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復仇的開端

  夜色如墨。

  桐生也哉從地下保存庫走出來時,已經是十一點半。

  

  森下老頭已經趴在值班台上打起了盹,保溫杯里的茶早就涼透了,棒球集賽的結果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出了。

  桐生也哉輕輕把調閱簽放在他手邊,沒有叫醒他。

  這個時間。

  已經趕不上最後一班電車了。

  加上在松風庵喝了點酒,桐生也哉也打消了騎摩托回去的理由。

  回到三樓時,融資審查課已經空了。

  岸上和歌子系長已經下班,其他人也走得差不多了。

  偌大的辦公室里,只剩下應急燈和幾盞沒來得及關掉的日光燈還亮著。

  窗外的大阪夜色,已經徹底沉了下去。

  桐生也哉緩緩坐下,拉開抽屜,從裡面取出一疊空白草稿紙和一支自動鉛筆。

  鉛筆在紙面上落下第一筆時,發出極輕的沙沙聲。

  在這寂靜到近乎空曠的夜裡,那聲音竟顯得格外清楚。

  他先在紙張正中間寫下四個字——

  「宮澤集團。」

  然後,筆鋒一轉,在左上角寫下:

  「宮澤惠子。」

  宮澤集團繼承人。

  印章與名義控制權的法定持有人。

  接著,他在右上角寫下:

  「宮澤原。」

  專務取締役。

  六甲高爾夫項目的實際推動者。

  隨後,桐生也哉在紙的右側,單獨拉出一條線,寫下兩個名字:

  「黑田修一」

  問題資產獵手。

  北攝土地整理的前身控制人。

  再往下,是另一個名字。

  他寫得很慢。

  每一筆,都像是在壓住什麼情緒。

  「古宇田彥。」

  三菱銀行執行部長。

  桐生金屬舊案審查負責人。

  宮澤觀光八十億授信審批人。

  如果說黑田是撿屍體的,那麼古宇田,就是製造屍體的人。

  鉛筆在紙上繼續移動。

  住友銀行:六甲主貸行,想把問題繼續往後壓,把雷往三菱銀行身上扯。


  三菱銀行:宮澤觀光主貸行,八十億風險敞口的真正承擔者。

  神谷裕太郎等董事:保守派,重穩定,未必忠於惠子,但也不想集團就此爆炸。

  寫完這些之後,桐生也哉往後靠進椅背里,閉上眼睛,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這一張關係圖,並不複雜。

  複雜的是,每一根線背後,都連著不同人的利益、恐懼、野心與退路。

  而他現在,不過是一個剛入行不到一個月的銀行新人。

  二十三歲。

  按正常軌跡,這種級別的風暴,根本輪不到他來決定方向。

  可偏偏,事情走到這裡,只有他掌握了所有信息。

  辦公室里安靜得可怕。

  似乎是等待桐生也哉的抉擇。

  他忽然覺得這一刻,自己在某種程度上,與莎士比亞筆下的哈姆萊特有些相像。

  桐生也哉輕輕一哼:

  「To be or not to be.」

  是生存還是毀滅?

  這倒不是他需要操心的問題,而是敵人該認真思索的。

  他長吁一口氣,伸手打開系統空間。

  在道具欄里,靜靜躺著一張卡。

  【靈光一閃卡】

  【此卡啟用後,在短暫的主觀數秒內,以當前全部精神力、記憶碎片與技能儲備為演算基底,進行窮舉式沙盤推演,輸出一個「當前認知邊界內的理論最優解」。】

  桐生也哉的目光落在那張卡上,沒有猶豫。

  「使用。」

  下一秒,系統界面輕輕一閃。

  【道具已消耗。】

  幾乎是在確認的同時,一股冰涼而銳利的感覺,從他太陽穴兩側緩緩擴散開來。

  像是在腦海深處,點亮了一盞極亮的燈。

  那些本來雜亂的線索、零碎的對話、不同年份的舊案、銀行審批邏輯、地產處置路徑……

  忽然之間,都開始以一種異常清晰的方式,自動排列起來。

  桐生也哉握緊鉛筆,開始在關係圖旁邊,飛快寫下一個個思路。

  思路一:

