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一劍!(5k)

  一劍!(5k)

  海風,在這一瞬停止了呼嘯。

  滿天傾盆而下的猩紅血雨,仿佛被一隻無形大手,硬生生托在了半空。

  東海第七防線之上,絕望哀嚎聲,機甲轟鳴聲,甚至連那倒計時即將清零的刺耳警報聲,都在這道暗金光芒降臨的剎那,被一股宏大的偉力徹底壓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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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嗡————」

  金光,漸漸斂去。

  一襲洗得發白的高中生校服,在虛空中獵獵作響。

  林淵背負雙手,沒有借用任何靈能設備,沒有施展任何武道真氣,就那麼平平無奇地踩在萬丈虛空之上,宛如閒庭信步。

  那是一種超越了凡俗武道理解的淡漠。

  如淵渟岳峙。

  如神明俯瞰。

  防線廢墟中,渾身是血的趙山河與顧劍秋,艱難地抬起頭,仰望著那個並不算高大的背影,原本已經準備好赴死的眼眸里,掀起了驚濤駭浪。

  「那————那是誰?」顧劍秋的聲音沙啞,無比震驚。

  沒有人能回答。

  因為此時此刻,整個華夏東部沿海,所有人的呼吸,都已經徹底停滯!

  天穹之上。

  那頭長達千丈,正準備噴吐出毀滅龍息的蛟龍投影,原本狂暴無邊的猩紅豎瞳,在看到林淵出現的那個瞬間————

  「嗤。」

  豎瞳猛地一縮。

  縮成了一線。

  它那早已碎成無數片的混亂記憶里,有什麼東西,被驚醒了。

  一股氣息。

  純正得近乎刺眼的上清仙光,還有那股焚天煮海,屬於遠古妖庭的金烏真火。

  兩種本不該共存的極致,竟在那少年的身上,融成了一道讓它戰慄的光。

  「————是你。」

  蛟龍虛影的腦海中,炸開了一段不屬於這具投影的記憶。

  無盡歲月之前。

  東海龍宮,水晶簾後,珊瑚為柱,明珠為燈。

  一個玄袍青年負手而立,言笑晏晏,被龍族奉為座上貴客。

  就是那麼一個人。

  端著龍宮的瓊漿,受著龍王的禮遇,臨走時,卻像隨口提起天氣一般,淡淡地,留下了一句讖語。

  就是這麼一句話,一字不差地應驗了。


  不出三月。

  哪吒鬧海,抽了三太子敖丙的龍筋。

  封神榜上,四海龍族的名字,一個接一個地,被勾去。

  抽龍筋的抽龍筋,滅滿門的滅滿門。

  曾經翻雲布雨,執掌江河湖海的龍族,從九天的雲端,一頭栽進了最深的泥里,再沒能爬起來0

  「淵————上仙————」

  它認得這股氣息。

  它怕這股氣息。

  怕到連化作了一縷沒有未來的怨氣投影,怕到跨越了整整一個維度的距離,都洗不乾淨,抹不掉。

  這是刻進了龍族骨血最深處的恐懼。

  是連死,都帶不走的烙印。

  可下一瞬,蛟龍那混沌的神識,又重新捕捉到了眼前人的修為。

  弱。

  弱得可憐。

  不過是一縷將將摸到天地法則門檻的微末道行,連當年那位無上大能的一根毫毛都比不上。

  「呵————呵呵。」

  蛟龍虛影那龐大的身軀,竟從喉嚨深處,擠出了一聲近乎瘋癲的低笑。

  「我當是誰。」

  「原來只是那位的轉世殘身,一縷投生在這低維世界的孱弱分身罷了。」

  它怕的,是那個站在雲端俯瞰眾生的淵上仙。而不是眼前這個,連一身真元都遮掩不住的,虛弱的少年人。

  「也好。」

  「管你是誰的轉世,是誰的分身。」

  蛟龍的豎瞳里,那點殘存的理智,被滔天的怨毒徹底淹沒。

  「我龍族,如今已經落到了這步田地,淪為一縷沒有未來的怨念投影————還有什麼好忌憚的呢?」

  「今日。」

  「新仇舊恨,一起算!」

  「吼它放棄了下方那條不堪一擊的人類防線。

  那龐大到遮蔽了半邊天幕的虛影,硬生生調轉了矛頭,裹挾著足以碾碎山嶽的偉力,直直地朝著虛空中那個小小的身影,撲了過去。

  風雨在它身前撕裂。

  海面被這股妖力壓得凹陷下去,露出了幽深的海底。

  千里之外,藍星最高戰略指揮中心。

