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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太后,您是不是給張香帥下了密旨?

  上海灘,提籃橋常公館。

  二樓會議室。

  常德勝剛從「常遠」號上回來,都還沒來得及喘上口氣兒,立馬就把在上海的心腹干將們都叫來了。今兒這事兒,可沒完!

  被叫來的有羅世傑、周文鼎、李硯堂和羅蘭芳。

  四個人,就坐在一張長會議桌的兩側。

  常德勝自己,則坐在頂頭的位子上。

  是羅蘭芳先開口的。

  他是常德勝的大舅哥,又當著南洋銀行的副行長。南洋銀行在整個遼東的業務,都歸他管。關東鐵路公司董事、本溪湖煤鐵總公司董事,他也兼著。

  「振邦,你真的相信西太后給張香帥的密旨,是讓他領導拒割台澎?」

  常德勝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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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可能?」

  他心說:這密電多半是指使張之洞設計謀害老子吧?  好你個老東西……給我等著!

  羅世傑往常德勝這邊湊了下,道:「校長,北京站的洪組長已經弄到了密電碼,正在想辦法破譯。」他說的那個洪組長,就是洪述祖。

  這貨從朝鮮回來後,就被羅世傑派去北京城建立情報站了。

  軍機處發給張之洞的密電碼,當天就給他搞到手了。

  不過他還沒弄到密碼本。不知道這密電內容到底是什麼?但他還是馬上報告了南浦軍校統調處. ..常德勝點了點頭:「洪組長幹得不錯,理應嘉獎!」

  「至於這份密電的內容,我猜都能猜到。」

  「再告訴洪組長,軍機處肯定會在近期更換密碼本,讓他想辦法搞到手,不要怕花錢!」

  「是,校長!」羅世傑應了一聲。

  統調處駐上海站的組長李硯堂這時候咬了咬牙。

  「校長,這事兒不能就這麼完了。」

  他頓了頓。

  「學生有幾個門徒,是江南製造局的護兵,要不要弄個炸彈去炸了張之洞!」  這個李硯堂他原是天津衛青幫通字輩的,到了上海灘之後自然開了香堂,收了門徒。

  而這年頭的幫會勢力,那可是把各地方的衙門還有綠營、練軍什麼的,滲透成了篩子。

  真要搓個炸彈,讓李硯堂的門徒帶進位造局行館炸一炸張之洞,沒準真能得手。

  常德勝趕緊擺手。

  「萬萬不可!」

  他心說:張之洞那可是大清掘墓人……老子還等著他大辦湖北新軍呢,可不能給炸死了!


  他頓了頓,又道:「不過也不能這麼放過他……」

  常德勝看了看會議室里的幾人。

  「都說說,有什麼好辦法嗎?」

  羅蘭芳開了口:

  「本溪鐵廠的工程總監賀伯生,原是漢陽廠的總工。咱們可以讓他寫一篇罵漢陽鐵廠的文章,題目就叫:《漢陽鐵廠始末記,一名親歷者的技術檢討》,全面論述漢陽鐵廠這麼個幾百萬兩的大項目是怎麼搞砸的。然後再登在《申報》上!」

  這個賀伯生是個英國冶金工程師,是張之洞花了1500英鎊的年薪請來當總工的。  可惜,這總工提出的正確意見,張之洞全當了耳旁』....到了1892年,可能是嫌這個賀伯生話太多,張之洞就炒了他的魷魚。

  當時本溪煤鐵總公司正在建設,於是就把這個有過在中國建廠經驗的英國人請來當了工程總監。而他在本溪廠任職期間可沒少說張之洞和漢陽廠的壞話。

  羅蘭興頓了頓,笑著道:

  「張香帥不是最好名聲嗎?不是把漢陽鐵廠看成自己的重大政績嗎?到時候看他怎麼下台?」他又頓了頓:

  「說不定還會有和他不對付的御史上疏彈劾他!」

  常德勝連連點頭:

  「這主意可以啊!瀾舫,交給你了!」

  羅蘭芳拍了拍胸脯:「好嘞,這事兒包我身上!」

  羅蘭芳說完,常德勝的「大秘」周文鼎又開口了:「振公,晚生還有個法子……」

  他壓了壓聲音:「您或許可以給太后上個電奏,問問她,有沒有給張之洞傳過密旨,讓張之洞要咱們東南、東北聯手,共保台澎?」

  常德勝眼前一亮,一拍桌子。

  「這主意好啊……」  他哈哈一笑:

  「那老太太,指不定把張香帥埋汰成什麼樣呢!」

  他轉頭對周文鼎道:「調之,你記錄一下!」

  常德勝清了清嗓子,開始口述大白話奏章:

  「臣德勝在常遠艦上給老佛爺磕頭..」

  「今兒個張香帥上我艦上來議事,當著我和江蘇候補按察使郭世貴、上海道黃祖絡的面,說他昨兒個接到了密旨,老佛爺您讓他牽頭,領著東南幾省和咱們東北這邊聯起手來,一塊兒保住台澎,不叫小日本兒占了去。」

  他又停了停,斟酌了一下:

  「我當時就問香帥旨意在哪兒,他說是電報拍來的密旨,不能給我看.. ..」

  「老佛爺,這事兒我可不敢不問明白:到底有沒有這道密旨?要有的話,臣立馬照辦……」「臣只求老佛爺給句準話,心裡好有個底。當時郭世貴、黃祖絡二位都在場,可以作證的。臣德勝跪奏。」


  周文鼎刷刷刷記完了,擡起頭。

  「振公,這電奏……真要這麼發?」

  常德勝看了他一眼。  「發。」

  他冷冷道:

  「不發,老太太還以為咱們好糊弄呢!」

  羅世傑在旁邊笑了笑:

  「校長,這電奏一發,太后那邊可就難受了。」

  常德勝也笑了:

  「就是要她難受,還要她也給咱發個拒割台澎的密旨!有了這密旨....咱們的「拒割大會』可就名正言順了!」

  寧壽宮,樂壽堂,西暖閣。

  西太后在炕上坐著,那「大清首輔」光緒,則在旁邊的一個小繡墩上坐著,雙手扶著膝蓋,看著就老老實實的。

  底下的軍機墊子上,跪著恭親王、慶親王、禮親王、翁同龢、李鴻章、劉坤一。

  李鴻章正在報告「三國干涉還遼」的事兒。

  「十月初十,太后萬壽當日,三國駐日本公使聯合向日本外務省遞交了「還遼敦促書』,促使日本放棄遼東半島。」  他的老臉上露出了一點點得意。

  終於讓他以夷制夷成了一回. ..

  「日本方面已經於昨日答應三國要求,並且表示只要我國支付補償,便可以從盛京、遼陽、營口等處全部撤……

  話還沒說完,光緒也高興了,一拍大腿道:

  「這回真是多虧了三國了!」

  他頓了頓,又問:「對了,三國幫了咱們那麼大的忙,想要什麼好處?」

  李鴻章道:「俄國想要修建中東鐵路...其實就是借個道,讓他們的西伯利亞鐵路,經由黑龍江、吉林修到海參崴。」

  他這個時候還不知道這個「借道」借出來的後患有多大!

  「還希望租旅順口為軍港……」

  這事兒有點難辦啊!

  旅順口,那是常德勝的地盤!

  不過西太后臉上卻露出了喜色. ...  「法國希望增開河口、思茅等商埠。還想獲得雲南、廣西、廣東開礦優先權。中越邊界要咱們讓出猛烏、烏得等地。還有部分貨物希望減稅……」

  「至於德國,只希望在天津、漢口開設租界。」

  光緒點了點頭。

  「倒是不多……」

  德國現在索要的不多,但那個威廉皇帝後續還會逼迫光緒簽下更多不平等條約. . ...光緒還不知道以夷制夷的真正代價是什麼,又問:「那台澎有沒有可能也請三國出面干涉一下?」李鴻章一臉的為難。


