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這鳥位子,就該大帥坐!(4k求追讀)
大慶殿,位於大內中軸核心位置。
是整個大內宮殿建築群中規格最高、規模最宏偉的建築。
面闊九間,九為極數,天子專用,任何人不得僭越。
殿前東西各設六十間長廊,廊下設有鍾、鼓,每逢朝會、宗廟祭祀、帝王賞賜等國家大典,便會奏響鐘鼓之樂,以此節制秩序,體現天子威儀。
正殿左右設有東挾殿與西挾殿,殿後有後閣及齋需殿,形成了前後呼應,左右拱衛的格局。
地基由夯土台基外包青磚,逐層向上收束,層層疊疊托舉起這座巍峨的殿宇,看起來就像是懸浮在半空一樣。
站在遠處觀望之時,不禁令人心生敬畏,只能以卑微的眼神,去承接那份唯天子方可擁有的氣派。
而整座宮殿的用途,僅僅是為了展現一個「禮」字。
凡關乎國體、昭示天命的重大典禮,如元正大朝會、新皇登基與禪讓、冊立尊號與大赦天下、接見外國使臣等,都會在此舉行。
因為它代表了天子的體統,是天子展現威儀和禮制的地方。
「禮法」是維繫整個華夏古代社會秩序的基本法。
天子有天子的禮,諸侯有諸侯的禮,大夫有大夫的禮。
就連死,天子,也有天子的死法。
天子到了陰間還是天子,奴隸到了陰間還是奴隸...
《禮記·玉藻》:「凡自稱,天子曰『予一人』。」
《禮記·曲禮下》:「君天下,曰天子。朝諸侯,分職授政任功,曰『予一人』。」
一旦坐上了那個位子,便成了孤家寡人。
人間便只剩君臣,再無親疏。
成為禮法中的天子,天在人間的話事人。
萬民只能仰望,再也無法靠近。
張澈和李鐵牛等人,一步一步地走在這座寬闊的大殿之中。
李鐵牛這憨貨一邊走,一邊張著大嘴四處張望,只覺得眼睛都花了。
看著這恢弘規制的殿宇,泥腿子出身的他,心中只覺得震撼。
他活了二十多年,見過的最大的屋子,就是李家那郡王府邸的正堂。
那正堂放在眼前這座殿裡,大概只夠當個門廳。
很快,那股震撼就又變成了味道,開始變酸了起來。
他越想越氣,他們這些丘八在河北過的都是什麼苦日子。
憑什麼這皇帝老兒,一個人就住這麼大的屋子!?
「娘的!」李鐵牛火氣突然就上來了,嘀咕了起來,「俺們在河北那屁大點的地方,吃糠咽菜,冬天凍得直打哆嗦!」
「這狗皇帝倒好,在這兒蓋這麼大的屋子!」
「這一根柱子怕不是夠俺們全營的弟兄吃上一年白面!」
「入他娘的!」
李鐵牛越想越氣,只覺得就該把那個狗皇帝,還有大頭巾通通砍了!
也算是,那什麼...替天行道了!
在他看來,皇帝和那些大頭巾,都他娘的該殺!
沒有一個是好人!
砍十個不多,砍一百個不冤!
張澈聽著他這一番毫無出息的話,嘴角微微一彎,背對著他道:「瞧你那沒出息的樣子,你就放寬心吧!」
「今後,我會讓弟兄們都能住上大屋子,頓頓也都能吃上白面。」
「到時候,你還能把你老娘也接過來享福,讓她老人家也住一住這青磚大瓦的暖屋子。」
李鐵牛聽見張澈這話,整個人也是一愣,他沒想到大帥居然還惦記著他的老娘。
這讓他感動莫名,心中舒坦不少。
此刻,只覺得大帥對他們這些弟兄是真好。
「那感情好!」他撓了撓頭,他想了想,突然想到了什麼,咧嘴又憨笑道:「這樣的話,俺...俺就還差一房媳婦了。」
只見他站在那兒憨笑,似乎已經開始在幻想老婆孩子熱炕頭的日子了。
張澈回頭白了一眼這個沒出息的傢伙,笑道:「行,到時候也給弟兄們發媳婦。」
「真的假的?!」
李鐵牛聞言雙眼直放光了。
也不怪他這副反應。
他如今都二十七八了,卻一直都沒有討上媳婦。
擱在三鎮,他年紀還沒討上媳婦的,一抓一大把。
三州之地攏共就那麼些人,女人更是少得可憐,河北其餘地方的州縣,幾乎都不願意把女兒嫁過來吃苦。
誰家要是有個沒出閣的閨女,門檻早就被媒人踩平了。
莫說黃花閨女,就是寡婦都是搶手貨。
一個寡婦,往往前腳剛死了男人,後腳就有三四個光棍托人上門說親。
三鎮士卒想要婚配,主要靠兩條路,要麼攢夠了錢去人牙子手裡買,要麼打仗的時候從北虜那邊搶回來。
李鐵牛這個指揮使是才升任的,相州之站他立了大功。
這些年他打仗賺的錢,他自己都囫圇個花的大差不差了,他娘倒是給他攢了一些。
李鐵牛這次其實也盼著能夠多立功,多獲得一些賞賜,攢夠了錢回鄉娶媳婦了。
西軍那邊也一樣,多少人當兵就是為了攢一筆錢,回家娶個媳婦傳宗接代。
邊鎮的那些丘八為什麼敢玩命?
