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桐生君,你的方案簡直是天才般的設想!
電話掛斷後,高木佑介維持著那個姿勢,連聽筒都沒有放回去。
他仔細回想著剛才的一切。
第一個電話來自中野良行長,三菱銀行的頭取。
第二個電話來自自民黨大阪府支部聯合會幹事長。
兩個電話,間隔不到十分鐘,內容卻指向了同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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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生也哉。
這傢伙的背景,到底有多恐怖?
高木佑介呼了一口氣,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文竹上。
他想起昨天上午那場對話。
當桐生也哉站在他面前,說出那番話時,他心中確實有過一絲怒意。
他當時覺得,這個年輕人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為了維護支店長的權威,他確實也想壓力壓力這個新人。 但沒想到,對方的背景竟如此恐怖。
難怪就連古宇田彥都讓他小心這個新人,這完全就是一個定時炸彈,誰碰誰死的那種。
高木佑介在總行做了十六年,見過太多人事沉浮。
他比誰都清楚,在銀行的體系里,能力只是入場券,真正決定走多遠的,是其在權力網絡中的位置。
而桐生也哉在這個權力網絡中的地位,明顯比他高多了。
所以從今往後,高木佑介意識到,他不能再把他當成一個新人看待了。
高木佑介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
所以那個賭約,該怎麼圓滿地收場?
這是高木佑介現在最頭疼的事情。
昨天風口已經傳出去了。
現在相對於桐生也哉成功,高木佑介更害怕他失敗。
如果桐生也哉輸了,按約定他要跪下來謝罪。 到時候中野行長知道了,自民黨大阪府支部聯合會幹事長也知道了。
一個被行長親自關注的新人,在支店長手下竟然被逼得土下座謝罪。
那畫面,高木佑介光是想像一下就覺得後背發涼。
那過不了多久,他會變成那個「打壓青年才俊」的反面典型。
不僅會成為總行高層茶餘飯後的談資,還會在下次人事調整時被悄悄從名單上劃掉。
他花了十六年才走到支店長這個位置,而毀掉它,只需要一個新人跪在他面前。
高木佑介想到這裡,蹭地一下站了起來。
這種事情,他決不允許!
站起身後,高木佑介在支店長室里來回踱步,仔細思索接下來的策略。
第一,他需要儘快向桐生也哉釋放一個明確的信號:
支店長已經改變態度了。
跟總店報備什麼的,見鬼去吧。 就算這四億債權都收不回來又怎樣?
最多影響下他的業績,又不至於把他外調。
第二,他要在融資審查課面前重新確立姿態。
讓山田正和、千早百合、以及課里所有人都知道,他現在是站在桐生也哉這邊的。
這樣做的原因也很充分:
關西纖維案一旦做成,整個大阪支店都會有業績,而他作為支店長,自然也有一份。
至於之前的態度,則是因為他剛剛接手,思維還沒有從總務部轉變過來。
第三,他還要想辦法把「賭約」這件事在內部軟化掉。
想清楚之後,高木佑介睜開眼,伸手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總務課嗎?」
「是的,支店長。」
「幫我查一下,桐生也哉今天有沒有出外勤。」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隨後傳來翻動記錄的聲音。
「桐生君今天下午出外勤了,據報是去東大阪那邊的宮澤纖維。」
「他回來之後,讓他來我辦公室一趟。」
「明白。」
……
然而遠在東大阪的桐生也哉,並不知道銀行里發生了什麼。
此刻他跟古川弘毅正在駛向北河內精練的路上。
當兩人到達時。
村上社長已經提前站在車間的側門邊上等著了。
「桐生先生,古川廠長,快請進。」
他側身讓開通道:
「茶已經泡好了。」 三人上了二樓,在辦公室落座。
茶几上擺著三隻冒著熱氣的茶杯,旁邊還放了一碟包裝簡單的仙貝。
村上社長顯然提前做了一些準備。
桐生也哉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村上社長,第一次實地拜訪的時候,我們聊過合作的大方向。今天來,是想把具體數字敲定下來。」
村上社長微微坐直了身體,雙手放在膝蓋上:
「您請說。」
桐生也哉轉頭看了古川弘毅一眼。
古川弘毅會意,從公文包里取出兩份合同,分別遞到村上社長面前。
「這是宮澤纖維與北河內精練的代工合作框架。合同期暫定為半年,以試銷階段為基準。」
桐生也哉的聲音不急不慢:
「第一批訂單的量不會太大,因為我們還在試銷階段。具體來說,前三個月,北河內這邊每月大概一萬兩千件。」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村上社長臉上:
「這個量,正好夠我們驗證市場反饋,也夠讓貴廠的產線重新轉起來。」
村上社長沒有說話。
他低著頭,在心裡默默算了一筆帳:
一萬兩千件。即使單價壓得不算高,也足以覆蓋北河內下個月的人工和材料成本了。
如果這筆訂單能持續三個月,那他至少能把拖欠供應商的那筆錢先還上一部分,給廠里喘口氣的時間。
他抬起頭,嘴角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猶豫了一下,他還是問了出來:
「那……三個月之後呢?」
這個問題其實壓在他心裡好幾天了。
從第一次見面開始,他就一直在想:
這會不會只是一次性的訂單? 會不會等組合那邊聽到風聲,安田修平派人來敲打他之後,宮澤纖維這邊又縮回去了?
