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庭中聚議遷可卿
賈珍原本一副事不關己的架勢,聽到『要搬出寧國府才能好轉』,頓時面色大變,下意識就要開口否定。
誰知卻有人比他動作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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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讓她來我們府里!」
就見寶玉兩步搶到賈母身旁,搖晃著老太太的胳膊道:「老祖宗,把蓉哥兒媳婦接到咱們府里養病吧,平日裡讓姐妹們多陪她說說話、散散心,肯定會好起來的!」
若換了別人表現得如此急切,說不得大家就要往男女之事上想了。
但寶玉一來年紀尚小,二來說話辦事荒唐慣了,眾人便也沒有多想。
殊不知,寶玉對秦可卿還真就存了不清不楚的想法。
蓋因去年寶玉曾在秦可卿屋裡做過一場春夢,夢到在某個名為太虛幻境的所在,與一個形貌酷似可卿的仙姑行了雲雨之事。
自那之後他才通曉了人倫大道。
所以秦可卿可以說是寶玉半個『性啟蒙老師』,是他不敢肆意言說,卻時時牽腸掛肚的存在。
所以一聽說秦可卿要搬出來養病,他就忍不住跳了出來。
若是秦可卿搬到榮國府里,他雖不敢真箇如何,但能多見上幾次面、說上幾句話也是好的。
由此可見,這賈家男丁都是天生的淫種,區別只在於人品手段、道德標準。
「萬萬不可!」
老太太尚未回話,賈珍已經忍不住跳了出來。
他從八月十五開始威逼利誘,足足花了三個多月的時間,直到昨天秦可卿才終於鬆了口,收下了他送去的珠寶首飾。
賈珍正準備乘勝追擊,徹底拿下這天仙兒媳,這節骨眼上哪肯讓秦可卿逃出自己的手掌心?!
若不是在榮國府的長輩面前,賈珍怕是早就暴跳如雷了。
這時他卻也只能強壓火氣,冷著臉呵斥那馬道婆:「你這老婆子胡說什麼,當初兩家定親的時候,是清虛觀張真人親自給批的八字!
我那兒媳天生貴重,與寧國府氣運相合,乃是旺家旺族的上上命格,豈容你在這裡詆毀她?!」
他雖竭力按捺著火氣,但那想殺人的眼神卻根本藏不住,直嚇得馬道婆瑟瑟發抖、口不能言。
心下更是暗暗叫苦,後悔不該貪圖那五十兩銀子,摻和到寧國府的家事當中。
可馬道婆事先又哪裡想得到,自己不過是勸蓉大奶奶出府養病,就惹得賈珍如此憤恨?
「珍大哥。」
馬道婆怵了,賈寶玉卻不會看什麼眉眼高低,當即爭辯道:「乾娘也沒說蓉哥兒媳婦命格不好,只說她身子骨單薄了些。
這因果之說雖不可盡信,卻也不能不信——反正咱們本就是一家人,讓蓉哥兒媳婦搬過來休養一段時日又能怎的?」
他只是痴,卻不蠢笨。
如今認真起來,說的話也是條理分明,句句都戳在賈珍的破綻之上。
見寶玉又跳出來爭辯,賈珍暗惱這小兄弟壞事,可又不好像呵斥馬道婆那般呵斥寶玉。
再說做公公的反應過於激烈,也容易引發猜疑——主要他平素的做派,就容易讓人往那方面想。
於是賈珍只好給身旁的尤氏使眼色,叫她這個做婆婆的出面阻攔。
尤氏其實對扒灰之事隱約有所察覺,心下只覺腌臢,根本不想摻和這事,甚至巴不得秦可卿一去不回。
但她出身小門小戶,在寧國府一向謹小慎微,從來不敢違逆賈珍的心意。
故而得了賈珍示意,她也只好站出來道:「寶兄弟有所不知,秦氏一應湯藥問診全都是我在操持,若是著急忙慌搬到你們府上,一時亂了方寸,鬧得她病情加重豈不麻煩。」
「這……」
聽到『病情加重』四字,寶玉頓時也熄了火,他雖巴不得能天天見到秦可卿,可也不願秦可卿的病情加重。
賈璉本也沒指望寶玉一個人就能把事情辦成,見他被尤氏說動,正欲上前一步打個配合,不想卻被王熙鳳擋在了身前。
「這有何難!」
就聽鳳姐爽利道:「嫂子再怎麼親力親為,事情總是下面人去辦的,你把負責此事的丫鬟僕婦也派到我們府里住上幾日,把該教的都教會了就是。」
好個鳳辣子!