要麼就是為了「傳宗接代」,要麼就是為了「養家餬口」。
沒辦法,男女人口比例失衡在古代其實更嚴重。
張澈見他那副模樣,心中只覺得好笑,但還是正色道:「當然是真的,大帥我怎麼會騙你們?」
他當然早就有了盤算。
女人這不就有現成的嗎?
大內里養著大批的宮人,從宮女到女官,很多二十出頭,甚至二十好幾的年紀。
按規矩她們當中很多一輩子都得鎖在這道宮牆裡頭。
等局勢安穩下來,直接把這些宮人打發出去,婚配給有功的士卒。
士卒們討到了媳婦,一個能暖被窩的婆娘,對於這些老光棍而言,比賞賜金銀更實在。
有了媳婦這些人也更容易在大梁安定下來,至少思鄉情緒會減少很多。
而這種拉攏底層士卒的方式,是極為有效的。
還可以進一步增加張澈的威望。
士卒們跟著張大帥,不止有了錢,還能有婆娘,誰不會死心塌地?
同時,宮裡的開支也能砍掉一大塊,反正這皇宮今後不會剩幾個人,不需要那麼多內侍和宮人伺候。
省錢也是給張澈省錢。
當然,這些盤算他沒必要跟李鐵牛細說。
讓這憨貨惦記著娶媳婦就行。
張澈繼續往前走,李鐵牛跟在後面,步子明顯都輕快了許多。
高化文跟在後面,耳朵一直豎著在聽,卻非常懂事的沒有插話。
三人一前兩後,穿過空曠的大殿。
直到走到盡頭的御階之下,張澈的腳步才停了下來。
他的目光沿著那九層丹陛向上緩緩移動,最終將目光停在了正中間的椅子上。
御座。
大晟立國以來,一代又一代的天子坐在這個位置上,接受百官朝拜。
此刻,這個代表至高無上權力的椅子,擺在了張澈的眼前。
他的腳步微微朝前挪動了一點,然後又驟然停了下來。
突然,李鐵牛在他身側憨笑著說道:「大帥,快上去坐坐試試!」
「俺看這椅子是真氣派,大帥坐上去肯定舒坦!」
張澈回眸,看向了身側的李鐵牛,只見那雙牛眼眨也不眨地盯著自己。
他的目光純真,一副理所應當的樣子。
在這憨貨的眼中壓根不講究那恁多禮法規矩,只講究個江湖道義。
在李鐵牛看來,現在這個大屋子,還有這把鳥位子,已經被他們搶過去了。
自家大帥理所當然的該坐這頭把交椅。
張澈看著這個憨貨,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好在,他知道,這個憨貨沒有別的意思。
不是在逼宮,也不是在試探自己。
張澈又白了他一眼:「鐵牛,這位子可不是隨便能坐的,莫要胡言。」
李鐵牛一聽這話,眉頭立刻擰了起來。
他語氣有些不服道:「這椅子大帥憑啥不能坐?」
「我等打進來,不就是為了讓大帥你來坐這鳥位子嗎?」
「這鳥位子,就該大帥坐!」
「誰要說你不能坐,俺鐵牛第一個不答應!」
張澈沒有立刻回答他。
而是看著那張椅子,沉默了許久。
最終,他笑了笑,輕聲道:「好了,鐵牛別再亂說,我可要生氣了!」
李鐵牛,只以為是大帥那些大頭巾要嚼舌根,便急道:「大帥,你只管那麼坐就是了!哪用管那麼許多?」
「誰若是敢不服,俺鐵牛就去宰了他!」
「十個不服俺就宰十個,一百個不服俺就宰一百個,就是一千一萬個,俺也一併宰了去!」
「大帥拿俺當弟兄,有俺在便沒人能欺負了你!」
張澈看著他那股牛勁兒,忍不住笑了起來。
「鐵牛...」他拍了拍了李鐵牛的手膀,笑著道:「你的心意,我都明白。」
「你這份兄弟情誼,我記下了,記在心裡頭了。」
他頓了頓,眼神認真起來,放低了聲音:「但剛剛這種話從現在開始,不准再說了。」
「尤其是在外面,聽見沒有?」
李鐵牛看著張澈的眼睛,頓了片刻之後,點了點那顆大腦袋,悶聲道:「俺...俺曉得了。」
「以後大帥不讓俺說,俺就不說。」
「俺只管動刀子,不管動嘴了。」
張澈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你在我身邊,我便如添了一條臂膀!」
「縱是刀山火海,我也敢去闖闖。」
他刻意沒有說那些文縐縐的話。
李鐵牛也聽得明白。
他那張黝黑的臉上露出來一個憨厚的笑容,再次點了點頭:「嗯!大帥放心,那刀山火海,俺替你去闖便是了!」
