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月的獨白(月見櫻奈視角)
宮澤君一定不知道吧。
在吃自己做的飯菜時,總會覺得味同嚼蠟。
調味,火候都太過習慣,已經失去了新鮮感。
不用吃到嘴裡,就已經知道是什麼味道。
只是為了不餓肚子才去進食,為了媽媽能夠吃上家裡的便當才去學習料理。
並沒有多麼熱愛這件事,或者說,大部分的事情都談不上喜歡。
不論是保持成績也好,學習人際交往也罷。
都只是不想讓別人失望才會去做。
當然得到認同也會開心,所以才拼命努力。
但媽媽工作忙碌起來後,漸漸不在家吃飯,聽不到當面的誇獎,也會感覺到迷茫。
這個味道可以嗎,那個調味是不是錯了。
無法見到媽媽品嘗料理的表情,自然也無從判斷。
雖然都會留下[非常好吃]的便條,但文字終究缺少一點力量。
每天晚上,一個人面對食物,總會覺得寂寞。
漸漸的,對做飯失去了信心。味覺也開始麻木。
直到,因為那件事搬家後,遇見宮澤君。
初見的印象是一個沉穩的男孩子,不算多麼深刻的眉眼,但莫名讓人舒心。
讓人覺得他不是壞人。
事實也確實如此。
宮澤君提供了許多的幫助,並且真心能看出他不求回報。
所以,作為交換,提出來負責他的飲食。
但這其實是個很狡猾的約定。
接受了宮澤君的庇護,又利用他生活上的需要,滿足自己希望聽到人誇獎的心情。
這份契約,就是這麼不平等。
我想,月見櫻奈一定是個非常壞的女孩。
才不是什麼[聖女],那種頭銜,自己根本配不上。
聖女是沒有私心的,而月見櫻奈恰好相反。
是出於私心才想著去用食物束縛他,看見他驚喜的表情,心情就會無比喜悅。
宮澤君總是吃得很香。
吃完後,每一次都從不吝嗇讚美,會認真誇獎自己的努力。
見到那副樣子,心底不知名的情緒就滿溢出來了。變得想要做更多更美味的食物給他吃。
……想讓他離不開自己。
第一次察覺到這份心情的時候,當然也被嚇了一跳。
但是,不是指會去做違反法律的事情。
只是想要讓他變得越來越依賴自己而已。
這樣就能每天都聽到宮澤君的誇獎,看見他的笑容,心情就會好起來。
和宮澤君在一起時很放鬆,不用那麼拘謹。
自己下意識鬆懈的時候,他的眼神反而更柔和。
和他一起吃飯,聊著瑣碎的話題,就連飯菜都變得更美味。
宮澤君會耐心地傾聽,就算是雞蛋漲價這樣的話題也不厭煩,男生一般不是對這些不感興趣嗎。
嗯,所以宮澤君是特別的。
就比如,聽到方才的話,宮澤君的臉色微微一愣。
他思考了一會,溫柔地說:
「沒關係,至少月見同學現在能體會到做飯的喜悅了不是嗎,那樣就很好了。」
「就算暫時找不到,我也可以做飯給為月見同學吃,品嘗別人做的飯菜,也許就能發現自己的喜好。」
「當然,味道肯定無法和月見同學所做的相媲美,到時候還請多包涵。」
啊……
感覺自己的臉很滾燙。
所以才說,宮澤君就是這一點很狡猾。
總是會若無其事地說出讓人心臟不好的話。
心底那些莫名的情緒又開始翻湧了。
宮澤君接著詢問:
「那月見同學有沒有比較中意的甜品呢。
如果是我還沒有掌握的,我可以去學。就當報答一部分月見同學的便當之恩了。」
努力按耐下那些奇怪的情緒,露出得體的笑容。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這麼說:
「如果是宮澤君做的甜品,我覺得都很中意,沒有高下之分。」
看著男孩那略顯驚訝和侷促的臉色,忽然有種微妙的愉悅。
這是來自月見櫻奈小小的報復哦,讓宮澤君也體會一次我的心情吧。
