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為了天下

  離山之外，地面震動，肅殺之意瀰漫。

  在大地之上，一支大軍浩浩蕩蕩的奔行，萬馬奔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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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前方為首的兩人，其中一人赫然乃是楚州知州許彬，而另一人則是頭戴面具，坐下戰馬眼睛是火紅色的，呼出的氣息帶著熾熱氣流，不僅僅是他的戰馬，其於戰馬也都各異，而且體型遠比普通的馬匹要大。

  戰馬之上的軍士，身上都透著一股強盛氣血，這支軍團是從各地調派而來精銳，有斬妖司和鎮魔軍組成，即便是鎮魔軍的人，也盡皆是宗師以上修為境界。

  而他們，只是先遣軍團，如此強盛的軍團，卻並非是這次的主力軍。

  戰馬奔行之時，路過的妖魔鬼怪都遠遠避開，瘋狂逃離。

  很快，他們來到了離山村外。

  許彬勒住韁繩，戰馬停下，舉起手來，頓時身後大軍也隨之停下。

  「前面便是離山了。」許彬開口說道，神情肅穆。

  他身為楚州知州，對於離山也是久仰大名，此次朝廷下派任務於他，由伏龍山莊下手，他也算是圓滿完成了。

  但接下來的任務，就不是他有資格主導的了。

  即便身為一州知州大人，面對離山這樣的龐然大物，他依舊不夠看。

  此次他接到的命令，是負責一些收尾任務。

  「前面就是離山？」旁邊頭戴面具的人看向前方，眼神凝重。

  離山，千年以來的傳奇之地，當年面對離山，即便是朝廷也要退讓三分。

  但如今離山衰退，朝廷不想再讓離山緩過這口氣了。

  當然，還有大黎各方勢力。

  許彬點了點頭，能夠參與離山覆滅之戰，也算是榮耀之事了。

  騎在戰馬之上，許彬眺望前方的村落。

  他目光又看向左右遠處方向，陸續有人抵達這邊，都是大黎聞風而動的各方勢力。

  像離山這樣的龐然大物倒塌，將會是一個巨大機遇，誰不想要分一杯羹？

  …………

  離山村，村子裡的人都匯聚在一起，他們都聽到了村子外面的動靜。

  村民們走在村子裡，議論紛紛。

  「發生什麼事了？」

  「朝廷要動離山，怕是到了。」

  「牧先生來了。」這時，村民看向一處方向，只見牧長青朝著這邊走來。

  「牧先生，之前那一行人，還有這外面的動靜，是朝廷派來的人嗎？」有人問道。

  牧長青手中拿著一本書卷，站在人群前停下。

  眾人都對著牧長青行禮，顯得極為客氣，對這位教書學生非常敬重。

  離山村每一代都會有一位教書學生，為村子裡的孩子們啟蒙，若是有資質的，就會送上離山修行。

  牧長青是這一代的教書先生，因此村里人對他都極為尊重。

  牧長青也對著村民們躬身行禮回應，隨後抬頭對著人群道。

  「不瞞諸位長輩，朝廷將會對離山動手，外面的朝廷大軍已經抵達，朝廷後續還會有更多的人前來，除朝廷之外，大黎有不少宗們也會落井下石。」

  「因此，長青想要請求諸位搬離村子。」

  周圍安靜了片刻，隨後都意識到了將會發生什麼，牧長青讓他們搬離村子，他們自然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離山，這次可能危險了。

