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天命已現

  「呵!」

  

  郡尉苦笑一聲,目光掃向騷動不安的甲士,最後落在旁邊呆若木雞的濮陽縣尉身上。

  「走,跟某一起去向這位大方師請罪吧!」

  如果說先前他心底還盤踞著幾分算計,那如今郡尉只祈求,這位大方師是個能夠好好溝通的人。

  言畢,郡尉挺直脊背,不再去看身後腳步踟躕的濮陽縣尉。

  只帶著幾名親兵,徑直穿過肅殺軍陣。

  而在鄒雲的視野中,那堵由戈矛構成的森嚴壁壘,被緩緩分開,數道身影從中走出。

  為首之人,頭戴雙版黑長冠,身著玄黑雙層右衽長襦。

  全身通體以玄黑為主,唯有衣緣袖口以朱紅為飾,簡潔而冷峻。

  沒有華麗的鶡羽金玉點綴,卻自有一股整肅威儀撲面而來。

  「臣東郡郡尉,拜見大方師!」

  郡尉在距離鄒雲數米之外站定,雙手抱拳行禮。

  「嗯。」

  鄒雲只微微頷首,以示回應。

  郡尉直起身,目光銳利掃過鄒雲身後那片裡聚,收斂起最後一絲禮節性的笑意冷硬道。

  「不知大方師為何在此?臣等遵從陛下召令,特來此地,還望大方師讓開道路,勿要阻攔吾等。」

  他刻意強調『陛下詔令』四字,希望鄒雲知難而退。

  沒錯,鄒雲的出現,確實以雷霆之勢,為這場即將爆發的血腥屠戮強行畫上一個逗號。

  但郡尉心中雪亮。

  這位神秘的大方師不可能永遠守在此地。

  而他麾下這些籠罩在秦律鐵幕下的士兵,更不可能因一人之威便放棄皇命,那意味著滅頂之災。

  此刻的平靜,不過是暴風雨前的短暫僵持罷了。

  「滴!」

  雨淅瀝瀝下著,水珠順著冰冷甲戈往下,滴落在泥坑之中。

  「那塊天星,是陛下所需之天命,某不能放任爾等摧毀。」

  鄒雲的聲音不高,卻清晰穿透雨幕,落在每個人的耳中。

  「這......」

  郡尉喉頭滾動,臉上肌肉微不可查地抽搐一下,遲疑道,「此天星,臣暫可不做處置......」

  「但剩下的...」

  他目光掃過,那些隱約可見的簡陋屋舍,指向那邊冷硬道。


  「還請大方師讓開一條路。」

  遠處,平丘里的黔首們擠在籬笆後,如同驚弓之鳥。

  雨水打濕他們的衣衫,更模糊遠處傳來的聲音。

  隔著雨幕,他們只能看到前方模糊的人影對峙,聽不清具體言語。未知帶來的恐懼,越收越緊。

  「現在是什麼情況?」

  「吾等會死嗎?」

  「要不,還是跟彼輩拼了。」

  一個壯漢握緊手中木棍怒吼道。

  只是仔細望去,卻能看到他指節發白,眼中布滿血絲,手臂更在微微顫抖。

  未知恐懼,如同懸在頭頂隨時會墜落的鍘刀。

  仿佛已經貼緊他們的頭皮,刺激著每一根瀕臨崩潰的神經。

  雨下得更大了!

