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白石隆夫悔悟

  白石誠司臉色一沉。

  「隆夫。」

  「我說錯了嗎?」

  白石隆夫冷笑了一聲。

  「你把銀行的人叫來,不就是想讓我把股票便宜賣給你?」

  最新小說章節盡在st🎤o9.com

  會議室里的空氣一下子緊張了起來。

  桐生也哉看著白石隆夫。

  眼前這個男人是泡沫經濟破裂後最典型的一類人。

  他們以為資產會永遠上漲,信用會永遠擴張,明天總會比今天更美好。

  但隨著泡沫破裂,一切成為幻影后,卻又仍沉浸在過去不願醒來。

  白石隆夫拉開椅子坐下。

  「我聽說了,三菱這邊願意出三億二千萬?」

  山田正和忍不住糾正道:

  「不是三菱銀行出價,銀行不是股份買方。」

  白石隆夫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都一樣。反正錢也是你們銀行給的。」

  他身體向後一靠,語氣裡帶著明顯的防備。

  「黑田先生給我三億四千萬。你們比他少兩千萬,還要我配合什麼質權解除、名義變更、董事會承認……我為什麼要選你們?」

  三億四千萬和三億二千萬。

  差了兩千萬円。

  放在泡沫最狂熱的年代,很多人或許不把兩千萬當回事。

  但對白石隆夫來說,那或許是他從信用取引、追加保證金、高爾夫會員權暴跌和證券融資會社追債里掙扎出來後,所能抓住的最後一塊浮木。

  白石誠司低聲勸說道:

  「隆夫,這不是錢的問題,黑田要的是堂島冷庫,那是白石冷機的根啊!」

  「那又怎麼樣?!」

  白石隆夫猛地抬起頭。

  「堂島冷庫是公司資產,公司是股東的,股東賣掉資產賺錢,有什麼不對?」

  白石誠司的眉頭猛地皺緊: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我當然知道。」

  白石隆夫的聲音提高了幾分。

  「我如果五月二日之前還不上錢,大和那邊就會處理我的擔保,到時候我什麼都沒有!」

  他指著白石誠司,惡狠狠地說道:

  「哥哥,你從小就是繼承公司的人。父親帶你去冷庫,帶你見客戶,教你看帳,培養你做繼承人,那我呢?」


  「我手裡只有這些股票。」

  「那現在我把股票賣掉,有什麼不對?」

  白石誠司張了張嘴,卻一時說不出話來。

  會議室里安靜得可怕。

  就在這時,桐生也哉眼前,半透明的文字浮現出來。

  【新的人生選項已觸發】

  【白石隆夫已經被債務、追加保證金和黑田修一逼到懸崖邊。】

  【此刻你的應對,將決定這場股權談判的走向。】

  【選項一:保持沉默,讓白石誠司繼續勸說自己的弟弟。】

  【獎勵:存款增加5萬円,談判極有可能失敗】

  【選項二:正面介入,指出黑田修一的報價不是救命錢,而是讓白石隆夫把失敗擴大到整個白石家的誘餌。】

  【獎勵:存款增加10萬円;白石綾子的好感度上升】

  【選項三:當著白石誠司的面對白石隆夫破口大罵,把他的賭徒心態、自欺欺人,以及繼續拖累白石家的事實全部罵出來。】

  【獎勵:存款增加20萬円;白石綾子的好感度下降】

  桐生也哉看著白石隆夫,忽然開口道:

  「白石隆夫先生,請冷靜一下。」

  白石隆夫轉頭看向他。

  「你是?」

  「融資審查課,桐生也哉。」

  「哦。」

  白石隆夫冷笑了一聲。

  「一個毛都沒長齊的新人,也敢出來插嘴了?三菱銀行真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桐生也哉沒有在意他的語氣,直截了當道:

  「白石隆夫先生,您覺得黑田修一為什麼願意多出這兩千萬?那是因為他買的不只是您手裡這28%的股份,還有白石冷機的未來。」

  「這個未來里,沒有白石冷機員工的工作,也沒有您作為白石家人的位置。」

  「有的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讓您親手把父親留下來的公司,交到外人手裡。」

  白石隆夫的臉色一點點變得難看。

  他猛地站起身。

  「你一個銀行新人懂什麼!」

  椅子被撞得往後滑了一截,發出刺耳的聲音。

  「你知道我被大和證券追追加保證金的時候是什麼感覺嗎?你知道融資會社的人打電話到家裡是什麼感覺嗎?你知道那些以前一起打高爾夫的人,現在看到我像看到瘟神一樣嗎?」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