桐生也哉沒有迴避這個問題。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然後微微笑了一下:
「三個月之後,要看市場反饋。」
「如果第一批試銷的數據不錯,我們會根據銷售情況決定後續的訂單結構。」
「到時候北河內如果能證明自己的穩定性和品質,我們會優先納入長期供應鏈。」
他沒有把話說得太滿,但這恰恰是務實的態度,反而讓村上社長心裡踏實了一些。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拿起桌上的筆,在合同末頁簽下了自己的名字,又蓋上印章。
「桐生先生,北河內這邊,只要訂單能接上,我這邊絕對不會拖工期。」
「好。」
桐生也哉站起身,伸出手:
「那就祝我們合作順利。」
村上社長握住他的手,用力點了點頭。 三人又坐著喝了一會兒茶,聊了一些交貨周期和面料對接的細節。
村上社長的話語比之前多了一些,他甚至主動問了問宮澤纖維品牌的市場定位,像是在認真思考如何配合後續的需求。
「對了。」
桐生也哉放下茶杯:
「村上社長,組合那邊如果聽到北河內在接新訂單的消息,可能會有人來問。」
「你這邊應對的時候,不用隱瞞,就說是在接外面的代工單。」
村上社長微微一愣,隨即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
桐生也哉沒有再多說。
他站起身,朝村上社長微微欠身:
「那就先這樣,茨木那邊我們還要跑一趟。合同的事,後續古川先生會跟你對接。」
「好,好,你們慢走。」 桐生也哉和古川弘毅一前一後走出了北河內精練的大門。
上車之後,古川弘毅發動引擎,車子駛出巷口。
「桐生先生,北河內這邊的合同比預想中順利。」
「嗯。」
桐生也哉靠進座椅里,目光落在窗外:
「但他心裡還有顧慮,害怕我們的訂單只是一次性的,有了今天沒明天。」
古川弘毅笑了笑說道:
「有桐生先生您在,宮澤纖維一定會越來越厲害的。」
桐生也哉微微一笑,沒有接話。
車子沿著國道繼續往茨木方向開。
大約二十分鐘後,茨木織布那排灰撲撲的舊廠房出現在視野盡頭。
森田社長同樣站在門口等著了。 桐生也哉分給茨木的數量是一個月三千件。
對於茨木織布的體量來說,這批穩定訂單無疑是救命稻草。
茨木籤約比北河內更快。
森田社長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翻到合同末頁,連條款都沒怎麼細看就把名字簽了上去。
桐生也哉不得不按住他的手,提醒他把關鍵條款讀一遍再簽。
森田社長這才訕訕地放下筆,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然後重新簽了字。
「桐生先生!」
他把合同遞還給古川弘毅時,聲音都在顫抖:
「這批訂單,我這邊一定按時交貨。」
桐生也哉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走出茨木織布的鐵門,坐回車裡。
古川弘毅發動引擎,桐生也哉側過頭,目光落在車窗外漸漸遠去的那排舊廠房上。 「古川先生,這批試銷訂單的市場反饋,大概什麼時候能出來?」
古川弘毅想了想:
「如果下個月初第一批貨能交付,加上渠道鋪貨和消費者反饋的收集周期,快的話兩個月內能看出趨勢。」
「那就按這個節奏來。」
桐生也哉收回目光:
「這兩個月里,北河內和茨木只要能穩住生產,我們後面的事情就好辦得多。」
桐生也哉閉上眼,把這幾天的進度在腦海里過了一遍:
北河內和茨木都已經簽下來了。
後續只要不出什麼差錯,這兩家企業就算救下來了。
現在的纖維行業,就是就差一個月成千上萬的穩定訂單,一旦有了這些訂單,就足夠他們生存下去。
安全類的暫時不用管。
剩下的就是不良類了。 堺纖維工業、富田林加工和東大阪織造這三家已經死亡的企業。
桐生也哉必須想辦法在安田修平行動之前,儘可能將資產保住。
桐生也哉睜開眼,對古川弘毅說道:
「古川先生,麻煩您一下,送我回銀行吧。」
古川弘毅點點頭:
「好的。」
……
車子沿著國道往大阪市區方向駛去。
窗外的景色從茨木市的舊廠房逐漸過渡到密集的住宅區,最後匯入御堂筋的車流。
古川弘毅在銀行正門前停穩,桐生也哉道了謝,推開車門走進銀行。
一樓大廳已經安靜下來。
窗口的捲簾門拉下了一半,只剩下零星幾個內部職員還在走動。 他穿過大廳,拐進樓梯間,沿著台階走向三樓。
推開防火門時,走廊里的燈還亮著,但比白天安靜了許多。
融資審查課的辦公區里,有馬貴將還在工位上,千早百合也在,正在低頭整理一份文件。