賈璉暗贊一聲,心中越發篤定她是想通了,若不然怎麼會幫著秦可卿說話?
於是悄悄伸手握住她的柔荑,輕輕磋磨了幾下,以示對她這種行為的鼓勵和認可。
「哼~」
王熙鳳卻立刻甩開他的手,還回頭惡狠狠瞪了他一眼。
說是『惡狠狠』,但那眼裡的歡喜愛慕卻是藏也藏不住。
賈璉暗暗好笑,心道這辣子真是心軟嘴硬,怕是唯有抄近路,給她搗開了、碾碎了,才肯服輸。
想到這裡,賈璉不由躍躍欲試。
以前因王熙鳳不肯配合,只能束手束腳按部就班。
現如今自己體力大增,有的是龍馬精神,且待她骨酥筋軟手腳無力時,還不是由著自己搓圓捏扁?
卻說此時賈珍緩了一緩,心中也有了計較,知道一味攔著不是辦法,還需借力打力才行。
於是他對王熙鳳道:「大妹妹,你平日主持西府中饋,也不比蓉哥兒媳婦輕鬆多少,我怎好再給你添麻煩?
不如我在外面就近尋一間小院,讓蓉哥兒夫妻搬過去暫住,等養好了再把他們接回來。」
賈珍說出這話,滿以為王熙鳳也該罷休了。
誰知王熙鳳卻不慌不忙的笑道:「珍大哥哥這是怕我照顧的不周全吧?」
說著,她快步走到王夫人身後,拉過一個清冷端莊的小婦人:「你往這裡瞧,大哥哥不放心我,難道還不放心珠大嫂?
你把蓉哥兒媳婦交給她來照顧,保證又清淨又周全,豈不好過外面百倍、千倍?」
這珠大嫂名喚李紈,原是賈璉的堂兄、寶玉的嫡親哥哥賈珠之妻。
李紈的父親曾任國子監祭酒,自小受家中薰陶,文采品貌皆是一流。
而賈珠十四歲考中了秀才,讀書刻苦為人謙遜,亦是榮國府最受期待科舉根苗。
夫妻兩個可以說是珠聯璧合、天生一對。
只可惜賈珠少年早逝,王夫人又因此遷怒李紈,導致李紈花一樣的年紀,卻只能守著遺腹子清冷度日。
此時她冷不丁被王熙鳳推出來,無奈苦笑道:「鳳丫頭又拿我取笑,我自是願意照顧蓉哥兒媳婦的,只是若照顧的不好……」
「定是好的!」
王熙鳳根本不給李紈推脫的機會:「反正還有東府的人在跟前兒伺候,短了什麼你只管跟我說,咱們府里沒有的,我倒貼錢也給你買來!」
李紈說不過她,也只能點頭應下。
「這、這……」
事已至此,賈珍雖支支吾吾仍不願答應,可又找不到合適的理由拒絕。
說到底他是當公公的,有很多話都不方便說。
於是賈珍不由暗恨賈蓉,心想若那逆子未曾出門,這時候但凡站出來推辭兩句,也不至於讓自己如此被動。
「好了。」
這時老太太終於開了口:「寶玉說的沒錯,這種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就讓蓉哥兒媳婦先搬到她嬸子院裡,靜養上一段時日吧。」
賈政最是愚孝,立刻附和道:「珍哥兒,你放心便是,我讓你嬸嬸也盯著些,斷不會叫蓉哥兒媳婦受了委屈。」
「這……」
賈母這老祖宗、賈政這皇親國戚都發了話,縱使賈珍千百個不情願,也只能咬牙應道:「謹遵老太太和二老爺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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