  「你們當然可以說漂亮話!」

  「三菱銀行坐在這裡,哥哥坐在這裡,你們都說要守住公司!」

  「那我呢?」

  「我輸了錢,我被人追債,我每天晚上睡不著覺,我一閉眼就是追加保證金通知!」

  「黑田至少給我現款!」

  「你們給我什麼?」

  會議室里沒人說話。

  白石綾子的眼眶已經紅了。

  白石誠司低著頭,雙手按在膝蓋上,忍耐著心中的悲痛。

  桐生也哉看著白石隆夫。

  片刻後,他才緩緩說道:

  「白石先生。」

  「承認自己輸了,很難。」

  白石隆夫愣住。

  桐生也哉繼續說道:

  「但比承認失敗更難的,是在還沒有把別人一起拖下水之前停下來。」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股票虧損,是您的失敗。」

  「追加保證金,是您的失敗。」

  「拿白石冷機28%股份去做質押,也是您的失敗。」

  「這些已經發生了。」

  桐生也哉的聲音平靜如水,卻像釘子一樣一枚枚釘進空氣里。

  「但如果您把股份賣給黑田修一,讓堂島冷庫被拆掉,讓白石冷機失去經營根基,讓員工失去工作,讓白石社長二十幾年的信用毀在股東會一張表決票上——」

  「那就不只是您的失敗。」

  「而是您把自己的失敗,變成了整個白石冷機的失敗,變成了白石家的失敗。」

  白石隆夫站在原地,胸膛劇烈起伏。

  桐生也哉沒有逼他坐下,只是把那份股權轉讓協議草案推到桌面中央。

  「銀行方案確實比黑田修一少兩千萬。」

  「但銀行的方案也能替您清償大和證券系融資會社的債務,解除股份質權,償還黑田那三千萬円借款,並解除買受預約、議決權委任和違約金條款。」

  「也就是說,從執行完成那一刻起,您不用再被大和證券追追加保證金,不用再被融資會社催債,也不用再被黑田修一牽著走,也不用背負著背叛白石家的痛楚而悔恨終生。」

  「您拿到的錢會少一些,但您可以求一份心安。」


  桐生也哉頓了頓。

  「白石先生,這不是讓您贏了什麼。」

  「這是在讓您止損。」

  白石隆夫的手指微微顫了一下。

  止損。

  這個詞擊中了他。

  做股票交易的人當然知道止損。

  但真正能做到的人,很少。

  泡沫時代的很多人都相信,只要再撐一下,價格一定會回來。

  結果越撐,洞越大。

  越不願意割肉,最後輸掉的就越多。

  白石隆夫就是這樣的人。

  他曾無數次痛恨自己,為什麼沒有在小虧浮虧的時候選擇止損。

  如果他做到了,就不至於淪落到今天的下場。

  白石隆夫慢慢坐回椅子上。

  他低頭看著那份協議,聲音有些沙啞。

  「三億二千萬,黑田那邊三億四千萬,差了兩千萬……」

  「是。」

  桐生也哉沒有否認。

  白石隆夫笑了一聲,那笑聲里沒有半點輕鬆,只有狼狽。

  「你倒是誠實。」

  桐生也哉緩緩說道:

  「銀行不能靠隱瞞風險來說服客戶。」

  白石隆夫抬起頭,看著白石誠司。

  「哥。」

  白石誠司抬起頭。

  「隆夫。」

  白石隆夫盯著他看了很久。

  「你真的想買回我的股份?」

  白石誠司的聲音很低。

  「不是想買回,是必須買回。」

  白石隆夫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還是老樣子,說話一點都不討人喜歡。」

  白石誠司沒有反駁。

  片刻後,他慢慢說道:

