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帳,我拿走了

  上杉昭夫的臉色瞬間變了。

  「什麼?!」

  下一秒。

  倉庫深處傳來一陣很輕的鼓掌聲:

  「啪啪啪。」

  在雨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一道身影從陰影中緩緩走了出來。

  深灰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亂,臉上帶著那種永遠恭敬、永遠得體的笑。

  

  古賀平野。

  在他身後,還跟著兩個穿黑色短外套的壯漢。

  一個高,一個矮。

  肩背寬闊,步子很穩,顯然不是普通秘書室職員,而是專門做髒活的人。

  上杉昭夫的臉,唰地一下白了。

  「古賀……你怎麼會——」

  「上杉課長。」

  古賀平野笑著欠了欠身,語氣溫和得近乎禮貌。

  「這句話,應該由我來問您才對。」

  「病假中的會計課長,在這種天氣里跑到堂島舊倉庫來見人,還帶著不該帶出來的東西。若是讓專務知道了,會很傷心的。」

  他說「傷心」兩個字時,語氣甚至有些惋惜。

  可那份惋惜下面,藏著的卻是冰冷得發硬的東西。

  桐生也哉看著他,沒有說話。

  古賀平野也轉過視線,看向桐生也哉,目光在那把黑傘上停了一瞬,笑意更深了一點。

  「桐生先生,初次在這種地方見面,真是失禮了。」

  「不過我也沒想到,來的人會是你。」

  上杉昭夫猛地轉頭看向桐生也哉,臉上的驚懼更重。

  「他們一直知道?!」

  「不。」

  古賀平野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

  「準確地說,是我一直在等。」

  「上杉課長最近太不安分了。明明請著病假,卻還偷偷打聽六甲的舊資料。我本來就在想,您到底想把東西送給誰。」

  他抬起眼,溫和地笑道:

  「所以今天,我比您來得更早一些。」

  「從您踏進這間倉庫開始,我就在這裡了。」

  「專務沒有親自過來。畢竟這種小事,還不值得驚動他。」

  「我的任務只有兩個——」


  古賀平野的目光,落到桌上那兩本帳冊上。

  「銷毀兩本帳。」

  「順便看一看,究竟是誰,敢來接這份東西。」

  話音落下。

  那兩個保鏢已經一左一右,慢慢封住了倉庫側門和後方的通道。

  上杉昭夫的嘴唇都白了。

  「古賀!你瘋了嗎?這裡面的東西如果捅出去——」

  「所以上杉課長才更不該帶出來。」

  古賀平野輕輕嘆了口氣,像是真的在為對方可惜。

  「您在公司做了這麼多年,怎麼臨到現在,反而不懂規矩了呢?」

  風從破窗灌進來。

  雨聲更急。

  倉庫頂上的鐵皮被打得砰砰作響,仿佛千軍萬馬正從四面八方壓來。

  桐生也哉站在木桌旁,左側是臉色慘白的上杉昭夫,面前是兩本帳,前方則是古賀平野和兩個保鏢。

  他緩緩抬起手。

  黑傘的傘尖,離開地面。

  傘身橫在身前,像一柄剛剛出鞘三寸的長刀。

  古賀平野眯了眯眼。

  「桐生先生。」

  「你不會打算,替宮澤小姐把這兩本帳帶出去吧?」

  桐生也哉抬起眼,聲音平靜。

  「帶不帶得出去,得試過才知道。」

  古賀平野臉上的笑意,終於一點一點淡了下去。

  門外,大雨如注。

  門內,殺機四起。

  堂島這座廢棄舊倉庫,忽然有了一種不像大阪、倒像江湖的氣息。

  今夜風雨欲來。

  而刀,已經在鞘中低鳴。

  古賀平野話音落下的那一刻,倉庫里的空氣就像被人猛地繃緊了。

  雨聲砸在鐵皮頂上。

  砰。砰。砰。

  像戰鼓,又像吶喊。

  兩個保鏢一左一右逼近,沒有廢話,也沒有虛張聲勢。

  越是這種沉默,越說明他們不是街邊唬人的混混,而是真正替人處理「麻煩」的角色。

  高個那個先動。

  一步跨出,肩膀前壓,右手直接探向桌上的兩本帳。

  動作很快。


  可在桐生也哉眼裡,還不夠快。

  他腳下只往前送了半步。

  黑傘橫起,傘尖一彈。

  啪!

  一聲脆響。

  傘骨沒開,傘尖卻已經像槍頭一樣,精準地點在對方手腕最脆弱的那一線筋骨上。

  高個保鏢悶哼一聲,五指瞬間一松。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桐生也哉的手腕已經一擰,整把黑傘順勢翻起,傘身自下而上,重重頂進了他的胸口。

  砰!

