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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姚先生給我算過命(4k求追讀呀!)

  姚若虛沉吟了一聲。

  柳琮站在他面前,那雙眼睛越睜越大,眼神中滿是期盼,又夾雜著一絲忐忑。

  他嘴唇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卻又一個字都沒能吐出來。

  萬一...萬一這位大帥跟前的紅人,根本不記得了呢?

  張澈在倆人身上來回看了看,也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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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倆人難道以前有過交集?

  他開口打破了沉默:「柳廂主可是認識姚先生?」

  柳琮連忙點頭,聲音激動道:「回稟大帥,某與這位姚道...姚先生,確實曾經見過。」

  「某當年在西軍劉經略麾下效力過。」

  「那時候...那時候便見過了先生。」

  「先生可否還記得柳某?」

  這時,姚若虛也似乎想起來了,一副恍然的模樣:「我記得你,你是柳七,對吧?」

  柳琮連忙點頭,沒想到十多年過去了,這道士竟記得他以前叫柳七。

  姚若虛上下打量著他,忽地笑了,打趣道:「當年你在西軍,那可是出了名的潑皮。」

  柳琮聽到潑皮兩字,非但沒惱,反而咧嘴笑了起來,露出了兩排大白牙。

  「當初,河湟那一仗,你陣斬了那番人部落首領之子!」

  「可惜你拿命換來的功勞,轉頭就被曹家那小子搶了去。」

  「你這潑才氣的直罵娘,這事兒鬧得沸沸揚揚,差點捅到劉經略跟前去。」

  柳琮摸了摸後腦勺,不好意思道:「讓大帥和先生見笑了。」

  「竟然還有這般故事?」張澈看著倆人,也打趣道:「倒是有緣分。」

  柳琮又笑著道:「先生當時給某算過一命,給某取了而今這名和字。」

  「還得感謝先生,某這名字一改,運道也確實轉了!」

  「我記得!」姚若虛繼續笑看著他打趣道:「當初貧道還說你這潑才有公侯之命,而今看來倒也半分沒有說錯,對也不對!?」

  柳琮聽見這話,連忙謙遜道:「先生此言,實在折煞某了。」

  「當年先生給某改名,不過是因某從前那個名字是實在不得台面。」

  「公侯什麼,某從沒想過...」

  他說到這兒,轉向張澈誠懇道:「與其說先生當年的預言靈驗了,不如說是大帥給了某一條活路。」


  「某,不敢貪圖功名利祿。」

  「只求能跟在大帥身邊,只要有能用得著某的地方,某絕無二話。」

  「某這後半輩子,總得過得比前半輩子出彩些,才不算白活了這一遭!」

  張澈聽完這話,也不由得笑了起來。

  不管當年這牛鼻子是不是信口胡謅誆騙柳琮的。

  但,他此刻也不得不感慨,緣分這種東西,有時候還真就巧了。

  巧到真的會讓人忍不住覺得,是不是冥冥之中真就有那定數?

  姚若虛微微搖了搖頭,也笑著道:「你這潑才,如今倒是學會說奉承話了!」

  「當年一口一個直娘賊罵得那般起勁,可曾想過,今日這般嘴甜的時候?」

  實際上,姚若虛確實沒有把他忘了。

  剛剛,不過是故意那般而已。

  柳琮這貨當時確實能打。

  姚若虛對他印象非常深刻。

  甚至,有意的去結交他。

  至於那句說他有「公侯之命」的預言。

  說到底,不過是當時看柳琮實在落寞,拼了命換來的功勞,轉眼卻做了別人的嫁衣,便編了這句吉利話安慰他罷了。

  後來,曹家倒是給了他一筆錢,算是封口。

  可那有什麼用呢?

  柳琮拿了錢依舊是意難平。

  因為,他咽不下心中那口氣啊!

