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江湖

  李凡修行了很久，入夜後，他依舊還在修行。

  不過他體內安靜了許多，蛟龍魂魄攜妖丹助他凝聚武魄，但想必李凡還需要時間消化這些。

  溫如玉一直坐在旁邊守著，此時他睜開眼眸，撤掉了伏龍山莊周圍劍意，一切都似恢復如初。

  李紅衣看到這知道一切已經塵埃落定，他對著溫如玉道：「前輩，我出去一趟，若是李凡醒來問起，便說我去尋我爹了。」

  溫如玉看了李紅衣一眼，點了點頭：「好。」

  「多謝前輩。」李紅衣說罷朝伏龍山莊外走去，柳姬依舊守著李凡身邊，又或許她守著的不是李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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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紅衣離開伏龍山莊，臨安縣的夜晚依舊安靜，妖魔已經消失，像是在一夜間撤走，但百姓依舊心有餘悸，沒有人出門。

  她腦海中響起溫如玉的話，滿嘴的仁義道德，背後都是吃人之事。

  整個妖魔作亂，原來，只是為了對付離山找的一個藉口，就為了這麼一個藉口，讓臨安縣不知多少無辜百姓喪命。

  斬妖除魔，此刻聽起來格外諷刺。

  李紅衣內心複雜，回到家中，卻發現父親並不在家，這讓她內心擔憂起來。

  在家中等待片刻，李紅衣又出門尋找，此時的她內心已經有些慌亂了。

  月色下，李紅衣一路奔行，來到白天李道清戰鬥的地方。

  四下無人，地上還有許多妖怪屍體沒有清理乾淨，李紅衣喊了一聲：「爹。」

  「應該不會有事。」李紅衣心中安慰自己，繼續朝前奔跑。

  「爹。」李紅衣依舊沒有找到，她站在原地，四處張望。

  突然間，她的心臟猛的跳動了下，像是被什麼重擊了般，臉色瞬間煞白。

  她目光落在一處方向，夜色下，銀光閃爍，她一步步朝前走去，只見一頭妖怪屍體上，插著一桿銀槍。

  「爹……」李紅衣眼淚瞬間流淌而下，怔怔的看著那杆銀色長槍，這是她爹的槍，槍上有血。

  她拔出銀槍，隨後像是發瘋般的奔跑，不停大喊。

  寂靜的夜空中，一遍遍回音傳來，卻沒有回應。

  不知跑了多久，李紅衣蹲在地上，雙手抱著膝蓋，痛哭流淚。

  她想過自己會死，但她沒有想過她爹出事。

  爹雖然常說自己沒什麼本事，教不了她什麼，但在李紅衣心裡，她爹爹便是世間最厲害的人。

  她內心絞痛、內疚、自責。

  不知哭了多久，東方出現一抹魚白，臨安縣的百姓打開家門，有些警惕的看了看外面，終於相信妖魔已經消失，他們陸續走了出來。

  黎明到來，臨安縣漸漸恢復了一縷生機，劫後餘生。

  「姑娘，你怎麼了？」有一老人見李紅衣靠在牆角，對著她問到。

  李紅衣抬頭，雙眸空洞無神。

  「哎……」老人心中嘆息一聲，這一場災難，臨安縣又不知多少人妻離子散，家破人亡，這漂亮女娃兒，希望能扛過去吧。

  「姑娘，需要幫忙嗎？」老人問道。

  搖了搖頭，李紅衣站起身來，像是行屍走肉般拖著銀槍前行。

  她害死了爹爹。

  若不是因為她，爹不會參與到這次妖魔作亂中來。

  李紅衣漫無目的的走著，不知走了多久，又走回了自己的家，感受著眼前熟悉的一切，仿佛處處都是父親的影子，李紅衣走到院子台階上，將銀槍放在地上，隨後蜷縮在那，像是在發呆。