「俺鐵牛命硬,死不了的!」
張澈笑了笑。
高化文和一眾士卒遠遠看著,此刻高化文對於這個張大帥又有了新的認知。
他在張澈身上,看見了幾分神宗皇帝的影子。
不是長得像,而是在拿捏人心這一塊實在太像了。
此人,絕非池中之物。
張澈最終沒有染指御座,而是就站在台階之下。
他克制住了,沒有因為權力而膨脹。
壓抑內心的欲望,從來都是一件極難的事。
自古以來,多少人倒在了這一步上。
張澈不覺得自己比那些人更高明,但他至少該更有耐心一些。
很快,大慶殿的短暫沉默就被打破了。
嚴崢帶著人快步從殿外走了進來。
他大步走到張澈跟前,抱拳躬身:「大帥,宮門已徹底關閉,各處殿宇都已安排了人手把守。」
「那些內侍和宮人,還有妃嬪,都已妥善看管,暫無異常。」
「大內已在掌控之中,請大帥放心。」
張澈微微頷首:「好。」
沒有多餘的誇獎,也沒有多餘的追問。
反而讓嚴崢心中感到了一陣安心。
在他看來這說明自己已經足夠受到張澈信任了,否則也不會安排自己來接管宮禁。
看樣子自己先前的努力,算是得到了回報。
沒過一會兒,又是一陣腳步聲從殿外傳來。
這回進來的,是陳唯義。
他的步子比嚴崢大得多,幾乎是三步並作兩步地跨進了殿門,臉上的神色可謂是揚眉吐氣。
他徑直朝著張澈大跨步而來:「大帥!」
「內城各處城門,已盡數拿下!」
「朱雀門、景風門、安上門、含光門,如今都在咱們的掌控之下!」
張澈聽完,臉上露出來一個鬆快的笑容。
他親自往前迎了兩步,伸出手去,一把握住了陳唯義的手腕。
「辛苦陳廂主了。」張澈看著他的眼睛,鄭重道:「你雖不在我身邊,可你做的事,卻比誰都重要。」
他頓了頓,拍了拍他的手掌道:「你這份功勞,我心中記著的。」
陳唯義望著張澈,喉結上下滾動了一圈。
他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些什麼,最終只是低下頭去:「某不敢言功。」
雖然嘴上這樣說著,可他心裡頭確實很受用,自己也算是沒有做錯抉擇。
「你做的事,卻比誰都重要」,他怎麼會聽不明白什麼意思?
這就是張大帥明確的承認了自己從龍首功呀!
接著,陸陸續續有其他完成了任務的將領前來復命。
每一批人踏入殿中,都會帶來一兩個好消息。
張澈一一聽過,心裡已經確認:大局已定。
就連周廣那老傢伙,也終於從外城趕到了大慶殿。
雖然步子很慢,但他那雙老眼卻比任何時候都亮。
他朝著張澈恭恭敬敬地抱拳道:「大帥,外城各處城門守軍已全面歸降,卑職已分遣人馬駐紮各門!」
張澈看著眼前這個「老戲骨」,見他這副精神矍鑠的模樣,仿佛瞬間年輕了十歲不止,心中也不禁一樂。
他微笑著溫言道:「伯父辛苦了,今日伯父勞苦功高,侄兒絕不忘記伯父之大功。」
周廣聞言,大喜過望,連忙陪著笑臉,笑容燦爛,連那黑白相間的鬍鬚都在微微顫抖。
他握緊了張澈的手道:「大帥莫要如此,某年歲已大,不在乎什麼功勞名祿,只要能為你,為這些弟兄們做些力所能及之事,便心滿意足了。」
張澈聽罷,立刻就是一副感動莫名的模樣,緊緊抓著周廣的手道:「伯父的恩情,某不敢忘!」
真真是叔侄相得。
讓在座眾人看了,都不由得覺得,這張大帥與周廣關係,真是和叔侄一樣親切!
眼下只剩下楊彥章帶著的人馬還未有歸來。
楊彥章帶著柳琮和部分禁軍降卒,去控制內城那些官員和勛貴了。
柳琮手底下的禁軍,對大梁相當熟悉,知道哪些巷子住著哪些人物。
所以張澈讓他帶著人,跟著楊彥章一同前去。
按道理說,這個差事雖然繁複,但以楊彥章手底下的兵力,不該耽擱太久才對。
至少,不該比外城的周廣來得更慢。
正當張澈還在思索是不是出現什麼情況的時候。
一眾人影,朝著大殿走來了。
領頭的正是楊彥章,而他身上的盔甲,沾滿了尚未完全乾涸的血跡...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