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問寶釵黛玉微含酸
賈璉還不知道自己無意間的一次凝眸,竟就使得別人夫妻反目。
卻說他回到家中,正撞見平兒送司棋出來。
看司棋大包袱、小包袱的拎了不少東西,賈璉隨口詢問:「這是做什麼去?」
司棋表情有些異樣,抿著嘴沒有搭話。
倒是旁邊平兒笑道:「奶奶說她最近兩頭跑,也算是勞苦功高,所以特意賞了些東西叫她回家裡一趟,等明天傍晚再回來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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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聽是這等瑣屑小事,賈璉也不甚在意,與兩女擦肩而過逕自進了堂屋。
進門就見王熙鳳正趴在餐桌上,用他新教的法子盤帳。
賈璉當然沒學過什麼借貸複式記帳法,但多少還是見過一些帳簿表格的,所以在揚州的時候結合兩輩子的記憶,弄了個四不像的盤帳法出來。
別的不好說,至少王熙鳳對阿拉伯數字是真的很喜歡,寫起來方便、認起來容易。
賈璉坐到鳳姐身旁,還不等開口呢,鳳姐就轉過頭丟給他一個後腦勺——不用問,這肯定是惱他昨天沒有回來過夜。
也不能次次都打殺威棒。
所以今兒賈璉換了個法子哄她,也不管她聽不聽,就直接講起了二入南安王府的事,把太妃的異樣和自己揣測加油添醋地說了一遍。
王熙鳳初時只是豎起耳朵,後來實在忍不住八卦的心思,背著臉追問了幾句,然後又震驚地轉過頭……
等事情講完,小兩口早臉貼臉地湊到了一處。
王熙鳳意猶未盡地八卦道:「你說會不會是懿安公主生了遺腹子,結果被李側妃發現了,所以被滅了口。」
「有可能。」
賈璉也是往這上面猜的,原因很簡單,南安王死了兩年多了,拿賊拿贓、捉姦捉雙的傳統定律肯定不適配。
要說還有什麼直接證據,最大的可能就是奸生子或者遺腹子。
兩人又八卦了好一會兒,王熙鳳才心滿意足地岔開話題道:「昨兒我去給你討香菱了,不過寶釵那丫頭忽然提起薛蟠當年的案子,想叫你幫著擺平,我覺得有些燙手就趕緊回來了。」
「薛蟠當年的案子?」
賈璉疑惑道:「是爭搶香菱打死人命的那樁?不是說已經結案了嗎,還是賈雨村給遮過去的?」
「嗐~」
鳳姐嘆道:「那賈雨村也是個滑不留手的,大約是怕直接斷案會留下把柄,就讓人報稱薛蟠暴斃,然後草草結了案,所以現如今薛蟠名義上已經是個死人了。」
正說著,門外傳來紛沓的腳步聲,兩人忙收了聲看向外面。
「二爺、奶奶。」
就見平兒在外面挑起帘子並不放下,對裡面笑道:「幾位姑娘來了。」
其實不用她說,賈璉也已經看到了打頭的林黛玉和個子最高的薛寶釵。
夫妻兩個忙起身相迎,鳳姐歡喜道:「哎呦,今兒這是怎麼了,你們竟都約好了一起過來!」
林黛玉嫣然一笑,抬手指著賈璉道:「我們今兒是有事找哥哥商量,可不是來瞧鳳姐姐的。」
「好啊~」
鳳姐佯怒,上去戳了她眉心一指頭:「虧我白疼了你。」
「咯咯咯~」
林妹妹笑著抱住她的胳膊:「好嫂子,我們是來找哥哥出節目的,嫂子要是願意演,那我們大家求之不得!」
鳳姐奇道:「什麼節目?」
「噢~」
賈璉解釋道:「忘跟你說了,那公帳上的十兩銀子,她們準備拿來給老太太擺一桌謝親宴,我也應承下要出個節目。」
「這個好!」
王熙鳳讚賞地拍了拍手,又問:「是誰出的主意?」
「是寶姐姐。」
林黛玉臉上的笑容頓時淡了幾分。
薛寶釵謙虛道:「我只是嘴快罷了,姐妹們早晚也能想到。」
探春則是急切地催促道:「先說正事、先說正事!」
說著,又主動湊到賈璉身邊道:「璉二哥,本來我們不想再給你添麻煩的,無奈寶哥哥被打的趴在床上動彈不得,我們也只能來找你了。」
卻原來眾人定下謝親宴後,就齊心協力開始籌備。
連同自告奮勇的寶釵在內,每人都攬下了一些差事,而那些姑娘家不方便去做的,或者家裡實在沒有的,便都托給寶玉去辦。
