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陳年舊案
兩個人又聊了一會兒。
都是些和正事無關的閒話。
黑田修一說話的時候,那種常年跟政商兩界打交道的精明底色偶爾還是會露出來。
但更多時候,他就像一個大阪街頭隨處可見的中年男人,帶著一點關西人特有的自來熟和煙火氣。
如果不是知道他做的什麼生意,桐生也哉甚至會覺得,跟他喝酒聊天是件挺愉快的事。
十點剛過,黑田修一看了看手錶,站起身。
「今天就到這裡吧。再喝下去,明天早上我就該起不來了。」
桐生也哉也跟著站起來。
想獲取本書最新更新,請訪問sto9.c🍑om
「多謝黑田社長今天的款待。」
「客氣什麼。下次有空,帶你去一家我常去的串炸店。」
黑田修一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裡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深意。
「桐生君,記住我說的話。三菱銀行是個好地方,但世界上也不止三菱銀行一個好地方。」
桐生也哉微微欠身,沒有接話。
兩人在松風庵門前分開。
黑田修一彎腰坐進一輛銀灰色奔馳的后座,車窗升上去之前,朝桐生也哉隨意地揮了一下手。
桐生也哉站在料亭門前,看著那輛奔馳的尾燈消失在北新地蜿蜒的巷弄里。
夜風吹過來,帶著五月初殘留的一點涼意。
桐生也哉轉身朝地鐵站的方向走去。
紐扣錄音機在他西裝前襟安靜地工作了一整晚。
回去之後,要找個時間把錄音整理出來。
黑田修一今晚說的話里,信息量實在太大,他還要反覆琢磨。
有幾個問題,他必須弄清楚。
黑田修一跟宮澤原是什麼關係?
關西都市開發,在宮澤案里,又會扮演什麼角色?
桐生也哉穿過淀屋橋的時候,末班電車駛過的轟鳴聲從頭頂傳來,震得橋面微微發顫。
他停下腳步,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看著堂島川幽暗的水面出神。
霓虹燈的倒影碎在水面上,紅色、黃色、藍色,被水波揉碎了又重新組合,像一幅永遠完成不了的拼圖。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父親帶他去中之島公園看煙花大會。
那時候父親還穿著那件深藍色的工裝,衣領上總是蹭著一點車間的油污。
母親站在旁邊,手裡拿著團扇,一邊扇風一邊說「別擠別擠,煙花又不會跑」。
後來父親死了,母親也死了。
中之島的煙花大會照常每年夏天舉辦,只是他再也沒有去看過。
桐生也哉深吸一口氣,把那些不該在這種時候浮上來的情緒重新壓了回去。
繼續往前走。
但忽然,他停住了腳步。
眼前,系統的提示和腦海中一閃而過的靈光,讓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被動「併購嗅覺」已觸發】
夜風從橋面上吹過去,帶著潮濕的水汽和一點若有若無的油煙味,把桐生也哉的西裝下擺輕輕掀起。
而他的腦海里,卻像有一隻無形的手,把今晚黑田修一說過的每一句話,都重新翻了出來——
「找到一些資金鍊有問題,但土地有利可得的企業,通過一些不太能見光的方式……」
「……」
「不能走拍賣,也不能走競價,必須悄悄地、乾淨地把資產換成現金。」
「……」
其實早在黑田修一說出這套模式的時候,桐生也哉就隱隱有一種熟悉的既視感。
但當時他並沒有往這個方向去想。
但直到「併購嗅覺」的觸發,桐生也哉才明確意識到。
關西都市開發的這套手法,與五年前桐生金屬的破產——
如出一轍。
桐生也哉的心,忽的一下墜入冰窖。
追加抵押。
仮差押。
鎖死資產。
逼債。
等待開發商進場。
然後,轉手翻倍。
這本是一套處理問題資產的行話。
可就在這一刻,它忽然和五年前那場葬禮走廊里的對話,一字一句地重疊在了一起。
堂島川的水在夜色里無聲地流動著,霓虹燈的倒影被水波揉碎。
桐生也哉屏住呼吸。
一個念頭,自心底最深處慢慢浮了上來。
先是模糊。
然後,越來越清晰。
——當年回收桐生金屬工廠土地的開發商,會不會就是關西都市開發?
如果是。
那親手做出抵押和抽貸的古宇田彥……
豈不就是關西都市開發的幕後黑手?
如果這個猜測屬實。
那宮澤案……
想到這裡,桐生也哉只覺得後背一陣發冷。
橋上的風忽然大了起來。
這個想法太可怕了。
可怕到桐生也哉不敢細想。
他猛地轉過身,朝地鐵站的方向跑去。
不。
不能等明天。
他必須立刻求證。
今晚就要知道,關西都市開發到底有沒有參與到桐生金屬的回收里。
……
晚上十點四十。
三菱銀行大阪支店依舊亮著不少燈。
宮澤案鬧得太大,本店部長親自坐鎮,大阪支店幾乎沒有哪個部門敢全部下班。
不說全部在崗,至少也要留幾名值班的。
所以這種時候回支店,本不顯眼。
但桐生也哉推開融資審查課的門時,岸上和歌子系長還是第一時間抬起了頭。
「桐生君?」
她看了眼牆上的鐘。
「這麼晚,是有東西落在辦公室了嗎?」
桐生也哉沒有坐,直接走到她桌前,壓低聲音:
「岸上系長,我想調地下保存庫的舊檔案。」
岸上和歌子微微一怔。
她從桐生也哉的神色里察覺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緊張。
「地下保存庫的鑰匙在總務課值班室。」
她放下手裡的筆,沒有多問原因,只是輕聲提醒道:
「這個點應該還有人,但需要填申請單。如果你急的話,就說是我要調閱的。」
「多謝岸上系長。」
桐生也哉微微欠身,轉身便往外走。
……
地下二層。
三菱銀行大阪支店的舊檔案保存庫,藏在本館最深處。
鐵門、混凝土牆、昏黃的日光燈,還有空氣里散不去的紙張、灰塵和舊墨水味。
值班的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穿著總務課的灰色制服外套,鼻樑上架著老花鏡,正捧著保溫杯看夜間棒球集錦。
森下義雄。
幹了三十多年保存管理。
銀行里有些人比帳本還老,而森下就是那種人。
「這麼晚還來調檔?」
森下接過調閱簽,眯著眼看了一遍。
「宮澤案?」
「是。」
桐生也哉欠了欠身。
「要查關西都市開發過去參與過的擔保不動產處置記錄,還有一筆1986年的舊授信案。」
森下嘖了一聲,慢吞吞站起身,拿起鑰匙串。
「最近這幾天,五樓的貴人們把整個支店都折騰得睡不著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