  那一下沒有花哨。

  只有快,准,狠。

  高個保鏢整個人像被一記悶錘砸中,胸腔里那口氣當場被打散,腳下連退三步,後腰撞上木箱,嘩啦一聲帶翻了一片舊托盤。

  古賀平野臉上的笑意,第一次僵住了。

  「什麼——」

  話沒說完,第二個保鏢已經撲了上來。

  矮壯那個明顯比同伴更謹慎,沒去搶帳本,而是直奔桐生也哉本人。

  他右手從外套里一抽,竟然帶出一根短短的黑色甩棍,手腕一抖,棍身啪地彈開,帶著風聲直掃桐生也哉的側臉。

  這一棍如果掃實了,普通人當場就得倒下。

  可桐生也哉動得更快。

  他不退,反而進。

  一寸短,一寸險。

  就在甩棍掃來的瞬間,他整個人已經貼進了對方的中線,黑傘貼著棍風斜斜一格,傘骨與金屬棍身撞出「當」的一聲脆響,力道被卸開的同時,他左肩一沉,右腳切進對方雙腿之間,傘柄猛地向上一送。

  頂喉。

  矮壯保鏢瞳孔驟縮,呼吸一滯,動作頓時亂了半拍。

  半拍,已經夠了。

  桐生也哉手中黑傘順勢下壓,傘身像刀背一樣砸在對方持棍的手肘上。

  咔的一聲悶響。

  甩棍脫手飛出,撞在地上滑進陰影里。

  下一秒,桐生也哉腳步一轉,整個人繞到對方身側,傘柄末端毫不猶豫地點在對方膝窩。

  矮壯保鏢腿一軟,半跪下去。

  而那把黑傘,已經橫在了他的頸側。

  只要再往裡一送,他連站起來的資格都沒有。

  整個過程,不過幾個呼吸。

  倉庫里只剩雨聲,和兩道壓抑不住的喘息。


  上杉昭夫整個人都看傻了。

  他站在木桌旁,嘴唇發白,像是完全不明白,一個瘦削的年輕人,怎麼會這麼勇猛。

  古賀平野也愣住了。

  他本來以為,今晚不過是抓一條線,控制住一個會計課長,順便把帳本燒掉。

  至於桐生也哉——

  在他眼裡,最多也只是個有點礙事的銀行新人。

  可現在,兩個保鏢一個捂著胸口靠在木箱上直不起腰,一個半跪在地,連甩棍都丟了。

  而桐生也哉,連呼吸都沒亂。

  他只是靜靜站在那裡,黑傘斜指,西裝下擺微微晃動,像一柄剛剛見過風雨的刀。

  古賀平野終於不笑了。

  「桐生先生……你還真是讓我意外。」

  桐生也哉沒理他。

  他左手一伸,直接將桌上的兩本帳抄進懷裡,動作乾淨利落,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高個保鏢見狀,咬著牙還想往前撲。

  桐生也哉連頭都沒回,黑傘向後一甩。

  啪!

  傘尖狠狠抽在對方手背上。

  高個保鏢吃痛,整條手臂都麻了,剛抬起來的身子又硬生生矮了下去。

  「別動。」

  桐生也哉終於開口。

  聲音不大,卻冷得像雨夜裡壓下來的鐵。

  「再動,下一下就不是手了。」

  倉庫里頓時一靜。

  古賀平野盯著他,眼神徹底變了。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古賀平野一字一句地問。

  「知道。」

  桐生也哉把兩本帳夾進公文包,順手扣上搭扣。

  古賀平野微微眯起眼睛:

  「那你也該知道,把這兩本帳帶出去,會惹出多大的事。」

  桐生也哉呵了一聲:

  「那是你們該擔心的事。」

  說完這句,他抬眼看向上杉昭夫。

  「上杉先生,走。」

  上杉昭夫這才猛地回過神來。

  「啊……好、好!」

  古賀平野臉色一沉。

  「攔住他們!」


  那個半跪著的矮壯保鏢咬牙想起身。

  可他才剛動,桐生也哉已經先一步踏出。

  一步欺近,黑傘自上而下,重重劈在對方肩頸之間。

  砰!

  那人整個人被這一擊重新拍回地上,額頭磕在水泥地面,悶哼一聲,徹底爬不起來。

  高個保鏢怒吼著撲來。

  桐生也哉腳下一錯,側身讓過,黑傘順著對方沖勢往下一壓,再一挑。

  借力打力。

  高個保鏢腳下一亂,整個身體失去平衡,直接從木桌旁翻了出去,肩膀砸進積水裡,濺起一片髒水。

  木桌搖晃,舊帳頁亂飛。

  風從破窗灌進來,把倉庫里的紙片吹得四散翻卷,像雪,也像戰後的餘燼。

  古賀平野終於後退了半步。

  只是半步。

  可已經夠說明問題。

  上杉昭夫看著這一幕,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桐生也哉站在門口,黑傘一甩,傘尖上的水珠劃出一道冷光。

  他看著古賀平野,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淡。

  「替我轉告宮澤原。」

  「帳,我拿走了。」

  「想要,就讓他自己來銀行拿。」

  古賀平野的臉色,第一次徹底沉了下去。

  而上杉昭夫則怔怔地站在原地,幾乎不敢相信自己剛剛聽見了什麼。

  雨更大了。

  門外風聲呼嘯,堂島川的水汽卷著寒意撲進倉庫,像一整座大阪的夜色都壓了過來。

  桐生也哉不再停留,一手拎著公文包,一手撐開黑傘,轉身便衝進雨幕。

  上杉昭夫愣了一瞬,也慌忙跟了上去。

  倉庫門口,黑傘倏然張開。

  像一朵在暴雨里猛然盛放的黑花。

  古賀平野站在倉庫中央,隔著密密匝匝的雨簾,看著那道背影迅速遠去,拳頭一點一點攥緊。

  兩個保鏢一個癱坐在木箱邊,一個倒在濕冷的水泥地上。

  而那兩本本該今晚被燒掉的帳,就這樣被帶走了。

  在他們眼皮底下。

  被一個原本誰都沒放在眼裡的銀行新人,硬生生帶走了。

  古賀平野沉默了很久,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給專務打電話。」

  雨夜之中,風聲更急。

  宮澤家的天,終於要變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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