  不過,姚若虛怎麼也沒有想到。

  當初那句哄人的預言,而今竟真有了應驗的可能。

  柳琮的能耐,他是知道幾分的。

  這個潑才或許真就是有些大氣運的。

  將來說不準真能謀得個公侯之位,也未可知也。

  三人開始緩步朝前走去。

  張澈與姚若虛並肩走在前頭,柳琮微微躬著身,落後了半步跟在後面。

  「你和楊廂主,是遇見了什麼狀況?」

  張澈放低了聲音,語氣也十分溫和,甚至連頭都沒有回,不緊不慢地朝前走著。

  柳琮步子微微一頓。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他吞咽了一口唾沫,最終還是放低了聲音道:「大帥...某,有罪!」

  張澈眼珠子瞥了他一眼,平淡地丟下兩個字:

  「繼續說。」

  柳琮連忙又跟上前去,一邊走,一邊低聲稟報:

  「楊廂主...他讓手底下的人,逼迫禁軍士卒向那些勛貴和官員勒索...錢財。」

  「承諾事後會給他們分潤一部分作為賞錢...」

  柳琮說到這裡,抬起眼皮看了張澈的背影,只看見他那挺拔的背影,仍舊緩緩地朝前走著,頭也沒回。

  「柳某...勸了。」

  「但...楊廂主當場直接讓兩個親兵把我架到了一旁,看管了起來...」

  「某手底下那些禁軍丘八,一個個家裡頭的婆娘和小子都還餓著肚子...」

  「於是...便挨家挨戶的勒索起了錢財...」

  「呵呵...」

  張澈笑了一聲。

  他沒有回頭,但柳琮看見他的肩膀明顯起伏了。

  他也把頭低得更低了。

  姚若虛聽完,也是微微皺眉。

  「繼續。」

  張澈又冰冷地說了兩個字。

  「戶部李尚書,因為被勒索的錢財實在太多了...」

  「楊廂主開口就要五萬貫錢,李尚書實在拿不出,便...便索性豁了出去,指著楊廂主的鼻子痛罵。」

  柳琮深吸了一口氣,才繼續道:「楊廂主...便將其全家十餘口人都殺了。」

  「然後是羅家,羅家是開國勛貴,武威郡王羅永進的後人。」

  「楊廂主手下的一個都頭,看上了羅家三郎的一個小妾,意圖...」

  柳琮頓了一下,然後醞釀了一下,委婉說道:「收納。」

  「但是羅三郎不從。」

  「那都頭便失手殺了羅三郎...」

  「楊廂主趕到的時候,羅三郎已經斷了氣。」

  「楊廂主便...便把羅家滿門也全都殺了,放火把羅家宅院燒了大半。」

  最後,他總結道:「總之,這次楊廂主,勒索和搜颳了不少錢財。」

  「大部分都被他藏在戶部李尚書的宅子裡。」

  「他給禁軍士卒分了一部分,給末將...也分了一筆。」

  說道這裡,他哭喪著臉,語氣無奈道:「當時那個情形,我若是不拿這筆錢...」

  「唉...」

  他那為自己辯解的話,最終只說了一半。


  「某,認罪,一切聽憑大帥責罰。」

  說完這句話,柳琮便將腦袋低了下去,不再出聲。

  一時間,只剩下三人的腳步聲。

  張澈先前就已經跟這些人約法三章過了。

  大軍入城之後,嚴禁劫掠百姓,嚴禁姦淫婦女,更嚴禁濫殺無辜。

  然而,那楊彥章還是陽奉陰違了。

  顯然心裏面對他這個大帥,未必是真心的服氣。

  他自作聰明,利誘和逼迫禁軍那些丘八充當惡人。

  覺得就算到時候被發現了,也可以把黑鍋全甩給禁軍那些丘八。

  但,這掩耳盜鈴又有何異?