  立刻把桐生金屬舊案和宮澤觀光舊批件一起上交本店審查部,直指古宇田彥。

  他只想了三秒,就在旁邊打了個叉。


  不行。

  舊檔案只能證明古宇田在兩個關鍵項目里都出現過,證明黑田的前身接了桐生家的土地,證明兩邊有重合。

  證明不了利益輸送。

  也證明不了古宇田仍在其中參與。

  以古宇田如今的地位,只要一句「當年授信合規」,就足夠把問題擋回去。

  思路二:

  借宮澤惠子的名義,提前發動董事會,罷免宮澤原,凍結其權限。

  還是很快被他劃掉。

  也不行。

  惠子現在太弱。

  她是宗家,是名義上的正統,但不是實控人。

  神谷那幫老董事未必喜歡宮澤原,可他們更不喜歡一個二十出頭、剛從學校畢業的女孩子突然跳出來掌控集團。

  貿然動手,只會打草驚蛇。

  思路三:

  用兩本帳逼住友銀行抽身,讓六甲項目立即爆雷。

  鉛筆在紙上停住片刻,然後他緩緩搖頭。

  這也不夠。

  這樣做最多只能止血。

  甚至會先把宮澤集團炸殘。

  可古宇田彥未必會因此受傷。

  思路四:

  把黑田修一、宮澤原、兩本帳的事捅給媒體、總會屋或檢察。

  桐生也哉想都沒多想,直接劃掉。

  最蠢的一步。

  火會燒起來,但燒向哪裡,根本無法控制。

  最先死的,很可能並非古宇田和黑田,而是還沒站穩腳跟的宮澤惠子。

  幾條思路飛快浮現,又飛快被否掉。

  靈光一閃卡確實讓他的思維前所未有地活躍。

  可活躍,不等於有效。

  辦公室里安靜得讓人心煩。

  桐生也哉放下鉛筆,雙手交握,抵在唇前。

  還有什麼……

  還有什麼,是黑田修一和古宇田彥共同依賴、共同相信、共同拿來賺錢的根?

  忽然,桐生也哉腦中猛地靈光一閃。

  是土地。

  一個念頭,從他記憶里慢慢浮了上來。

  前世的記憶,在這一刻忽然變得極為清晰。

  他曾經在銀行內部培訓和案例復盤裡,無數次看過日本泡沫經濟崩盤的曲線。


  1990年,股票先崩盤。

  1991年上半年,地價還在硬撐,很多人幻想「只是技術性調整」。

  可到了1991年下半年。

  全日本的房地產,才會真正開始進入全面暴跌通道。

  尤其是那些依賴開發預期、高爾夫會員權、觀光綜合體、地方度假區概念撐起來的資產,跌起來比股票更狠。

  打完對摺,還有腳踝折。

  六甲高爾夫。

  堂島土地。

  觀光開發項目。

  黑田修一那些專門狩獵問題資產的玩法。

  這一切都將在暴跌到來時,土崩瓦解。

  古宇田彥位高權重,又身處銀行這種安全的地方,自己一時抓不住他的把柄。

  但在前往東京之前,先把刀捅向黑田修一這另一位兇手,卻不成問題。

  桐生也哉的嘴角,微微彎起。

  只要他先穩住宮澤家,守住惠子、印章和宮澤觀光這條主線。

  然後反過來,利用黑田修一對土地與擔保價值的迷信,誘使他拿下六甲,繼續往裡面加碼。

  然後把自己的命,拴在那些看似值錢、實則幾個月後就會雪崩的不動產上。

  然後,就只需要等待。

  等六甲崩盤,等待黑田修一深陷土地開發的漩渦。

  如果運氣好,說不定還能連泥帶水,揪出古宇田彥的尾巴。

  當然,自己在這期間也不能坐以待斃。

  古宇田彥在大阪支行做了那麼多年的課長,一定會留下什麼線索。

  只要找到他留下來的根。

  就能一把火燒掉。

  桐生也哉目光深邃,看向窗外如墨的夜色,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

  暫時……

  只能這樣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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