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5 忘本
一路回到武館,江銘不再想剛才的事。
他把納氣湯的藥材收拾妥當,準備熬藥,江桃卻輕手輕腳走了過來,把江銘往邊上推了推。
「哥,你歇著去,熬藥這點小事我來就成。」
她仰著小臉,眼神認真又懂事,輕聲道。
「我都聽武館裡的師兄們念叨了,哥你拜師到現在,就剩最後三個月啦,能不能熬出頭,成為正式弟子,全看這一百天。」
「你只管安心練拳就行,別的雜活都別管,有我呢。」江桃一邊柔聲說著,一邊從懷裡掏出個小小的布錢袋,輕輕往江銘手裡塞。
「這是我這半年多攢下的,平日裡幫周圍一片的鄰居搓麻繩,納鞋底,縫補衣裳,武館師兄們的練功服破了也都是我縫的。」
「一天兩三文,三五文地攢,都在這兒了。哥你留著,買糧買藥都使得。」
江銘低下頭,看著那鼓鼓囊囊的錢袋,裡頭足足有四五百文,全是江桃一針一線,日夜縫補攢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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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著點了點頭,抬手輕輕揉了揉小妹的頭頂,聲音低沉,語氣篤定。
「我會突破到白砂,當上武館正式弟子的。」
「放心好了。」
自那日起,江銘便一心撲在練功上,比起平時還要更加的刻苦努力。就連外院中的其他弟子,也不由得微微側目,面露驚訝,眼中有一絲欽佩。
往後每一日,其他弟子才剛趕到外院,總能看見江銘的身影早已在場中。或是揮汗如雨地提舉石鎖,或是對著木樁反覆磨練掌法,練得十分投入。
二月中旬。
花了十多天的功夫,抱石拳入門。
江銘看了一眼原始爐,最底下已經爬滿了一圈饕餮紋。有了補血補氣的湯藥之後,精血恢復速度果然變快,可以達到平時的一倍。
如果天天都有納氣湯服用,那精血恢復周期能縮減到一個半月。
但可惜,他只買了二十副,能用二十天。再多的話,江銘手上的銀錢就不夠維持平日飲食了。
紅砂武館,外院。
一眼望去,外院裡還在堅持練功的人,已然少了三成左右。凡是去年五月中旬前入館的弟子,盡數都已經離去了。
留下來的人,個個咬緊牙關,正專心打磨著手掌,奮力苦練。
下午時分,江銘與林磊在砂鍋前練完掌,便移步到了院門旁的角落那片區域對練。一番對打,拳腳收勢後,林磊臉色一沉,憋著火氣的抱怨道。
「真是越想越讓人火大。這三個月,方恆那小子簡直就像是變了一個人。」
他攥緊拳頭,語氣又氣又惱:「我前幾天去內院找他,他身邊那兩個跟班一樣的內院弟子,直接沖我喝叫,讓我滾遠點,別來蹭關係!」
「方恆就站在旁邊看著,一聲不吭,擺明了是默許!」
江銘沉默的拍了拍手上灰塵,心中瞭然。
方恆天資出眾,入館才兩月就開始練法,現在練法都快要圓滿了,即將衝擊白砂層次。
巨大的天賦差距擺在眼前,再加上身邊人影響,心性自然跟著變了。
「還我蹭關係,我跟方恆從小玩到大。當初也是我先入了這武館,他聽說我在這兒練拳,才心中有想法的。我還勸他來試試,才讓他下定決心。」
林磊越說越氣,忍不住低聲啐了一口:「以前跟在我們身後隨和得很,如今在內院得到了看重,就眼高於頂,連舊交情都不顧了,真是忘本!」
「是我從前看走了眼,竟然沒瞧出來,方恆是這樣一個白眼狼!」
話音剛落,外院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門口位置,方恆赫然靜靜地站在那裡,面色冰冷陰沉,眼底翻湧著怒意,又摻雜著幾分居高臨下的輕蔑,顯然是把剛才的話,盡數聽入了耳中。
他目光冷厲地掃過二人,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開口便連江銘一同貶斥道。
「背後嚼人舌根,也虧你們做得出來,果然都是些沒什麼出息的貨色,一輩子都只能困在外院怨天尤人!哦不,再有幾個月你們就該捲鋪蓋滾了…」
林磊沒想到方恆就在門口,他又驚又怒,臉色漲得通紅,當即厲聲反駁:「我嚼舌根?我說的哪句不是真的?我跟你從小玩到大……」
「你不配做我的朋友。」
方恆冷聲打斷,眼底的寒意更甚。他心胸狹隘,此刻不僅將林磊恨上,連一旁的江銘也一併記恨,只當是兩人合起伙來詆毀自己。
話音落下。
他再也不多看二人一眼,轉身便徑直離去。
林磊看著方恆的背影,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又氣又惱,攥緊拳頭僵在原地,半天都說不出話來。
轉眼到了黃昏,武館弟子陸續散去。內院弟子也三三兩兩走出,之前一起和方恆出去買藥的內院弟子王彥,遙遙的斜眼睨視著江銘兩人。
他一邊走著,一邊對身旁同伴和方恆低聲說笑,滿臉輕蔑。
林磊和江銘隔得不遠,隱約聽見幾句刺耳話。
「資質中下的外院廢物,再練也是白費功夫。」
「十個月一到,還不是乖乖捲鋪蓋滾蛋。」
「也不看看自己什麼貨色,也配跟恆哥相提並論?」
這番刻薄話一出,連旁邊不少外院弟子都被捎帶嘲諷,個個臉色難看,敢怒不敢言,只得悻悻地低下頭。
時間一晃,又是兩個月過去。
四月中旬,天氣回暖,暮春暖風拂過,望岳城內原本光禿禿的枝頭一月前抽了新綠,可外院眾人的心頭,卻是半點暖意也沒有。
整個外院,現在還剩下不到一半的人。然而熬到期滿的弟子裡,竟然沒一個人成功突破到白砂。
可想而知,這一道關卡的困難。
倒是內院之中,陸陸續續有兩三名弟子,成功破開瓶頸,掌握白砂層次,成了武館正式弟子。
其中一人,便是方恆。
這一天,江銘照常打磨雙手,手掌在溫熱的紅砂之中一頓翻炒,隨後快速拿出,塗抹綠色膏藥。
他站到一旁,剛剛吐出一口濁氣。
手掌表面,原始爐突然微微發光,密密麻麻的饕餮紋終於爬滿了爐頂,代表精血完全恢復。
「終於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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