  如果單純是因為那些官員和勛貴不配合,反抗激烈,張澈覺著殺了也就殺了。

  但,這次事件。

  明顯就是楊彥章故意勒索,逼迫別人反抗,才導致的。

  張澈的火氣自然不必多說。

  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又緩緩吐出。

  沒辦法,時間太倉促了。

  他不可能一夜,就把三鎮幾萬人完全整合起來。

  張澈在內心下定了決心,等之後局勢徹底穩定。

  必須要搞一場大清洗,把內部那些蟲豸都給清理乾淨!

  姚若虛終於開口了。

  「楊彥章此人,確實心性如此。」

  「論戰陣廝殺、臨陣決機,三鎮年輕一輩裡頭,能跟他比的沒幾個。」

  「他是個將才。」

  「但這人,實在氣量褊狹,還錙銖必較,稍有不順便記恨在心。」

  「為人陰狠暴戾,又貪圖蠅頭小利,成不了什麼大氣候。」

  他頓了頓,微微側過頭,看著張澈道:「今日之事,明公不必動怒。」

  「此事明公只需暫且擱下。」

  「當做什麼也不知道,該怎樣,還怎樣。」

  「讓他猖狂一段時日,越猖狂,越好。」

  張澈點了點頭,兩人又一次不謀而合了。

  他怎麼會不懂這個道理?

  說白了,出來混還是講究個人情世故。

  他在上輩子看過的史書里,這種戲碼不知道上演過多少回。

  現在這個節骨眼上,他還不能動楊彥章。

  張澈才剛剛上位,而人家剛剛立了大功,這時候可不好給他臉色看。

  更何況,周廣那老小子還是個騎牆派。

  楊彥章這個人,心眼這么小。

  說不定他只是敲打一下,這人就會多想,搞出個大亂子來。

  只能先忍著。

  讓他放肆,讓他得意,讓他猖狂。

  等局勢徹底安定下來。

  有的是藉口和時間收拾他。

  而說句實在話,楊彥章這種角色,放在歷史上還真算不上什麼罕見的貨色。

  當年宋太祖滅後蜀,王全斌、王仁贍等將領僅用了六十六天滅亡後蜀。

  但王全斌縱兵劫掠蜀地,搶掠財貨、姦淫婦女,硬生生把已經投降了的蜀地逼得再度叛亂。

  平定叛亂用了兩年。

  此後依舊不斷的出現零星叛亂。

  事後百官議罪認為王全斌「罪當大辟」。

  但宋太祖卻僅將其貶為崇義軍節度觀察留後,安置隨州。

  為什麼?

  因為那時候天下還沒統一。

  南唐還在,北漢還在,幽雲十六州還沒收回來。

  正是用人之際,王全斌的行為確實混帳,但他還是滅蜀的首功之臣。

  真把他砍了,別的將領們心裡會怎麼想?

