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大飛
鐵門後面是一條過道。
盡頭又是一扇門。
被門拍飛的青年正躺在過道里哀嚎,王建軍上前邦邦兩拳將其砸暈。
樓下的麻將館門口。
一個中年人站起身,活動了下筋骨,自言自語道:「先去買包煙轉轉運。」
隨後邁步到對面的士多店,拿起電話撥打。
電話響了幾聲,才有人接通。
「餵?」
「署長,我是老王。」老王捂著話筒,壓低聲音,「我懷疑你那支善良之槍是大飛的人偷的,但沒有證據,要不直接出警抓人算了。」
「大飛?放高利貸那個?」署長沉吟了下,「不能出警,我不能讓警署的人知道我丟槍,你用其他罪名報警,看有沒有別的線索,我已經派了人協助你,一旦大飛露出馬腳,就直接拿下他,如果真是他,我一定用奪命剪刀腳夾爆他的腦袋。」
「Yes SIR!」
老王掛了電話,從後門溜出去,繞了一圈回到街對面的報攤前,假裝買報紙。
此刻陳非和王建軍已走到大飛的公司門前。
推門進去,裡面是一間裝修體面的辦公室。
地上鋪著灰色地毯,牆上掛著幾幅風水畫和一幅對聯。
上聯:國有國法。
下聯:行有行規。
橫批:誠信。
左手邊一排黑色皮沙發,坐著幾個來借錢的,有男有女,神情各異。
有人開口借錢:「我要借一萬,三個月的數,利息多少?」
馬仔回道:「飛哥定的規矩,江湖規矩十日一厘,借一萬,每十日就要還一千利息,而且行規九出十三歸,借一萬到手只得九千,到期要還一萬三,你要不要?」
青年咬了咬牙:「要。」
右手邊是一張長條辦公桌,有人正低頭對帳,桌上擺著計算器、帳本和幾沓鈔票。
其中一個敲著計算器說:「這個月收帳連本帶利攏共收了三萬八。」
另一個在本子上記了一筆:「那幾筆數快到期了,都是釘加釘利疊利,到期我親自去收,半點不能拖。」
另外還有人在旁邊說話:
「張叔這期利息三千,加本金一起還六萬。」
「等下我去找李太收帳,她上個月欠的兩萬還沒給。」
靠著牆邊長排沙發,坐著三個穿著愛丁堡中學校服的小伙子,有的在吞雲吐霧裝大人,有的翹著腿嚼口香糖。
大飛並沒有在這裡,他正在裡面的單獨辦公室接電話。
「hi,科爾,我的老朋友,怎麼會給我電話?」
「大飛,我要找你買一些傢伙。」科爾在電話里道,「我希望能在一個小時後交易,你看有沒有問題?」
「一個小時後?當然沒問題。」大飛當即一口答應下來,「你只需要準備好錢就行。」
「那在什麼地方交易?」
大飛道:「一個小時後,愛丁堡中學的後山,怎麼樣?」
「OK。」
一牆之隔的外面。
門口兩個小弟看到陳非和王建軍進來,上下打量他們兩眼,問:「幹什麼的?借貸還是還帳?」
陳非沒看他,目光掃了一圈辦公室。
「我找大飛,叫他出來。」
馬仔皺了皺眉:「飛哥在忙,你哪位?」
「你沒資格跟我說話。」陳非懶得廢話。
話音剛落,王建軍就一腳將馬仔踹翻出去。
砰!
馬仔重重砸到旁邊的桌上,計算器、帳本和幾沓鈔票散落一地。
這一幕瞬間將所有人都驚到。
借錢的男男女女嚇得猛地站起身,縮在沙發角落。
三個校服仔也慌了神,下意識站起身,卻又不敢上前,只敢遠遠盯著陳非和王建軍,眼神里滿是慌亂和故作鎮定。
大飛的馬仔臉色一沉:「叼你老母,你他媽敢在飛哥地盤撒野!」
旁邊一人立馬撲向王建軍。
王建軍側身躲開,反手一記肘擊砸在他的後頸,小弟悶哼一聲,直挺挺倒在地上,和之前被踹翻的馬仔疊在一起。
短短兩秒,兩個小弟盡數倒地。
這份狠勁,一下子鎮住其餘蠢蠢欲動的馬仔。
片刻,才有人大喊道:「飛哥,有人來鬧事!」
裡間的辦公室應聲打開。
緊接著一道聲音傳來:「吵什麼?」
大飛從裡面出來,掃了一眼地上的小弟,又抬眼打量陳非和王建軍,眼神陰鷙:
「你們混哪條道的?這是要幹什麼?」
陳非道:「談事情。」
「談事情?」大飛冷冷道,「我大飛只放數收帳,不談什麼生意,如果你是來還帳的,少一分都不行;如果你是來借貸的,按我定的規矩來;但要是沒事找事,今天就讓你躺著出去。」