  「這事兒有點困難」了……」

  光緒有點不高興了:「這段時間,拒割台澎的風潮在東南可鬧得很大!」

  這時西太后發話了。

  「行了,行了,能要回遼東主權,就該滿意了。」

  她頓了頓。

  「日本要咱支付補償……要多少?」

  李鴻章道:「還沒開始談……估摸著總得有兩三千萬兩,而……」  看他欲言又止,慈禧有點不耐煩。

  「而且什麼?」

  李鴻章道:「只怕是要現銀了!」

  慈禧看了眼翁同龢。

  翁同龢趕緊叩頭。

  「皇上、太后,戶部明年就是砸鍋賣鐵,也能湊出這筆銀子!」

  西太后又問:「那銀子湊出來之前,日本兵會不會從營口、盛京、遼陽、海城等處撤軍?」李鴻章道:「現在駐盛京、遼陽、海城的日軍人數很少,就是意思一下……他們的大兵都在營口。在拿到贖遼費之前,怕是不肯撤了。」

  西太后居然鬆了口氣。

  她喃喃道:「那也好。」

  心說:日本人堵在營口,常德勝的兵就來不了關內……還有時間!

  想到這裡,她馬上問劉坤一。

  「關內外的防務整頓得怎麼樣了?」  劉坤一道:「如今關內外已經有了四支兵。錦州到山海關一線,有聶士成總統的兩萬淮軍。山海關內的灤州,駐紮的是湘軍精銳一萬多人。天津衛海口是袁世凱的新軍一萬五千。北京周圍還有榮祿的八旗新軍七千,董福祥的甘軍八千………」

  他掰著手指頭數了數。

  「雜七雜八加起來,快有六萬人了!」

  西太后終於露出了笑臉。

  「六萬,好好,我這就放心些……」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李鴻章,你和劉坤一,還有榮祿,你們幾個得給我盯緊了。這六萬人,可不能白養。」

  李鴻章趕緊磕頭。

  「臣明白。」

  劉坤一也磕頭。

  「臣明白。」

  西太后擺了擺手。  「行了,都退了吧。」

  眾人磕頭,退了出去,只有恭親王還在那兒跪著沒動。

  西太后看了他一眼。

  「老六,你有話說?」


  恭親王沒直接回答,先擡眼看了看旁邊繡墩上的光緒。

  西太后明白了。

  「皇帝,你先回養心殿去吧。今兒也累了,早點歇著。」

  光緒愣了愣,看了看恭親王,又看了看慈禧,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還是咽了回去。「兒臣告退。」

  他站起來,沖慈禧躬了躬身,退了出去。

  腳步聲很快消失在廊道盡頭。

  然後西太后又對一旁伺候的李蓮英也揮揮手:「你們也退下吧!」

  「嘛。」  李蓮英輕輕應了一聲,和幾個宮女太監,悄沒聲地退下了。

  暖閣里安靜下來,就只剩慈禧和恭親王兩個人。

  慈禧望著恭親王。

  「說吧。」

  恭親王從袖子裡抽出兩封電報,雙手呈上。

  「老佛爺,張之洞和常德勝,昨晚上各上了一份電奏。」

  慈禧掃了眼恭親王,接過了兩封電報,不過沒看:「張之洞沒能拿下常德勝?」

  恭親王搖搖頭,苦笑道:「還差點被常德勝給扣在常遠號上. . 」

  慈禧一驚:「沒,沒有惹惱那個殺星吧?」

  「沒有,」恭親王忙道,「讓張之洞給掩飾過去了。不過. . .」

  「不過什麼?」西太后皺眉道,「老六,別吞吞吐吐的,到底怎麼了?」

  恭親王道:「張之洞的電奏上說,常德勝不知從何處得知軍機處給了他密電,並在常遠號上公開詢間......張之洞不得已,只能謊稱得了「拒割保台』的密旨. . .」  西太后聞言,臉色都變了:「這個張之洞怎麼亂說話啊!和日本的仗眼看就要打完了,他這麼一說,又打起來可怎麼辦?」她停頓了一下,「那常德勝怎麼說?」

  恭親王苦笑道:「常德勝的電報上就問這事兒來著,他要您給個准信!實在是有點無禮,要不您甭理他西太后連連搖頭:「不理他可不行啊!」老太太想了想,「老六,拿紙筆來吧,我得給他寫封親筆信!」

  恭親王一愣:「太后,您又要給他寫親筆懿旨?」

  西太后搖搖頭:「不,不是懿旨,是信!拒割台澎之事,還是得讓人自己去做的. . . .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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