  許久之後，她痛哭出聲，撕心裂肺。

  爹不在了啊！

  李凡終於從修行中醒來。

  睜開眼睛，體內氣血更為旺盛，一聲龍吟聲傳出，他眼瞳出現金色豎紋，宛若蛟龍之眸。

  意念一動，身後出現金色蛟龍虛影。

  肉身強度竟然又突破了，到了宗師巔峰境，他前幾日才剛突破。

  柳姬一直盯著李凡的蛟龍武魄，像是尋找什麼。

  李凡將武魄收回，轉過身，喊了一聲：「小師兄。」

  溫如玉起身朝著李凡走來，開口道：「小師弟，此次下山，可有收穫？」

  「見識了人心。」李凡道：「也略知了外界之事。」

  「不過是冰山一角而已，你將來修為越強，便會看到更多，永遠不要相信人心，這世間最值得信任的，是你手中之劍。」溫如玉道。

  「嗯。」李凡點頭：「小師兄，離山，會有危險嗎？」

  朝廷，還有大黎各宗，要動離山。

  這次他看到的這些人，哪怕是所謂的『大人物』楚州知州，也只是馬前卒，在這些人幕後，還有一雙雙無形的大手。

  「這大黎天下想要撼離山，也要付出代價。」溫如玉聲音鋒芒畢露。

  「小師兄，我跟你回去。」李凡道。

  「我還有事要辦，小師弟你即可啟程回離山，師尊和師姐都在等你。」溫如玉道。

  「好。」李凡沒有多問。

  「這蛟龍屍體，我會葬於海中。」溫如玉對著柳姬說了聲，柳姬一愣，隨後點了點頭。

  虞青屍體，必會有人爭奪，她帶不走。

  溫如玉既願意幫忙葬於海中，她當然沒有意見，虞青生於北海。

  「對了，那姑娘讓我告訴你，她去找她爹了。」溫如玉說完便帶著蛟龍屍體御劍而行，看著飛劍穿梭離去，李凡心想小師兄依舊一如往昔。

  目光收回，李凡注意到柳姬看著他的眼神非常複雜，李凡對著她道：「雖說你答應了虞前輩，但虞前輩怕是為你安危所考慮，你可以離去，我會讓小師兄不去追究。」

  「你小師兄就不怕我吃了你？」柳姬對著李凡道。

  「你試試？」李凡不在意的道。

  柳姬這才想到，溫如玉離開甚至沒有警告她什麼，想必身上給了李凡保命的底牌，否則也不會就這般輕易離去。

  「你也不必這般看著我，正如小師兄所說，本就沒有什麼對錯，若是有一天你能殺小師兄，你可以試試，不過在此之前，我會先殺了你。」李凡無所謂的道。

  「你們離山的人，都這麼冷血無情？」柳姬道。

  李凡沒有回答柳姬的話，小師兄可以為了他向任何人拔劍，他也一樣。

  離山，是他的家。

  師兄師姐，是他的家人。

  「出去走走。」李凡開口道。

  「去哪？」柳姬問道。

  「找兩匹馬。」李凡道。

  「馬？」柳姬疑惑。

  「要不你化身本體，我騎著你回離山？」李凡道，他又不能像小師兄那般御劍而行。

  柳姬瞪了他一眼。

  人類的適應能力很強，臨安縣妖魔潮退去，縣城內很快恢復了往日的生機，雖然依舊心有餘悸，背地裡也是千瘡百孔，但從表面上看，縣城已是漸漸熱鬧起來。

  街頭巷尾，臨安縣的百姓許多都在議論著昨天之事。

  「昨日天降飛劍，誅殺滿城妖魔，不知是哪位人物，真如劍仙一般，可惜未能見其面目。」

  「自是朝廷出手，據說昨日伏龍山莊大妖已經伏誅，妖首被誅，朝廷大劍修出手，誅殺滿城妖邪，隨後知州大人率軍離開。」

  「不知所謂，昨日出手的大劍修，乃是離山劍修。」

  「離山？離山不是勾結妖魔的罪魁禍首嗎。」

  「人云亦云，世人何其愚昧，十幾年前，妖魔禍亂天下，便是離山劍修出山，離山，又怎麼會勾結妖魔。」

  李凡走在街道上，聽到各種議論之聲。

  李凡和柳姬牽馬走在街道上，聽到了眾人的議論之聲，朝廷掌控大黎，他們說什麼是真相，百姓自然就認為什麼是真相。

  修行界的事情，百姓很難窺探其中。

  不過無所謂了，生存於世間，本就如此。

  路過那日住過的客棧，李凡抬頭看了一眼，想到李紅衣，李凡眸中露出一抹笑意。

  前方街道，有人策馬而行，引來不少呼聲，李凡看向那邊，便看到一襲紅衣隨風而動，這讓李凡感覺很奇妙，竟是這般巧。

  「李姑娘。」李凡習慣性的喊了一聲，這『李姑娘』三字，竟是有些親切。

  李紅衣策馬來到李凡這邊，在李凡身前停下。

  「怎麼去了這麼久，前輩沒事吧？」李凡問道。

  李紅衣搖了搖頭，見李凡牽馬，便問道：「你準備去哪？」

  「回離山一趟。」李凡說道。

  「嗯。」李紅衣輕輕點頭。

  「你呢？」李凡問道。

  「去找我娘。」李紅衣道。

  「等我忙完陪你一起？」李凡想到答應李紅衣的事。

  「不用。」李紅衣搖了搖頭。

  「也好。」李凡沒有多說什麼，道：「既如此，一路小心。」

  「再會。」李紅衣說了聲，隨後勒馬轉身。

  停頓了下，李紅衣沒有離開，而是翻身下馬，轉身朝著李凡走來。

  「李姑娘，怎麼了？」李凡道。

  李紅衣走到李凡面前，四目相對，使得李凡愣住，看著那近在咫尺的美麗眼睛。

  李紅衣走上前去，輕輕擁抱了李凡一下，隨後轉身，身形一躍飛上馬背。

  「再會。」

  「駕。」李紅衣揚鞭，駿馬在街道上飛馳。

  夕陽下，那一襲紅衣宛若流光，額頭寶石熠熠生輝，但那張精緻的容顏上，卻已是淚流滿面。

  此去江湖，只她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