看到桐生也哉走進來,千早百合抬起頭,目光落在他身上,像是有千言萬語,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
桐生也哉剛坐下,千早百合的聲音就從旁邊傳來:
「課長讓你回來之後去他辦公室一趟。」
桐生也哉微微一怔:
「課長?什麼事?」
「他沒說,只說你回來了就過去。」
「好。」
桐生也哉站起身,走到課長辦公室門口,抬手敲了兩下。
「進。」 山田正和的聲音從裡面傳來,比平時略顯低沉。
桐生也哉推門進去。
山田正和正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握著一部電話聽筒,像是剛掛斷不久,還沒有放回去。
他的表情有些複雜,放回聽筒後看向桐生也哉。
「回來了?關西纖維產業那邊進度怎麼樣?」
「比預想中順利,宮澤纖維已經跟北河內和茨木籤了合同,後面半年會穩定派單。」
「剩下就是追回那三家不良的債權了。」
「那就好。」
山田正和點了點頭,顯然也鬆了口氣。
他沉默了兩秒,然後說道:
「你回來之前,支店長打電話過來,說你一回來就去一趟他辦公室。」
桐生也哉的眉毛動了一下: 「支店長找我?」
「對。」
山田正和頓了頓,目光落在他臉上,像是在斟酌措辭:
「你自己小心。」
「明白。」
桐生也哉轉身走出課長辦公室,沿著走廊往電梯方向走去。
他按下上行鍵,然後走進電梯,微微皺起眉頭。
高木佑介在這個時間點找他幹什麼?
之前不是說只給他最終報告就夠了嗎?
難不成?
光製造輿論壓力還不夠,還想當面給他下什麼陰招?
電梯門開合。 桐生也哉不急不慢地走出電梯,朝支店長室走去。
支店長室的門虛掩著。
桐生也哉走到門前,抬手敲了兩下。
「請進。」
聽到聲音,桐生也哉略感奇怪。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高木佑介這語氣里,似乎比之前多了幾分熱情?
推門進去。
高木佑介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的茶杯正冒著熱氣。
「桐生君,請坐。」
桐生也哉在椅子上坐下:
「支店長,您找我?」
高木佑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後緩緩開口: 「關西纖維那個案子,進展怎麼樣了?」
桐生也哉沉默一瞬,腦海中推算了無數種可能。
與此同時。
他沒有隱瞞,簡短地將下午宮澤纖維與北河內和茨木籤約的事情說了一遍。
同時簡單說明了這一事件的戰略意義。
高木佑介聽完之後把杯子放下,雙手交握放在桌面上,目光在桐生也哉臉上停了片刻。
然後他開口了,緩緩說道:
「桐生君,昨天的事我要向你道歉,我當時的反應過於保守了。」
「在總店總務部的體系里待久了,看問題的習慣是先走流程、再評估風險、最後做決定。」
「這個模式在總務部是有效的,因為那裡處理的都是已經成型的事務。」
「但拿到支店來,拿到一個正在快速變化的案子面前,就顯得很笨拙了。」
桐生也哉聽得眼皮直跳。 高木佑介這傢伙怎麼回事?態度和口風變得這麼快?
昨天還一副資歷至上的模樣,今天怎麼突然就變了?
不對勁,十萬個不對勁,先聽聽他怎麼說。
高木佑介看著桐生也哉的眼神,態度和藹至極,完全將他視作全支店最信賴最可靠的下屬一般。
他繼續說道:
「昨天下午,我通過總務部的渠道,聯繫上了松本前支店長,跟他通了將近一個小時的電話。」
「他把你那個『雙線並行』方案的邏輯向我做了拆解,我才終於理解了你這計劃的天才之處。」
「宮澤纖維的橋頭堡,關西纖維組合的資金池結構,八家企業之間的債務鏈關係,還有你用代工訂單把北河內和茨木從組合體系里剝離出來的操作……」
「這些事分開看,每一件似乎都很簡單。」
「但當你把它們串在一起的時候,我才發現這絕非一次簡單的債權回收,而是對一條產業鏈的深度重組。」
「這種高屋建瓴的視野,我在總行做了十六年,居然都沒第一時間領略到其中的深意。」
高木佑介說到「高屋建瓴」四個字時,臉上甚至流露出了一絲狂熱。 桐生也哉聽著這些話,雞皮疙瘩掉了一地。
他眼神茫然地看著高木佑介。
不是哥們?
究竟是什麼讓你變成了這副模樣?
請趕緊告訴我,不然我晚上會睡不著的。
他眯了眯眼睛,心中警鈴大作。
難不成……
高木佑介知道了是他把古宇田彥搞下去的,所以心生恐慌才態度大變?
想到這種可能,桐生也哉立即搖搖頭。
不對不對,高木佑介這個傢伙,連東整會的積分都沒有,哪裡來的途徑知道這件事?
桐生也哉越想越迷茫。
所以—— 到底是因為什麼?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