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6 四個月
接下來的時間,劉茂帶著眾多新弟子,開始扎馬步。凡事都要循序漸進,多扎個幾天馬步,就可以開始練貼地樁了。
整整一個上午,眾人先是站了一會馬步,又提舉最小的一排石鎖,來回循環。
江銘頓時感覺到了練功的苦楚,雙腿雙手酸脹發麻,像是灌了鉛一般沉重。
他每一次提鎖,每一次扎馬步,仿佛在跟自己的筋骨較勁,連指尖都在微微發顫,酸軟得幾乎抬不起來。
中午時分,各自吃飯。
紅沙掌可不提供每日的伙食,都是來拜師的弟子自己帶的。
一眼掃過去,那些人蹲在樹蔭底下,吃食差異不小。有的家境不錯,吃著雪白乾飯,拿著精米蒸饃,偶爾還能看到幾片泛著油花的滷牛肉和腊味。
有的家境一般,雜糧窩頭,搭配一點蘿蔔乾和鹹菜,就算是一頓了。
角落裡,江銘也拿出了自己的飯食。
好幾個溫熱的大號白面饅頭,一小排帶著葷香的滷牛肉,夾雜果凍一樣的肉皮,甚至還有一枚圓滾滾的雞蛋。這些是小妹江桃送來的,還熱乎著。
這伙食,都跟那些家境好的弟子差不多了。
江銘咽了咽口水,不再猶豫,掰下一塊暄軟的白面饅頭,就著鹵香濃郁的牛肉大口吃了起來。
雞蛋更是剝殼之後,一口吞了下去,疲憊身軀仿佛瞬間注入了力量。
而這,都得益於他幫武館算帳,抵了拜師學費的小聰明。
原本用來拜師的銀錢分毫未動,那麼一大筆錢省下來,足夠他在接下來的數月苦修里,頓頓都能吃上葷腥滋補,強壯身體。
江銘已經打算孤注一擲,把原本的拜師學費全部用來改善伙食,衝刺突破。
只要能夠成為紅砂掌的正式弟子,那日子可是過得相當滋潤。劉茂師兄下午就跟他們透露過一二,引得眾人一陣艷羨。
一頓飽餐後,下午時分,眾人依舊苦練。
江銘中午吃飽了飯,力氣倒是有,就是肢體越來越不聽使喚了,甚至感覺抬手抬腳都覺得費勁。
就在這時,劉茂緩步走了過來,依次給每人分發了一小罐烏黑油亮的藥膏。
這藥膏聞著帶有幾分辛辣的草藥香氣,罐身還沾著淡淡藥漬。劉茂沉聲叮囑眾人,這是黑油膏。
每天練完功,把它塗抹在酸脹發麻的雙臂雙腿上,反覆揉搓至發熱,今夜好好歇息,明日再練功時便會舒緩非常多。
當天晚上,江銘強忍著手腳酸痛,把當天武館的帳目匯總記好。然後,再給自己塗上了膏藥。
第二天起來,他驚奇地發現,四肢的痛感果然消減了大半。雖然還殘留一些,但不耽誤練功。
於是,江銘每日苦修,中間有空的時候就去米巷街幫人算帳。
時間一天天流逝,他從三伏天一直就這樣練到了初冬。期間,江銘回過老家一趟,赫然發現房屋已經被灰衣幫霸占了,轉租給了一戶陌生的流民。
他沒有上門,只是默默觀察。
並且,在這段時間,江銘還終於探聽到了灰衣幫黑色三角形標誌的意思。
【這家有女娃!】
據說,之前泥石巷好幾戶被畫上三角標記的人家,家裡的小女孩最後都莫名其妙的失蹤了。
江銘眼瞼低垂,瞳孔幽深。
他又想起了那一天張虎遙遙望向自己家時,那道陰惻惻的目光。
……
……
這四個月時間裡,江銘練功練得勤快。
剛開始幾天,動作還是裝模作樣,鍛鍊效果比較差勁。
後來,開始像模像樣起來,能夠流暢地做完整套基本功。最後,架勢變得有模有樣,把標準動作練成了身體的肌肉記憶。
之後,更是開始練習掌法,以及和掌法動作相互搭配的腳步。整個人的狀態越來越生龍活虎。
