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找上門來
地脈深處。
林淵化作一抹流沙，足足遁出數萬里。
直到一口壓在胸腔的逆血再也憋不住，「哇」地一聲噴灑而出，才強行破開土層，在一處隱蔽的無名洞天福地中跌落出來。
「呼——哧——」
林淵大口喘著粗氣。
一身玄色長袍，此刻已被鮮血徹底浸透。
太勉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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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合道境初期的修為，強行催動那等涉及天地本源時空法則的【東皇鍾殘片】，簡直就是在拿命去賭。
就在定格時空，從那滅世神雷下搶出哪吒真靈的短短一瞬。
林淵體內的五臟六腑似被千刀萬剮，無上道體險些當場崩碎。
強忍著劇痛，盤膝坐在一塊青石上。
緩緩攤開滿是血污的右手。
掌心之中，一團赤金色光芒，正靜靜懸浮著。
那是哪吒僅存的一點不滅真靈。
林淵深吸一口氣，顧不上自己體內乾涸的法力。
立刻調動起【水火共濟】本源，化作一絲絲造化之氣，渡入那點真靈之中。
「嗡——」
得了這股造化之氣的滋養，那黯淡的赤金光芒終於穩定了下來，不再潰散。
不知過了多久，真靈深處，傳出一陣神念波動。
哪吒的意識，終於從黑暗中甦醒。
只覺得渾身輕飄飄的，沒有了肉身的束縛。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城牆上的血雨，龍王的獰笑，還有那道赤色神雷……
他本以為自己已經灰飛煙滅了。
可當真靈的視角緩緩清晰。
他看到的，卻是一張七竅流血的臉龐。
「淵……淵大叔？」
哪吒的真靈微微顫抖著。
他看到了林淵那件被鮮血染成紅色的道袍。
看到了林淵即使緊皺眉頭，也依然護著他的那雙手。
轟！
哪吒雖然年幼，雖然生性乖戾，但他不是傻子。
在那滅世神雷劈下的最後一刻。
那種連時空都被凝固的無上偉力，根本不是尋常仙人能夠施展的。
「是淵大叔……他冒著形神俱滅的風險，從天威之下，硬生生把我的魂兒給搶了回來？」
哪吒的真靈光團劇烈閃爍起來。
他這一生，雖然只有短短七年。
但被人當成妖孽，被親生父親拔劍相向，甚至連累母親在城頭哭暈。
他剔骨還父，削肉還母，斬斷了一切血脈因果，本以為這世間再無一人值得他留戀。
可偏偏，是這個萍水相逢，只帶他去了一趟九灣河的「淵大叔」。
為了他這麼一個孤魂野鬼，竟然連命都不要了！
「淵大叔……」
哪吒的真靈輕輕依偎在林淵的掌心。
「這條命，是你給的。」
「從今往後，我李哪吒不欠天，不欠地，不欠李靖……我只欠你！」
「只要小爺我能活下來，上窮碧落下黃泉，這條命，供你驅使！」
仙俠重義，一諾千金！
林淵雖然緊閉雙眸在全力調息。
但識海中聽到這番神念傳音，心底也是涌過一陣暖流。
「小傢伙，沒白疼你。」
「安心睡吧，剩下的事，交給我。」
林淵分出一縷神念安撫了哪吒，隨後徹底切斷了對外的一切感知。
全力運轉《大品天妖訣》，吸收著這處洞天福地內的靈氣，修復瀕臨崩潰的道體。
……
與此同時。
乾元山，金光洞。
「砰！」
太乙真人面沉如水。
法案之上，擺放著一個古樸的香爐，和一面畫滿招魂符文的杏黃法幡。
他已經在洞府內起壇施法，搖動這招魂幡足足三天三夜了！
按照闡教的秘法，靈珠子乃是他的命中弟子，兩人因果極深。
只要哪吒的真靈還在天地間。
哪怕是碎成了渣，這招魂幡也能將其強行聚攏，牽引回金光洞。
可是。
三天了，招魂幡連一絲動靜都沒有！
「到底是誰？！」
太乙真人猛地站起身，眼中閃過一抹驚怒。
「能在那等死局之下，強行定格時空截胡真靈。「
「而且這幾日來，貧道推演天機，竟然連對方的一絲衣角都算不到！」
太乙真人冷汗涔涔。
那種感覺。
