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師爺此舉,必有深意
吳慶、竇線娘、單愛蓮以及烏雞寨的眾人,護送著八萬兩貢銀,避開官道,一路回到了寨中。
八萬兩貢銀,讓烏雞寨能夠進一步的儲備兵器、糧草,招攬人手。
吳慶與岑夫子分在同一個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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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院子也只是臨時搭建而成,畢竟原本的山寨,已經被火燒過一遍。
如今這世道,有個安身之處就已經很不錯了,大家都不講究。
這院子的旁邊不遠處,就是大王殿。
說是大王殿,其實就是占山為王的山賊頭子平日裡聚集手下人,商量要事的大殿,每個山寨都會有這樣一個大王殿。
大王殿裡的主座是山大王坐的,吳慶身為師爺,很幸運的,在山大王寶座右前方些許處,有一個紫檀木的靠背椅。
雖然比不上山大王的寶座,鋪上厚重的虎皮,顯得威風,但勝在精緻雅觀。
大王殿的後方,竇線娘帶著身邊侍女、女兵住在這兒,單愛蓮入山後,也與她住在一起。
在竇線娘、吳慶不在的這段時間裡,竇斌、竇魁二人帶領寨中眾人於寨門處進一步布置滾木、滾石,並在後山操練兵馬。
後山更深處,隨著竇家莊棄莊、一同遷來的莊民,以及周邊投靠過來的眾多佃民、流民,正在建設梯田,墾田種地。
烏雞寨先前就已經被官兵屠了一遍,即便如此,仍有許多百姓拋棄外頭地主惡霸租給他們的田地,跑過來在艱苦環境下開田犁地。
因為外頭的苛捐雜稅是真的交不起。
比起苛捐雜稅更可怕的是勞役,征遼東時,大量成年男子被迫去服那無休止的勞役,人數不夠,就用婦人充當,使得遼東路上皆是屍體。
王薄在太白山起義,天下響應,一下子就出現上百支反抗朝廷的隊伍。
就是因為王薄作了一首《無向遼東浪死歌》。
那一日,吳慶坐在院中石凳上,曬著太陽,並接過外頭傳遞過來的消息。
身為一名穿越者,他深知情報的重要性。
擺了擺手,讓傳遞消息的小卒先下去,他攤開字條看了一遍。
然後看向旁邊的岑夫子,氣得都笑了:「那昏君下旨,讓各州各縣大建城堡,將百姓遷入內中。
「不但只准在城堡附近種地,還要互相連坐,一人跑了,同隊之人跟他們的家人都要受罰。」
以前讀書時,書上都是用簡筆說上幾句百姓苦、百姓慘。
真的穿越過來,才知道這天下能有多荒謬。
他搖頭道:「百姓為什麼要跑?不就是因為,跑了難活,不跑更活不下去?
「這種局面下,不想著儘量安撫百姓,輕徭薄賦,反而還要進一步壓迫他們、勞役他們。這昏君是不是得了不逼天下人造反就會死的病?」
岑夫子坐在一旁,手中握著書卷,道:「慶哥兒可知道馭民五術?」
吳慶點頭道:「馭民五術:愚民、弱民、疲民、辱民、貧民。
「確切地說就是:不讓底層百姓接觸知識,他們就不懂得如何反抗。收繳底層百姓的兵器和可以依靠的東西,他們就無法強大。
「不讓百姓閒下來,通過各種苦役,讓百姓疲於奔命,他們就沒有時間多想。讓百姓喪失尊嚴,習慣於活在屈辱與恐懼之中,才能顯出君主與公侯的尊貴,讓老百姓服從。
「不讓百姓家中有任何多餘的糧食,他們才會為了生活不敢懈怠,同時也沒有力氣造反。」
岑夫子道:「秦始皇一統天下後,將這馭民五術做到了極致,然後不就二世而亡了?」
吳慶搖頭:「歷史果然是個輪迴,人在歷史經驗中學到的唯一教訓,就是人無法在歷史經驗中得到任何教訓。」
他擺了擺手中的字條:「成安縣的地主豪強,已經開始配合官府這麼做了。
「他們配合官府,逼著自家地上的佃民大建將他們自己關進去的城堡,看起來比昏君還急!」
岑夫子道:「這是自然的,因為現在聚眾造反的,全都是最底層的流民、亂民,奪的是他們的地,搶的是他們的糧。
「不管是世家門閥,還是地主豪強,都跟昏君一樣,看不得我們這等亂民造反啊。不過他們越是這樣做,逃過來的百姓就會越多。」
吳慶起身:「我們與成安縣的官兵、地主豪強必有一戰。
「他們還會像上次一樣,想要將這裡所有敢造反的,全都殺上一遍,給底層百姓做個榜樣。
「不只是這裡,現在昏君對各地義軍,採取的唯一手段就是殘酷鎮壓,除了殺還是殺!」
岑夫子道:「慶哥兒你要去哪裡?」
「我也去練一練!」吳慶擺擺他瘦長的胳膊,「文韜武略再好,最終都是要通過武力來解決。這個亂世到最後不是你殺我,就是我殺你。」
岑夫子看著原本瘦弱不堪,這段時間養回了些許白嫩的少年,一個錯愕……你要去練一練?
吳慶出了院子,往馬廄走去。
人還未到,小卒就主動將他的馬牽了過來。
「師爺,您要去哪?若是要去外頭的話,得多帶些人去。」
「沒!我就是到後山轉轉!」吳慶笑著,上了馬。
策馬往後山駛去,成批的壯丁正在這裡加緊訓練。
竇魁正帶著莊中武者,教這些壯丁上陣殺敵的簡單招數。
吳慶在馬上看了一陣,不得不承認,絕大部分人上陣後,能夠拿著木桿長槍跟著沖,就已經很不錯了。
基本上都是不識字的窮苦老百姓,有勇氣站出來反抗官府,可以說已經很了得了。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當這種敢於造反的底層百姓越來越多,那些人才會怕。
「慶哥兒!」竇魁上前,在馬邊抬頭看他,「你可是有什麼交待?」
吳慶笑道:「我只是過來借件兵器。」
他知道自己對練兵還不是很懂,不敢隨便指點。
策馬到兵器架邊,抓住一柄宣花大斧,用力一提。
好重!
雖然提了起來,但自己歪得差點從馬上栽下來。
那些戰將是怎麼拿著這樣的大斧在馬上砍人的?
他將大斧橫放在馬背上,又慢慢地往回踱,儘量保持著自己的風度。
身為師爺,任何時候都不能讓人看出自己的心虛,此為「鎮之以靜」。
竇魁莫名其妙地看著師爺費力抓了一柄大斧,有些困難地將它橫放在馬背上,又面無表情地往遠處慢慢馳去。
看著師爺那靜默無聲的背影,他撓了撓頭……師爺此舉,必有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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