  一旦他們有了「兔死狗烹」的心思。

  這隊伍,就不好帶了。

  而張澈作為昨夜才上位的新帥,威望比起當時的宋太祖可差得太遠了,處境比起宋太祖更是天差地別。

  「柳廂主。」

  張澈忽然喚了一聲。

  柳琮打了個激靈,連忙應道:「大帥!」

  「你且出城去,到高太尉那邊,同他一起看顧住那些投降的禁軍士卒。」

  柳琮聽完這句話,瞬間便明白了張澈的意思。

  把他支到城外去,這是把他摘出去。

  讓他跟暫時別跟楊彥章接觸了,避免再被其裹挾。

  這是張大帥要保自己。

  柳琮連忙點頭,沉聲道:「是,大帥。」

  張澈停下了腳步,轉過身來,看向了柳琮。

  柳琮此刻還微微弓著腰。

  他這腰已經彎了大半輩子了,從前在大人物面前,他一直都要如此。


  張澈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且站直了說話。」

  「從今往後,在我麾下,便不需要見人就屈膝逢迎。」

  「我張澈的人,沒有低三下四的道理!」

  柳琮愣了好一會兒。

  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最終,他深吸了一口氣,重新把腰杆挺了起來。

  他本就生得身姿魁梧,這一挺直,竟比張澈還高出了一截。

  柳琮目視著張澈,眼眶有些微微泛紅。

  張澈微微仰頭看了看他,笑著道:「這樣才對嘛。」

  柳琮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最終沒有再開口。

  他怕那些話聽起來太客套了。

  柳琮憋悶了許久,才緩緩開口道:「大帥...」

  「柳琮這輩子活得窩囊。」

  「好像...誰都能來踩上一腳。」

  「原以為這輩子就這麼窩窩囊囊地過完了...」

  「而今,大帥給了某一條活路,又給了某一個站直了做人的機會。」

  他語氣有些微微哽咽:「大帥既讓某站直了!」

  「那這副腰,往後縱有千鈞壓頂,也絕不再矮下去半分。」

  張澈聽完,沒有多說什麼。

  只是笑著道:「去吧。」

  柳琮雙手抱拳,腰杆挺得筆直,朝著張澈深深一揖。

  然後,柳琮大步朝著宮門的方向走去。

  張澈待他遠去,這才朝著趙存忠招了招手。

  趙存忠也快步走到張澈身邊,抱拳道:「大帥。」

  張澈頷首問道:「人可送進來了?」

  趙存忠頷首道:「已按照大帥吩咐,送入大內了。」

  張澈點了點頭,隨後目光看著趙存忠,說道:「你且待之。」

  張澈雖然沒有把話說明白,但趙存忠心中懸著的那一塊大石頭,卻是終於落了下來。

  趙存忠並不蠢,否則也不會砍出那一刀。

  所以,自然明白了張澈話里的意思。

  自己那一刀,沒有白砍!

  張大帥果然沒把自己忘了!

  無論如何,只要大帥記得住自己,那他今後的前程就有了保障。

  「是,大帥!」


  趙存忠頷首應道。

  緊接著,姚若虛也拱手告辭了。

  他還得帶著人整理文書,以及清點大梁府庫內的物資財貨。

  大晟那些官員留下來的帳冊,實在讓人心裡沒底。

  接下來,他還要賞賜手下人、安撫降卒、維持朝廷運轉,樣樣都離不開錢糧。

  這府庫里到底有多少東西。

  他們還是得要自己人去再盤查一遍,心中才能有個准數。

  避免,後續鬧出笑話那就尷尬了。

  隨後,張澈帶著李鐵牛,由趙存忠引路。

  朝著一處僻靜的偏殿走去。

  很快,三人就走到了一處僻靜的偏殿。

  只見,這處偏殿整整圍了一圈披甲的三鎮士卒。

  將整個殿宇都圍了個水泄不通。

  張澈對著李鐵牛和趙存忠吩咐道:「你們在外面候著。」

  李鐵牛爽快地點了點頭,「嗯」了一聲。

  趙存忠也緊接著應道:「是,大帥。」

  他自然知道裡面是誰,畢竟是他親自送進來的。

  此刻,心中也不由得揣測起來,莫不是大帥想要...

  唉...大帥行事,豈能妄加揣測?

  趙存忠馬上把腦子裡的胡思亂想都拋了去。

  張澈推開門,獨自踏入了殿中。

  殿內光線晦暗,充斥著一股灰塵的泥灰氣息,有些許刺鼻。

  張澈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殿中空空蕩蕩,只有這蒙了灰的各式家具,此外再無任何陳設。

  對了,還有一個麻袋。

  正在殿中央的地上...

  額...

  像一條毛毛蟲一樣在扭動著...

  左翻一下,右拱一下...

  同時,夾雜著一陣又一陣的悶哼聲。

  張澈看著那個麻袋,也是沒有繃住,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看著這位天命之女,此刻這狼狽模樣,張澈又如何能繃得住呢?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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