就像是有一隻看不見的大手，將關於哪吒真靈的一切天機，用一塊黑布捂住了。
在這封神大劫中，連他這位闡教十二金仙都推演不到的存在，那該是何等恐怖的神聖？
「難道是通天師叔暗中落子？」
「還是……西方教那兩位趁火打劫？」
太乙真人心亂如麻。
哪吒可是武王伐紂的雷打先鋒官，是他太乙真人在這場殺劫中至關重要的一環！
若是真靈丟了，他太乙真人的萬載謀劃不僅付諸東流，甚至還得自己去那封神榜上走一遭。
「不行，就算是掘地三尺，也得把徒弟找回來。」
太乙真人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
「既然推演不到那出手之人，那便反其道而行之！」
「靈珠子與我有師徒之緣，因果線未斷。」
「貧道不推演那大能，只推演靈珠子的真靈因果，循著這絲因果線，必定能找上門去！」
說干就干。
太乙真人立刻咬破舌尖，「噗」地一口精血噴在八卦盤上。
闡教秘法轟然運轉。
無數金色的符文在半空中排列組合，化作一條紅線，直指東方！
「找到了。」
太乙真人眼中精光大盛。
顧不上仙風道骨的儀態，大袖一揮，化作一道縱地金光，殺氣騰騰地循著因果線破空而去。
……
山中無日月，轉眼半月期。
隱蔽的洞天福地內，結滿蛛網的青石上，林淵緩緩睜開了雙眼。
「喀嚓——」
隨著他的甦醒，周身骨骼發出一陣爆響。
合道境的法力，終於徹底穩固了下來。
五臟六腑的暗傷，也在那數百年精純道行的滋養下，恢復如初。
「呼。」
林淵吐出一口濁氣，看著依舊在自己掌心溫養的哪吒真靈，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就在此時。
「轟隆！」
洞府之外的蒼穹上，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緊接著，一股浩大的玉清仙氣，直接籠罩了整座無名仙山。
「裡面的道友，貧道乃乾元山金光洞，太乙真人！」
「靈珠子與貧道有師徒之分，還請道友大開方便之門，將劣徒真靈歸還。」
「來得好快。」
林淵並不意外。
闡教金仙若是連這點追蹤的本事都沒有，那也不配在洪荒混了。
林淵緩緩站起身，拂了拂玄袍上的灰塵。
「既然正主來了，那便好好盤道盤道。」
林淵心念一轉，體內《大品天妖訣》瞬間隱沒。
隨之而來的，是那股從藍星軍方智囊團那裡「白嫖」來的《上清引氣篇》仙光！
不僅如此。
林淵更是將識海中那枚【東皇鍾殘片】的氣息，引出了一絲，與這上清仙光完美融合在體表。
做完這一切，林淵大步踏出洞府。
「唰！」
一道玄色身影破空而起，負手立於雲端，與太乙真人遙遙相對。
太乙真人手持拂塵，本已做好了隨時動手的準備。
可是，當他看清林淵周身流轉的氣息時。
這位闡教金仙的雙瞳驟然收縮，手中的拂塵都猛地一抖。
「這……這是？！」
太乙真人心頭掀起了滔天駭浪。
眼前這玄袍青年，雖然修為看似只有合道境，但那骨子裡透出來的氣息，太恐怖了。
那是一種「截取一線生機」的上清仙光！
甚至，在這仙光的最深處，太乙真人還嗅到了一股讓他靈魂戰慄的古老蒼茫。
那是能夠鎮壓時空，逆轉陰陽的上古大鐘的餘韻！
「上清道法，加上這等連我也看不透的古老威壓……」
太乙真人臉上的殺氣瞬間收斂，變得驚疑不定。
「這人絕對不是什麼普通的散修！」
「難道，他是通天師叔暗中布置的絕密棋子？」
「亦或者……是哪位從上古妖族復甦，借殼重修的洪荒巨擘？！」
太乙真人投鼠忌器了。
封神大劫，天機本就混沌不堪。
三教共簽封神榜，闡截兩教表面上和和氣氣，實則暗流洶湧。
誰也不願在這個節骨眼上，落下挑起兩教全面大戰的話柄。
若眼前這人真的是通天教主的暗子，自己貿然動手，必定會引來截教萬仙的瘋狂報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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