讓心臟不好的話,可不是只有宮澤君能說。
但是,挑逗宮澤君並非我的本意。
還是會好好回答問題的。
「如果是普遍的甜品,我沒有嘗試過多少種類,也無法做出比較。可能……會稍微更在意鬆餅吧。」
「鬆餅?」
「嗯。因為,那是爸爸小時候給我做過的甜品。」
父親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他的樣子,聲音,我都記不起來。
唯獨一點印象是,六歲生日那天爸爸在家裡為我做過一道家常甜點。
就是鬆餅。
所以,在品嘗宮澤君為我做的鬆餅時,忽然就會想起當年的溫暖。眼淚差點掉下來。
是因為想念父親了嗎?其實也不是。
我的成長並沒有父親的陪伴,所以非要說有多麼思念,也會顯得虛偽。
只是留戀那個家庭圓滿的過往,品嘗幸福的殘甜。
在那天后的某日,和宮澤君回到家吃飯。
偶然的閒聊間,得知宮澤君的家庭情況。
宮澤君的父母都因為一場意外去世,唯一的妹妹也因此受傷,常年住院。
這個消息讓我震驚。
原來在宮澤君輕鬆的外表下,隱藏著比我更加不幸的過去。
我至少還有疼愛我的媽媽。
而宮澤君一路走來,家庭全靠自己支撐,要兼顧學業,打工,還要照顧住院的妹妹。
沒有人能幫他。
宮澤君在學校,就連關係好的朋友都沒有,放學也孤零零一個人。
在學校偶遇他時,身邊也沒有其他人。
我曾問他,在學校里是一個人嗎。他說,大概就是這樣吧。
用輕描淡寫的語氣,說出讓人無法高興的話。
在社會上沒有可供依賴的親人,在學校也沒有好友。
宮澤君,這樣一定很辛苦吧。
一定很……孤單吧。
那天之後,我的內心難以平靜。
想要成為他的依靠的想法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強烈。
特別是,見到宮澤君受傷的樣子後,想像他無人關心和照顧的景象,內心的念頭就徹底失控了。
我做出了以往的自己絕不會做出的選擇,在學校主動接近一個男生,去悄悄照顧他。
看著他安心的笑容。
我想,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沒有我,宮澤君肯定會很為難吧。
沒有我,宮澤君就什麼也做不好。
不會好好吃飯,身體受傷了也很魯莽,就連發高燒,也會想著去學校,而不是把自己的身體放在第一位置。
所以,他需要我啊。
眼前這個虛弱的男孩子,只有我能依靠。
想把他藏起來,不讓任何人發現。
想要他,一直離不開自己。
……
之後,又和宮澤君閒聊了一些話題,在我狡猾的努力下,他的眼神變得越發睏倦了。
最後的最後,果然,如我所願地陷入安睡。
好好休息吧。宮澤君。
我輕輕地扶他躺下,看著他柔軟的表情,嘴角不自覺地上揚了。
帶來的習題只是掩飾,我一個字也沒有看,而是一直盯著他的臉。
「……」
宮澤君的睡臉很安詳。
「……」
但是,躺著睡覺,還戴著眼鏡也不太合適吧。
「……」
思想掙扎了一會,我抬起手,伸向他的臉龐。
動作很緩慢,因為不想弄醒他,發燒的病人想睡個好覺很不容易。
指尖觸碰到臉頰的一刻。
宮澤君的睫毛微微顫動,我嚇了一跳。
但他並沒有睜開眼,仿佛陷入某種夢境。
唇邊發出模糊的夢囈。
「好久……不見……」
宮澤君的臉上是我從未見過的表情。
不用好久不見哦,我就在這裡。
自己的臉上似乎露出了奇怪的笑容。好在沒有人看見。
但宮澤君接下來的話語讓我如墜冰窖。
「……梨乃。」
那是我從未聽過的名字。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