  「首長,蛟龍的攻擊目標變了!」

  「它————它不打防線了,它在攻擊半空中那個不明目標。」


  全息屏幕前,一片大亂。

  滿頭銀髮的老首長盯著畫面里那個白衣身影,瞳孔驟縮。

  他認得那身洗得發白的軍武高中校服。

  「是那個孩子————」

  「傳令,立刻中止「夸父」計劃,中止核打擊。」

  老首長几乎是吼出來的,「那片海域有我們的人!」

  副官的臉,卻比紙還白。

  「首長————來不及了。」

  「戰略核飛彈————已經發射了。」

  「四馬赫巡航,預計三分鐘後,抵達東海上空。」

  「倒計時無法逆轉,無法召回。」

  指揮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老首長撐在控制台上的手,劇烈顫抖起來。

  他親手按下了那個按鈕,要用核火去焚盡那頭怪物。

  可現在,那枚毀滅的火種頭頂上,多了一個本該被他們傾盡全國之力去守護的少年。

  「————我成了什麼?」

  老首長喃喃,「我成了親手葬送火種的千古罪人?」

  所有人都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屏幕上那兩個坐標,一個高維的滅世巨獸,一枚低維的毀滅核火,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朝著同一個點,朝著那個白衣少年收攏。

  萬里之外,內陸腹地,那座古老基地市的四合院裡。

  三位鬚髮皆白的老天王,本已認了命。

  高維降臨,非人力可擋,他們老了,氣血枯了,連那畜生的一塊肉都撕不下來。

  可就在這一刻,那位獨臂老天王,閉著的雙眼,霍然睜開!

  「這氣息————」

  石桌上的殘茶,無風自動,盪開一圈圈漣漪。

  三位老人幾乎是同時,從石凳上彈了起來,枯瘦的身子繃得筆直,像三柄重新出鞘的老劍。

  「是道。」

  另一位老天王聲音發顫,「是真正的,超脫了凡俗武道的道」的氣息!」

  「這世上————竟還有人,把武道走到了這一步?」

  他們一輩子追逐的那個虛無縹緲的境界,那個只在傳說里出現過的,一腳踏進神明門檻的層次,此刻,正赤裸裸地,從東海的方向,烙進了他們的神識深處。

  「那是火種。」

  獨臂老天王回過神來,重重道,「是真正能為我華夏續命的火種。」


  「絕不能讓他隕在那頭畜生手裡。」

  「通知軍方,調最快的飛機來。」

  「就算這把老骨頭要散在半路上————」

  三位老天王對視一眼,那是幾十年生死與共,無需多言的默契。

  「也得去東海,給那孩子,擋上哪怕一刀!」

  三個加起來快三百歲的老人,再不複方才的頹唐。

  獨臂老天王扯下身上那件破舊的練功服,露出一身橫七豎八的舊傷疤。那是他們這一代人,為這片廢土拼出生存空間時,留下的勳章。

  「走。」

  「這把老骨頭,能趕上,就多護那火種一程。」

  「趕不上————」

  另一位老天王嘿地一笑,露出一口已經掉了幾顆的牙。

  「那就散在去東海的路上,也算死得其所。」

  這是屬於舊時代武者的義氣。

  明知不可為,也要為。

  而在大洋彼岸。

  西方聯盟那幾位常年隱於幕後的S級老牌強者,此刻也透過衛星,盯死了東海上空那道身影。

  一位體內奔涌著泰坦血脈的肌肉巨漢,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

  一位背後浮現出三對熾天使虛影法相的白袍老者,眉頭越皺越深。

  他們本是來看熱鬧的。

  華夏從那一個個神話秘境副本里,撈出了太多逆天的造化,血脈、功法、天材地寶————早就讓這群盤踞了百年的老怪物眼熱不已。

  他們盤算著,趁著華夏這場浩劫,能不能渾水摸魚,打一打秋風。

  可眼前這一幕。

  一個看起來弱不禁風的東方少年,孤身一人,懸在那頭讓藍星所有頂級戰力都束手無策的高維巨獸面前,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那東方人————到底是什麼來路?」熾天使法相的白袍老者,眉頭皺起。