  「我還道是什麼事，他們儘管來便是，我定會好好招待他們。」屠夫擺了擺手道：「沒其他事的話，我先回去剁肉了，各位想吃肉的過來拿，要吃多少隨便取。」

  說著便轉身往回走去。

  「我也回去打鐵了，你們要是沒有趁手的傢伙，去我那裡，這次白送。」打鐵匠說了聲也跟著屠夫一塊離開。

  「走了走了，肚子餓了，我還要燒飯。」

  「牧先生啊，我年紀大了，哪裡搬得了家。」

  「孩子們呢？」牧長青開口問道。

  「牧先生你看著辦吧，他們都是你學生，就交給你了。」

  「沒錯，就交給牧先生，一日為師終生為父，牧先生記得告訴他們，這裡是他們的根，以後長大了記得回來看看。」

  「牧先生，我家小琪在山上修行，也拜託你照顧了。」王大娘開口道：「若是小凡喜歡，便讓她跟著小凡，就說是她娘說的。」

  轉眼之間，村民們竟是走的乾乾淨淨。

  牧長青看著眼前一幕愣了片刻，隨後搖頭苦笑。

  旁邊，旁邊一位老人道：「離山，沒有怕死的種。」

  這老人是離山村的村長，已近古稀之年。

  據老一輩所說，在千年以前，離山村就一直在這了。

  那時候，妖魔肆虐，圈養人類，當做牲口一樣，養大了就來吃，就這麼過了一代一代。

  直到有一天，離山來了一行大修行者，在此開宗立派。

  自那以後，村子便再也不是畜生口糧。

  再之後，村子裡有人開始修行，他們學會了打獵，獵妖。

  肚子餓了，就去山裡殺妖怪，宰了吃。

  這傳統，一直保持至今。

  從被妖怪圈養，再到吃妖怪。

  離山村，不能忘本。

  千年前被妖怪圈養，他們就已經在這片土地上，現在，讓他們走？

  村子沒了沒關係，他們有後。

  「牧先生。」老人看向身旁的牧長青。

  「村長。」牧長青回應。

  「記得告訴孩子們，離山是他們的家，若是朝廷讓離山不在了，那麼要記得……」村長抬頭看向遠處方向，吐出一口煙霧，緩緩道：「掀翻這大黎。」

  說著，村長緩步離開這邊，口中還念念有詞：「一代不行，就兩代、兩代不行，就三代，子子孫孫，總有那麼一代能夠做到吧。」

  離山村從來沒有受到過朝廷保護，他們只知離山，不知朝廷。

  若朝廷要滅離山，那麼，就滅大黎。

  牧長青對著村長離去的背影躬身行禮，道：「長青記住了。」

  離山村又恢復了平靜，孩子們在遠處嬉戲玩鬧，炊煙裊裊，寧靜而祥和。

  牧長青那雙清澈的眼睛中露出了一抹笑容。

  他在離山村教書多年，今日村子裡的村民，卻是為他上了一課。

  村民們不懂那麼許多道理，但卻看淡生死，看重恩仇。

  離山、離山！

  他回過頭看向遠處一座座青山，縱然大黎王朝不在。

  但，青山依舊！

  腳步一邁，牧長青身體凌空邁步，朝著青山而去。

  遠處玩鬧的孩童看向牧長青，有人驚呼道：「先生飛起來了。」

  「先生果然也會飛。」

  孩童們歡呼雀躍，看向他們的先生，一直以來，牧長青從未在孩子們面前展露過修為，因此不少孩子會猜測他們先生能不能和離山上的那些仙人一樣。

  此刻看到牧長青會飛，因此他們才會激動。

  離山，神秀峰上，懸崖邊，老瞎子安靜坐在那，面向雲海方向。

  身後有腳步聲傳出，有人在後面喊道：「師尊。」

  「長青。」老瞎子喊了一聲，牧長青朝前走去，來到師尊身邊坐下，道：「朝廷的人已經快到村子外了，還有不少人在暗中窺探，想必有不少勢力已經抵達離山，但村子裡的人，卻都不願離開。」

  「人之常情。」老瞎子輕聲道：「在此千年，離山是他們的根，哪能說走就走。」

  「孩子們怎麼辦？」牧長青問道。

  「你帶著孩子們吧。」老瞎子道。

  「師尊，弟子也不想離開。」牧長青道，他也是離山弟子。

  「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老瞎子回應：「別忘了師尊對你的囑託。」

  牧長青想起師尊對他的囑託沉默了，問道：「師尊你呢？」

  「我也會活著。」老瞎子面向遠方，道：「雖然眼睛瞎了，但還是想要看看，看到那一天到來。」

  牧長青同樣看向老瞎子所面向的方位。

  那裡，是劍谷所在的方向。

  「小師弟能成嗎？」牧長青問道。

  「長青，你覺得小凡如何？」老瞎子問。

  「小師弟自然是極好。」牧長青回應道，畢竟李凡是他看著長大的，他自然了解。

  離山傳承首重心性，他也知道師尊之所以選中小凡不僅僅是因為其劍道天賦，還有他的心性，當年發生過的幾件事，他那小師弟，讓他也非常觸動，

  「既然如此，那麼自然能成。」老瞎子臉上浮現一抹笑容，道：「小師弟已經見過你師公了，想必，他老人家也是喜歡的。」

  「我還沒見過師公他老人家。」牧長青嘆道。

  「你小師弟代你們見了便也是一樣的。」老瞎子道：「長青，你會不會怨我？」

  「不會。」牧長青回應道，聲音斬釘截鐵。

  「恩。」老瞎子點了點頭：「如玉那孩子以前怨過，但經歷過那件事之後，想必也不怨了，只是，苦了你們了。」

  「為了離山。」牧長青道。

  「為了離山。」

  老瞎子喃喃低語，沉默半晌，又道。

  「為了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