  而軍陣前,面對郡尉的退讓與進逼,鄒雲沒有絲毫猶豫,只沉聲道。

  「也不行!」

  那聲音斬釘截鐵,毫無轉圜餘地。

  「呵!」

  聞言,郡尉的嘴角猛地抽搐一下,額角一根根青筋瞬間賁起。

  如同扭曲的蚯蚓,在皮膚下劇烈跳動。

  他眼中的最後一絲溫度褪盡,目光轉冷,沒有再說一句話,只死死釘在鄒雲臉上。

  隨後,猛得一揮手。

  「刷——!」

  一道整齊劃一的金屬摩擦聲驟然響起。

  隨著郡尉的手勢,無數長戈瞬間被抬起,冰冷戈尖在陰沉雨幕下閃爍寒光。

  郡尉自然不願意同鄒雲動手。

  但此舉也是在告訴對方,自己絕不可能一味退讓。

  畢竟死在鄒雲手上,也就死自己一人而已。可若是違抗陛下旨意,等待他的,將是難以想像的株連酷刑。

  而這便是商君一手打造,橫掃六合的恐怖國家機器。

  冰冷、高效、無情。

  在這架龐大國家機器面前,個人的意志與情感,渺小如塵埃。

  遠處,看到軍陣再次亮出獠牙的黔首們,瞬間炸開鍋。

  壓抑的啜泣變成絕望嗚咽,推搡和驚叫在人群中爆發。

  天空仿佛也被這肅殺之氣感染,陰雲壓得更低,細密雨絲驟然變得急促。

  噼啪打在冰冷甲戈和泥濘地面上。

  為此時,更添幾分悽惶。


  望著絲毫不退的鄒雲,郡守眼神越發寒冷,甲士手中長戈握得也愈發緊張。

  就在這血腥衝突即將爆發的臨界點——

  「轟隆隆——」

  馬蹄聲...

  一大片馬蹄聲......由遠及近,穿透雨幕,震動大地

  密集、沉重、勢不可擋!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被吸引,驚疑不定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只見地平線上,煙塵裹挾著水汽沖天而起,一支規模龐大的騎兵隊伍,正以驚人速度奔涌而來。

  馬蹄踐踏大地,如同戰鼓擂在眾人心口。

  「大方師——!」

  鄒雲凝目遠眺,他甚至能看清為首騎士懷中,那個不斷朝這邊奮力揮手的小小身影。

  鐵流奔至近前,驟然止步。

  為首數騎中,一道身影敏捷下馬,幾步搶到鄒雲面前躬身作揖。

  「臣,拜見大方師!」

  那人抬起頭,臉上刀疤在雨水沖刷下格外清晰。

  這道本該顯得兇狠的疤痕,此刻卻因他臉上那近乎誇張的諂媚笑容,而透出幾分滑稽。

  「嗯,爾是?」

  鄒雲微微頷首。

  見識過鄒雲神秘手段的刀疤漢子立刻欣喜道,「臣叫賈容,是這次負責暗中守護大方師的暗衛。」

  說著,刀疤漢子頓了一下,苦笑道。

  「大方師...可真是讓吾等好找啊......!」

  說實話,見到鄒雲的那一刻,賈容差點沒哭出來。

  天知道,他這段時間是怎麼過來的,一邊要親自帶隊往密林險地中鑽,一邊還要忍受衛長的羞辱催促。

  好幾次,他都差點死在山裡面。

  現在終於見到鄒雲,他心底的喜悅可想而知。

  「那...那個誰?呃......賈......」

  「賈容。」

  見鄒雲面露疑慮,賈容立刻貼心提醒道。

  「對,賈容。」

  鄒雲隨意應道,目光轉向軍陣,「帶著爾的人馬跟在某身後。」

  他頓了頓,指向黃河的方向,「天命找到了。」

  「唯!」

  聽見『天命』二字,賈容幾乎是吼著應道。

  隨即他立刻示意一位下屬將馬匹讓出,無比殷勤地牽住韁繩,將馬匹穩穩送到鄒雲身側。


  鄒雲翻身上馬,直接帶領騎兵,衝到郡尉側前方。

  他勒住馬,居高臨下,冷冷喊道,「此事自有某來決斷,某會親自前往咸陽,面見陛下。」

  「至於爾等,若敢擅殺一人,某定會令爾等付出代價。」

  話音未落,他猛地一扯韁繩,掉轉馬頭朝河灘奔去。

  身後,大隊精銳騎兵,立刻化作一道奔騰洪流緊緊相隨。

  馬蹄踏碎泥濘,留下一片煙塵水汽。

  原地,只剩下郡尉神色莫名的立在原地,臉上表情不似憤怒,倒更好似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冰冷雨水順著他的臉頰滑落,滴進甲冑縫隙。

  「嘩啦啦——」

  黃河拍打著岸灘,水沫飛濺。

  那聲音亘古不變,如同冷漠的神祇,只靜靜注視著無數渺小生命的掙扎悲歡。

  鄒雲抽拉韁繩,對著眾人,指向一塊渾身布滿空洞的隕石沉聲道。

  「此,即是天命!」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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