  泰坦巨漢沉默了許久,緩緩鬆開了拳頭。

  「先看著。」

  「別動。」

  東海上空。

  鋪天蓋地的高維壓迫感轟然砸落,連虛空都在扭曲。

  可那道白衣身影,紋絲未動。

  林淵負手而立,神色平靜地看著那頭撲來的蛟龍虛影。

  他認得這頭畜生。

  更準確地說,他認得它身上那股怨氣的來路。


  抽龍筋,殺敖丙,斷四海龍脈。

  這樁爛帳,是他林淵當年在封神世界裡,親手布下的局。

  如今,敖廣滿腔的怨毒,在那一方天地里無處發泄,竟順著平行時間流交匯的裂縫,化作投影,一路追到了他的故鄉,要拿他華夏的疆土,他鄉親的性命來償。

  修仙求道,最重因果。

  這因果,是他種下的。

  那這債,自然,也該由他親手來了。

  與什麼家國大義無關。

  只是他林淵,不願欠。

  哪怕此刻,他強行解開師尊通天教主親手布下的【上清九重封印】,重回合道境巔峰,催動那尊焚天煮海的大日金烏法相也殺不死它。

  這玩意兒,是怨氣,是因果,是跨越了維度的不死不滅的執念投影。

  低維的力量,傷得了它的「形」,卻斬不斷它的「念」。

  今日打散了,明日,它還會順著那道平行時間流的裂縫,重新匯聚,捲土重來。

  更何況————

  他若真在這藍星的現世里,全力催動合道境的恐怖法力,第一個被引爆的,恐怕不是這頭蛟龍

  口而是藍星這層脆弱得不堪一擊的空間壁壘。

  到那時,不必這畜生動手,半個華夏,先成齏粉。

  「低維的力量,殺不死你。」

  「那便用不屬於這個維度的法則。」

  他眼底,金光驟然爆射。

  毫不猶豫地,引動了識海最深處,那枚自封神世界一路帶回的【東皇鍾殘片】!

  「當一聲蒼茫古老,仿佛從開天闢地之初傳來的鐘鳴,在東海之上驟然激盪開來。

  剎那間,上一秒還張牙舞爪,撲到林淵身前不足百丈的蛟龍虛影,僵住了。

  翻卷到半空的滔天巨浪,僵住了。

  被狂風掀起的暴雨,一顆一顆,凝固在了虛空之中。

  就連那枚從遠方呼嘯而來,即將抵達的核飛彈,那道刺破雲層的尾焰,也在這一瞬,停滯了。

  時間,停了。

  空間,凝了。

  整片東海,被那枚古老至寶的偉力,禁錮在了絕對靜止里,成了一副古畫。

  唯有林淵,還能動。

  在這片萬物寂滅的死寂中,他緩緩抬起了右手,並指如劍。

  泥丸宮深處,那一抹師尊臨行前,親手封存於元神之中的。


  【「截」字劍意】!

  轟然甦醒!

  那是屬於截教的劍。

  那是一個字。

  萬物有缺,有斷,有了斷。

  截天,截地,截因果。

  林淵眼神一凝,手腕輕輕一斬。

  「截。」

  人未至,劍意已至。

  一道縱貫天地的青色劍芒,自他指尖匹練而出。

  這一劍,沒有半分煙火氣。

  它不斬肉身。

  它只斬————因果!

  「哧啦」

  青色劍芒,猶如一柄無形天刀,划過水面般,輕飄飄地,從那頭龐大的蛟龍虛影身上,切了過去。

  那頭讓藍星的現代科技與S級強者盡數束手無策的高維巨獸,在這一縷蘊含著聖人意志的劍意之下,連一聲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身上那纏繞了四海怨念的不死投影,那跨越了維度的因果與執念,被這一劍齊根「截斷」。