停頓了下,又道:「你是幹什麼的?」
「辦雜誌的。」陳非說道。
「原來是個鹹濕佬。」大飛瞬間不屑一顧,「一個辦雜誌的,敢跑到我地盤上撒野?我告訴你,在這間辦公室,我說了算,你今天能走進來,不代表你能走出去,兄弟們,動手。」
話音剛落,剩餘的馬仔就亮出傢伙事。
有木棍,有鐵鏈,有彈簧刀,還有抄摺疊椅的。
一窩蜂朝陳非和王建軍撲過來。
陳非站在原地沒動,甚至往後退一步,坐在沙發上。
王建軍迎上去。
眼看著木棍劈頭砸下,他連躲都沒躲,左手一抬,硬生生抓住木棍,往前一拽。
小弟整個人被拽得踉蹌,王建軍的右拳已經砸在他面門上。
鼻樑骨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鮮血瞬間噴出來,人還沒落地就已經昏死過去。
王建軍順勢一個肘擊撞在持鐵鏈的馬仔肋骨上,咔嚓幾聲脆響,那小弟倒飛出去,砸在牆上,滑下來的時候嘴裡全是血,肋骨至少斷了一根。
至於其他的馬仔,王建軍對付起來完全沒有任何的壓力,用的全是最狠辣的招式,要麼重拳擊打太陽穴,要麼就是腳踢膝蓋,肘擊軟肋。
不到兩分鐘,大飛的馬仔已經橫七豎八躺了一地。
有人抱著胳膊哀嚎,有人蜷著身子抽搐,有人已經暈了過去。
灰色地毯上到處是血,空氣里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
辦公室里那三四個來借錢的早就嚇傻,這會兒才反應過來,尖叫著往外跑。
校服仔也滿臉驚恐,連滾帶爬地跟著跑出去。
其中一個跑到門口還摔一跤,爬起來頭都不敢回,鞋都掉了也不要。
整個辦公室里,只剩下大飛還站著。
但他的臉色已經徹底變了。
從剛才的不屑一顧變成驚恐,手悄悄摸向藏在後腰的槍。
只是手指還沒碰到槍柄。
王建軍手一甩,軍刺脫手而出,快得像一道閃電。
大飛只覺得右臂一陣劇痛,低頭看去。
只見一把武器從胳膊上洞穿過去,尖刃從另一側露出來,血從血槽里往外噴,瞬間浸透半條袖子。
「啊!」
大飛當即一聲慘叫,臉色唰的蒼白,左手哆哆嗦嗦打算拔出軍刺。
王建軍幾步跨過去,飛起一腳踹在他的胸口。
大飛悶哼一聲,重重摔在地上。
王建軍順勢踩住他的胸口,先把他的武器繳了。
然後慢慢轉動軍刺的握把。
卡滋卡滋!
軍刺刮著骨頭的聲音清晰可聞。
「嗷!疼疼!大哥……大大哥,別轉了……」大飛疼得一身冷汗,聲音都在抖,「你們是什麼人?我大飛有眼不識泰山,得罪兩位大哥,求求你們高抬貴手……」
他的語氣再也沒有剛才的囂張,連說話都不利索。
陳非起身走過來蹲在他面前。
「黑金傳媒,陳非。」
這王八蛋就賣幾支槍,還敢說自己是軍火商,簡直是臭不要臉。
大飛一怔,他當然知道黑金傳媒,靠一本《黑金》雜誌把半個香港的名流都得罪個遍。
他磕磕絆絆道:「非非哥,你找我有什麼事情嗎?」
陳非從口袋裡掏出一枚子彈,扔在大飛面前。
「認得這是什麼嗎?」
大飛嘴唇哆嗦:「子彈。」
「這枚子彈,是你的手下,裝在果籃里,送到我的雜誌社。」陳非道,「你說怎麼辦?」
大飛瞬間嚇得三魂不見七魄,拼命搖頭:「不不……非哥,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這件事啊!」
「難道你覺得我在開玩笑?」
「不,主要我手下人太多了,我真不知道是哪個王八蛋乾的……」大飛語速飛快道,「大哥,給我三天時間,我一定把人找出來,親自送到你面前!」
「三天?」陳非冷冷道,「你覺得我的話是貨架上的商品?讓你討價還價?」
王建軍又慢慢轉動軍刺,大飛疼得快要暈過去。
他又改口道:「非哥,兩天,兩天時間我一定把人找出來給你!」
「阿軍,放了他。」
王建軍默不作聲拔出軍刺。
忽而外面傳來武瓦武瓦的警笛聲。
急促刺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
大飛臉色驟變,難道這兩人打了自己的人之後,還報警?
好卑鄙的手段!