結果寶玉突然被打的臥床不起,姐妹們一商量,覺得解鈴還須繫鈴人,只好又求到了賈璉這裡。
這些瑣事對賈璉來說不過是舉手之勞,自然不會讓妹妹們白跑一趟,當即分派下去,保證一天之內把東西湊齊。
姑娘們見達到了目的,又圍著賈璉、鳳姐笑鬧一陣,看看天色不早了便準備離開。
「哎呀~還走什麼!」
鳳姐一手拽一個,嗔道:「難道我還管不起你們一頓飯了?平兒,去叫廚房多燒幾個菜,再溫上兩壺好酒,我跟二爺陪妹妹們好好熱鬧熱鬧!」
眾女聞言都笑,探春道:「那待會兒我們一起敬哥哥嫂子,就當是借花獻佛了。」
正說著,賈璉湊到王熙鳳身邊,偷偷給她使了個眼色,又用眼角餘光打量寶釵。
眾女當中,薛寶釵不是年紀最大的,模樣身段卻是最成熟的一個,那月白暗紋綾棉褙子下婀娜的曲線,與其它姑娘形成了鮮明對比。
當然,賈璉看的不是這個。
他還是有些放不下薛蟠那案子,所以想找寶釵了解一下詳細情況。
王熙鳳卻只當他還惦念著香菱,於是狠狠白了二爺一眼,但隨即還是主動拉著寶釵道:「正好我和你姐夫有些事情要問你,走,咱們進去說話。」
說著,又對三春、黛玉道:「妹妹先坐下喝杯茶,需要什麼就吩咐平兒。」
然後便拉著薛寶釵進了臥室,賈璉也緊隨其後。
三春都沒覺得有什麼不對,林黛玉心裡卻多少有些不自在。
平素里王熙鳳都是偏著她的,賈璉就更不用說了,在揚州時寵的她跟親妹妹、親女兒一樣。
偏怎麼今兒單獨要同寶姐姐說話?
偏怎麼又是寶姐姐?
且不提敏感的林妹妹心中如何泛酸。
卻說臥室裡面,賈璉示意薛寶釵坐下說話,然後就開門見山地問:「當初你哥哥那案子到底怎麼回事?你從頭跟我說說。」
薛寶釵就猜到是因為此事,忙將其中原委如實道來。
原來當年這香菱被貨賣兩家,一家是薛蟠,另一家是本地小鄉紳馮家的獨生子,名喚馮淵。
這馮淵原本獨好男色,幾乎要絕了馮家香火,自從見了香菱才知道男女天性,立誓納了香菱就再不做那貼燒餅的事。
因此馮家明知鬥不過薛家,還是執意要爭香菱。
薛蟠卻哪裡肯讓?
便喝著手下人一打,將馮公子打了個稀爛,抬回家去三日死了。
馮家告了一年沒個結果,正好賈雨村得了賈政、王子騰舉薦做了金陵知府,便命人謊稱薛蟠暴斃,草草了結了這樁案子。
當時薛家沒覺得不對,直到近來薛蟠到了成家立業的年紀,薛寶釵替哥哥盤算未來時,才覺察出不妥來。
賈璉聽完沉吟片刻,搖頭道:「那馮家既然只是尋常鄉紳,應該看不到府衙戶籍黃冊;而且賈雨村是要咱們承他的情,又不是要跟咱們結仇,也不可能去動這根本關鍵。
所以只要沒人揭發,你哥哥的戶籍身份應該不是問題,怕就怕他再惹上官司,到時候牽出案底就麻煩了。」
雖然事情比想像中的要好些,但薛寶釵想到哥哥的脾氣,卻是一點都放鬆不下來。
略一沉吟,她笑道:「璉二哥這一說,我總算是放心些了,既然暫時無礙,等過幾天安頓好了,我就去求母親把香菱送來。」
聽到這話,一直沒開口的王熙鳳立刻警惕道:「這就沒必要了,你姐夫也沒幫上什麼忙。」
「好姐姐。」
薛寶釵拉起她的手,滿臉懇切道:「我是擔心香菱給璉二哥添麻煩,昨兒才沒立刻答應,若沒這一樁麻煩,憑咱們的關係,一個丫鬟又值個什麼?哪裡就說到什麼幫不幫的。」
薛寶釵這是見鳳姐退縮,生怕這籌碼砸在手裡,因此選擇了反其道而行之。
而見寶釵表現得如此大方,王熙鳳也確實不好再說什麼,否則賈璉又該懷疑她『出爾反爾』了。
賈璉當然也知道寶釵的用意,猶豫了一下,點頭道:「這樣,改天我約賈雨村出來,好生警告一下文龍【薛蟠字文龍】。
回頭你們再給他換幾個伴當,要那種能在關鍵時刻拉住他的,萬萬不能再讓他衝動行事。
至於文龍的前程——賈雨村這事辦的不夠妥當,如今文龍的前程也該著落在他身上。」
他這除了酬謝薛家贈送香菱,也是希望能減少一個暗雷——雖然薛蟠的案子未必會攀扯到榮國府頭上,但多一事總不如少一事。
薛寶釵聽了這話自是千恩萬謝,心想著事情要是妥了,倒沒必要再提什麼金玉良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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