  就像烈日下的一捧殘雪。

  從切口處,開始崩解,消融,化為虛無。

  先是龍首。

  再是龍身。

  最後,連那條曾攪動東海風雲的龐大尾鰭,也徹底從這方天地間,被抹去了存在的痕跡。

  乾乾淨淨。

  仿佛它從未來過。

  而那道斬斷了因果的青色劍芒,余勢未消。

  斜斜地,向著下方的海面,落了下去。

  「轟隆整片東海,被這一道劍痕,硬生生地,劈成了兩半。

  海水如牆倒卷,向兩側分開。

  露出了幽深的海底。

  一道長達數萬里的海底大裂谷,自此烙在了藍星的地殼之上。

  那是劍痕。

  被這縷聖人劍意阻隔的海水,竟在很長一段時間裡,都無法重新癒合。

  在日後的歲月中,因為大裂谷中殘留的一些劍意,此地竟成為了華夏的一大聖地。

  諸多劍修都曾在這裡駐足,希望能在這裡悟道,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路。

  劍意,散去。

  東皇鍾那古老的氣息,悄然收斂回了林淵的識海深處。

  被禁錮的時空,重新開始流動。


  風又起。

  雨又落。

  兩側倒卷的海水,轟然砸回原處,激起沖天的水霧。

  指揮中心的全息屏幕前。

  所有軍官,連同那位滿頭銀髮的老首長,都張大了嘴,僵在了原地。

  那頭讓他們不惜動用核武,不惜背負千古罵名也要除掉的滅世蛟龍————

  消失了。

  憑空消失了。

  而半空中,那枚即將抵達坐標,即將引爆的戰略核飛彈————

  「快看飛彈!」

  不知是誰嘶啞地喊了一聲。

  眾人這才發現,那枚裹挾著毀滅之力的鋼鐵巨物,此刻,竟被一股清氣,穩穩托舉著。

  清氣如手,帶著那枚足以焚毀一座基地市的核火,緩緩沉入了那道剛剛被劍意劈開的海底裂谷之中。

  大洋彼岸。

  那幾位S級老牌強者,盯著衛星畫面里那道分開了整片東海的劍痕。

  熾天使法相的白袍老者,背後那三對光翼,不受控制地顫抖了一下。

  「一劍————」

  「一劍斬了高維投影,還順手劈開了一片海。」

  泰坦巨漢緩緩站起身,那張布滿風霜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了真正的忌憚。

  打秋風的念頭,早已煙消雲散。

  東方那片土地上,已經站起了一尊,他們這群盤踞百年的老怪物,仰望都嫌脖子酸的存在。

  「傳回總部。」

  泰坦巨漢緩緩閉上了眼,嘆了口氣,「從今往後,華夏的事————我們,不摻和。」

  東海之濱。

  殘陽如血。

  海風激盪。

  防線上,渾身浴血的趙山河,呆呆地仰著頭。

  他身旁,剛剛燃燒了本命神魂,斷了半截鐵劍的顧劍秋,也忘了痛。

  這一對老兄弟,相識了大半輩子。

  年輕時,一個在少林後山偷練橫練絕學,一個在劍冢里跟一堆鏽劍死磕,誰也瞧不上誰。

  後來廢土上異獸橫行,兩個心高氣傲的年輕人背靠著背,從屍山血海里一路殺出來,殺成了過命的交情。

  方才那一刻,絕對領域碎裂,核武倒計時響起。

  他倆還互相攙扶著,咧著嘴笑,說今天這條老命,能拉著神話里的畜生一塊兒上路,值了。


  他們早就做好了死的準備。

  可沒想到。

  天,竟然真的,在最後那一息,亮了。

  此刻,這兩個準備同生共死的老傢伙,誰都沒有說話。

  他們只是怔怔地望著半空中那個負手而立的背影。

  那麼單薄。

  那麼年輕。

  甚至,還穿著一身高中生校服。

  可就是這道背影,在他們用命都撐不住的絕境裡,一劍,就斬去了那頭神話里的滅世凶物。

  「老顧————」

  「咱們————咱們守了一輩子的這片天————」

  「原來,真有神仙啊。」

  顧劍秋沒說話。

  這個一輩子心高氣傲,劍下不輸任何人的老劍修,緩緩將手中那半截斷劍,橫在了胸前。

  然後,單膝跪地。

  以劍修最古老的禮,朝著那道背影,深深俯首。

  不知是誰先帶的頭。

  整條海岸線上。

  倖存的靈能機甲駕駛員,浴血的將士,從防空洞裡探出頭的平民,還有通過衛星與無人機鏡

  頭,親眼目睹了這一切的藍星億萬生靈————

  齊刷刷地,單膝跪地。

  百萬人。

  黑壓壓的一片,向著東海上空那個拯救了蒼生的「在世神明」,頂禮膜拜。

  趙山河顫巍巍地站起身,又對著半空,重重抱拳,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朝著那道背影喊去。

  「敢問「是哪位人族先賢顯靈,護我華夏?!」

  這一聲,借著無人機的擴音,傳遍了整條海岸線,也傳進了藍星每一塊還亮著的屏幕里。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等待著那位「神明」的回答。

  他會是華夏的哪個隱世世家的傳人?

  會是哪一脈早已失傳的仙家傳承?

  東海上空。

  林淵負手立於雲端,殘陽為他鍍上了一層金邊。低下頭,看著面前那架懸停的無人機鏡頭,看著鏡頭後面那億萬雙敬畏,期待的眼睛。

  微微一笑,道。

  「我叫林淵。」

  「江南基地市,第一軍武高中。」

  「高三(7)班。」

  ps:晚上還有兩章,上班摸魚偷偷碼的,晚了一些,抱歉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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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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