  「隆夫,我不是來搶你的股票。」

  「我是想把白石冷機從黑田手裡救回來。」

  他停頓了一下。

  聲音變得更輕。

  「也是想把你從錯誤里拉回來。」

  白石隆夫的肩膀猛地一顫。

  會議室里安靜得仿佛一切聲音都遠去了。


  白石誠司看著自己的弟弟,像是終於把壓在心裡很多年的話說了出來。

  「父親走後,我一直覺得自己必須守住公司。」

  「所以我看帳、見客戶、跑冷庫、修設備,什麼都自己做。」

  「我以為只要我把公司守住,就算對得起父親。」

  他低下頭,聲音里多了一絲苦澀。

  「但我可能也錯了。」

  「我沒有問過你想不想參與公司,也沒有認真聽過你說什麼。」

  「我只是覺得,你不懂經營,不該插手。」

  「也許正因為這樣,你才越來越往外跑,越來越想用股票、地產、高爾夫會員權證明自己。」

  白石隆夫的眼眶一點點紅了。

  白石誠司看著他。

  「隆夫。」

  「我不能讓你把堂島冷庫賣給黑田。」

  「但你是我弟弟。」

  「這一點,不會因為你虧了多少錢、做錯了什麼就改變。」

  白石隆夫低下頭。

  他的手放在桌面上,攥緊,又鬆開,鬆開,又攥緊。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最後,他像是全身力氣都被抽走一樣,啞著嗓子說道:

  「拿筆來吧。」

  白石誠司猛地抬起頭。

  千早百合把準備好的文件推了過去。

  《株式讓渡契約書》

  轉讓方:白石隆夫。

  受讓方:白石誠司。

  標的:白石冷機株式會社普通株式,持股比例28%。

  轉讓價款:三億二千萬円。

  停止條件:

  一、三菱銀行大阪支店對白石冷機株式會社法人融資正式執行;

  二、三菱銀行大阪支店對白石誠司個人股權取得橋貸款正式執行;

  三、大和證券系融資會社解除對白石隆夫所持股份的質權;

  四、關西都市開發株式會社解除買受預約權、議決權委任及相關違約金條款;

  五、白石冷機株式會社取締役會承認本次股份轉讓,並完成株主名簿變更。

  白石隆夫拿起筆。

  他停頓了幾秒,像是終於意識到,這一筆下去,自己與父親留給他的那28%股份之間的聯繫,就要徹底改變。


  然後,他繼續寫了下去。

  白石隆夫。

  四個字寫完。

  他又接過印章。

  朱紅色的實印落在紙面上。

  咚。

  聲音很輕。

  卻像一塊懸了許久的石頭,終於砸在地上。

  白石誠司也簽下自己的名字,蓋章。

  從這一刻起,白石隆夫本人已經做出了選擇。

  他沒有把28%股份賣給關西都市開發,而是交回了白石家,交回了他的哥哥白石誠司的手裡。

  簽完字後,白石隆夫坐在那裡,低著頭,很久沒有動。

  白石誠司把文件遞給千早百合後,剛想說什麼。

  忽然,白石隆夫站了起來。

  然後,他面對白石誠司,深深彎下腰,額頭垂到桌面上:

  「哥哥,對不起。」

  白石誠司整個人幾乎僵住。

  白石隆夫的肩膀顫抖起來,他的聲音沙啞道:

  「我好後悔,我好後悔把父親留給我的股份拿去賭了,我明明什麼都不懂,卻總覺得自己比你聰明。」

  「我嫉妒你。」

  「嫉妒父親信任你,嫉妒客戶只認可你,嫉妒員工都叫你社長。」

  「所以我想在外面贏一次,股票也好,地產也好,高爾夫會員權也好……我只是想證明,我不是白石家沒用的次子。」

  白石隆夫說到這裡,聲音終於崩了:

  「可是我輸了,輸了以後,我還想把堂島冷庫也一起賣掉,父親要是知道,一定會很失望吧?」

  白石誠司的眼眶瞬間紅了。

  他站在那裡,嘴唇動了幾下,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白石隆夫仍然彎著腰,像是再也沒有臉抬頭。

  下一秒,白石誠司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夠了。」

  白石誠司用力把他拉起來。

  「別再低頭了。」

  「父親要是看到你今天還能回頭,就絕對不會失望。」

  白石隆夫抬起頭,眼淚已經落了下來。

  白石誠司看著自己的弟弟,眼淚也終於從眼角滑落。

  「你這個笨蛋。」

  「為什麼不早點跟我說?」


  白石隆夫像個被戳破了所有防備的孩子,終於再也撐不住,抬手捂住臉。

  「我沒臉說啊……」

  「我真的沒臉說啊……」

  白石誠司閉上眼睛,伸手抱住了他。

  兩個已經不再年輕的男人,在三菱銀行五樓的會議室里,像很多年前還沒有分開、還沒有繼承、還沒有決裂的時候一樣,緊緊抱在一起。

  白石綾子站在一旁,眼淚無聲地往下掉。

  她沒有打擾父親和叔父,只是用手背擦了擦臉,努力不讓自己哭出聲音。

  (還有更新耶)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