足足一百多天,天天練功,頓頓米肉,足夠常人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了。更別說江銘還是個十六歲青春期的小伙子,正是身體瘋長的年紀。
他整個人,變化相當之大。原本身高只有一米七左右,現在直接竄到了一米七五。
皮膚微黑,腰背結實,寬肩粗臂,肌肉精悍有力。這模樣,和之前的豆芽菜,簡直判若兩人。
十一月中旬,紅砂掌外院。
「砰砰砰!」
一名灰衣漢子,立於木樁前,沉氣出掌,雙手連綿拍落,啪啪擊木之聲不絕。掌勢標準,力道沉實,臂間肌肉緊繃,擊打時震得木樁微微顫動。
「呼…」
江銘收回微紅的手掌,吐出一口濁氣。
他轉頭看向身側,一道矮小敦實的身影正賣力拍打著木樁,正是同批入門的小矮子,說學拳是為了長高長壯那個,他原名叫林磊。
這幾個月來兩人朝夕相處,一同受到四師兄的教導,雙方早已熟識。
似乎是感覺到江銘在看他,林磊望過來。
「江銘,你招式套路練的怎麼樣了?」
江銘輕輕搖了搖頭:「還差得遠,有一招關鍵的地方始終想不明白。我問過四師兄,他也講不透,只能等過幾天柳老來講課,再上前請教。」
一聽這話,林磊頓時撇撇嘴,忍不住抱怨了起來:「唉,外院待遇就是差。你看內院弟子,有問題隨時都能找柳老指點,人又少,哪用得著等。」
「柳老來咱們外院,三天才露一次面,一次就半天。這麼多弟子擠在一起,一人一個問題都要排好久,經常輪不上。」
兩人心裡都清楚,這還只是差距之一。
內院弟子伙食全免,頓頓都是精米肉食不說,還有專門熬製的補氣養血藥湯,每周都能喝上兩碗。
而外院弟子只能自費的啃粗糧咽鹹菜,資源待遇,當真是一個在天,一個在地。
「……」
江銘沉默,不過他也清楚,內院弟子本就資質出眾,這是天生的,怨不得旁人。
江銘如今連掌法套路都尚未徹底吃透,而內院的那些人,早就已經開始修習真正的練法,鍛鍊打磨手掌了。
其中進度最快的一人,入門不過兩個多月,就已經開始進行練法,差距一目了然。
「如果我能在內院就好了,有米肉,有藥湯,恐怕現在早就開始練法了。」林磊不切實際的幻想道。以他和江銘一樣的中下資質,有點痴人說夢了。
「哦,對了。」
林磊轉過頭,湊過來壓低聲音道:「我有個從小一起玩的夥伴,聽說我在這兒學拳,也打算過來拜師,等過幾天他到了,我帶你認識認識。」
話音未落,兩道身影從內院緩步走出。
兩人穿著比外院更加乾淨挺括的灰布勁裝,漿洗得平整利落,布料嶄新,不見半分汗漬褶皺,與外院弟子們沾滿塵土的練功服截然不同。
他們目光平直向前,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眼神裡帶著一層淡淡的疏離漠然,自始至終沒有看向場中練功的外院眾人,就像身邊空無一人。
在外院弟子不自覺放緩動作的目光里,二人徑直邁步離去,應該是幫柳老頭辦什麼事去了。
在他們心中,這些還在死磕基礎掌法的外院弟子,大多資質平庸,難有突破之日,不過是在這裡虛耗光陰罷了。
院落中,直到那兩道身影走遠,林磊才從鼻腔里悶哼一聲,壓低聲音,只有身旁的江銘能聽清。
「有什麼了不起的……」
江銘沒有回應,只是靜靜地抬起了左手。手背位置,【原始爐】上,正有一行字跡,微微發光。
【功法:紅砂掌入門】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