他放高利貸倒是不怕,就怕被警察發現自己販賣軍火。
想到此處,也顧不上右臂的劇痛,竟突然跳窗跑路。
陳非衝到窗邊,只見樓下的大飛一瘸一拐往外狂奔,身影很快消失在拐角處。
他看向王建軍,「走。」
臨下樓時,王建軍順手將大飛掛在牆上的大幅照片取下,道:「我回去找人打聽一下這撲街的行蹤,他要是不給說法,這照片就當他遺像。」
外面的大飛本以為自己可以輕鬆跑路。
但沒想到外面來了好幾輛警車,將所有的出口堵住。
看到有差佬朝這邊來,大飛心知自己是闖不出去,只得藏身於旁邊的冷凍車後面。
差佬的腳步聲和說話聲越來越近。
「搜仔細點,上頭說這裡可能有軍火案的線索,千萬不要放過任何蛛絲馬跡!」
暗處的大飛心裡一驚,操,果然是衝著自己來的。
肯定是姓陳的報了警。
說不定是為了他的雜誌,所以就報警讓差佬來抓自己。
大飛越想越覺得有這種可能性。
就在他想著如何如何跑路時,忽而腦中靈光一閃。
打開冷凍車的後車廂門,悄悄鑽進去,又把門關得只留一條縫。
耳朵貼在車廂上,可沒想到外面的差佬竟然不走了,而是停在外面說話。
大飛不敢現在出去,摸索著給自己包紮傷口。
沒一會兒功夫。
外面又聽到說話聲,「車門怎麼開了?」
「可能是差佬打開檢查的吧,把它關了我們走。」
咣當。
車門應聲關上。
隨後大飛感覺到車子傳來的抖動,顯然是車子已經發動。
冷凍車的駕駛位,王建軍隨手將大飛的照片扔到車頭,問道:「非哥,現在去哪?」
陳非道:「先回去,準備準備,晚上去幹掉高英培。」
「那我把冷氣打開,免得裡面的海鮮壞了。」王建軍打開車廂內的冷氣,「我現在的身份是一名海鮮運輸商,先去半島酒店送海鮮,晚上還要去高英培別墅附近轉悠。」
冷氣一開。
後車廂的大飛可就苦了,沒多大會功夫,就凍得牙齒直打顫。
……
愛丁堡後山。
科爾帶著理察等人在此等了許久,也沒看到大飛到來。
頓時把理察氣得直罵娘:「謝特,這該死的本地幫會,一點禮貌都沒有,科爾,你確定跟他約在這裡交易?」
「是的,我非常肯定是約在這裡交易。」科爾也陰沉著臉,「難道那個婊子養的耍我?要不要再等等?」
「法克,不用等了!」理察惱怒道,「肯定是這個該死的混蛋把我們當成愚蠢的土撥鼠一樣戲耍!走,回去,今晚就去跟高英培交易,等交易結束,再來弄這個傢伙!你還認得那傢伙嗎?」
科爾咬牙切齒道:「認得,我跟他打過交道。」
「好,到時候去弄他!」理察道,「走!」
說罷,怒氣沖衝上車。
科爾也陰沉著臉坐進車內,一行人匆匆離開。
回到半島酒店停車場,停在一輛冷凍車旁。
科爾路過冷凍車車頭時,不經意瞥了一眼,沒想到竟看到大飛的照片。
科爾腳步頓住,盯著車頭那張照片再三辨認。
就是放他鴿子的大飛。
他忙叫住理察:「大哥!這就是答應賣我們軍火的傢伙!我無意中聽說他的軍火庫就是一輛隨時流動的貨車,會不會是這輛?」
理察走回來,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冷凍車,突然冷笑起來。
「法克!這個混蛋耍了我們,還敢把車停在這裡?他以為我們是白痴嗎?去,找到這個婊子養的!」
手下立刻散開,兩人堵住車頭,兩人繞到車尾。
科爾從腰間拔出槍,貼著車廂側身靠近。
他透過擋風玻璃看了一眼,「裡面沒人。」
「那他一定在附近。」理察咬著牙,「搜!把停車場翻過來也要找到他!」
這時,車尾的手下打開車門。
一股刺骨的寒氣從車廂里湧出來,白霧瀰漫。
車廂內壁已經結了一層霜。
正中央,一個人呈匍匐狀趴在車內,雙手向前伸出,渾身覆蓋著白色的冰晶,頭髮、眉毛、衣服上全是霜。
整個人像一尊冰雕。
看到這一幕,科爾當即脫口而出:「謝特!這傢伙死了!」
因為這人就是大飛!
理察湊過來看一眼,臉色也變了。
「你確定就是他?」
「非常確定!」科爾篤定道。
理察倒吸一口涼氣,「肯定是有人知道他和我們的交易,所以把他凍死在這裡,然後送來給我們看的,想不到香港的黑幫居然這麼心狠手辣!」
「大哥,怎麼辦?要不要跑?」科爾立馬問道。
理察咽了咽口水,「人家既然敢把屍體送來,就說明知道我們的底細,我們現在人在香港,肯定是跑不了,不如先看看對方想怎麼樣。」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