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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山縣贏學VS常校長贏學

  第243章 山縣贏學VS常校長贏學

  山縣只覺得腦袋嗡的一下,眼前是黑了又黑,手裡的韁繩差點就沒握住,身子在馬背上一歪,整個人就往旁邊倒去。

  「閣下!」

  就在這個關鍵時刻,旁邊伸過來一隻手,一把攥住了他的胳膊。

  這是小川又次的手。

  這傢伙本來騎馬跟在山縣後頭,一看山縣要倒,趕緊催馬衝上來,總算及時把他給扶住了。

  「閣下,您沒事吧?」

  小川又次的聲音壓得很低,

  山縣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可是眼前一陣陣發暈,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閣下,」小川又次這回聲音更低了,「您現在可不能倒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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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啊,不能倒下。

  山縣心道:現在可萬萬不能倒下......

  他現在正在漢城東門口,前後左右都是人。身後是兩千餘日軍官兵,正跟他一起進城呢。

  城門內還有至少好幾千夾道歡迎的朝鮮「開化人士」!

  要是他這個第一軍司令官,在第二次入城式的時候,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一頭從馬背上栽下來......

  那樂子可就大了。

  朝鮮人會怎麼說?

  他們會說:「日本人的大將軍不行了,被清國人嚇倒了......」

  而藏在人群里的各國探子會把消息傳到哪裡?天津、北京、倫敦、彼得堡......

  到時候英國人會怎麼想?他們會覺得:日本人在朝鮮站不住腳了,連司令官都嚇暈了,這仗還怎麼打?還是支持大清吧......

  所以,他不能倒。

  絕對不能倒。

  山縣深吸了一口氣。胸口悶得厲害,但他還是使勁吸了一口,把那口氣憋在肺里,憋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地呼出來。

  然後又吸了一口。

  又呼出來。

  連著吸了好幾口氣,他才覺得眼前沒那麼黑了,手也不怎麼抖了。

  他朝小川又次點了點頭,示意他自己沒事了。

  小川又次鬆了手,但還是騎馬跟在他旁邊,隨時準備再扶一把。

  山縣直起身子,勒了勒韁繩,讓馬站穩了。然後他轉過頭,看了看周圍的士兵們。


  大家都在看他老人家呢!

  那些士兵們雖然還在走路,但眼睛都往他身上瞟。他們也看出來司令官剛才晃了一下,都在等著看他會不會從馬上掉下去......

  山縣趕忙清了清嗓子。

  「諸位......」

  他的聲音有點兒啞。

  士兵們都停下腳步,抬起頭來看著他。

  山縣挺起胸膛,臉上的表情從剛才的蒼白變成了憤怒......是的,就是憤怒。

  裝出來的憤怒,眉毛豎起來,嘴唇哆嗦著,好像是被什麼天大的事情給氣著了。

  「本司令官剛剛得到一個消息!」他大聲說,「清國的常德勝,在撤離漢城的時候,強行帶走了四國領事館的各位使節!他這是綁架!是劫持人質!是公然違反萬國公法!」

  士兵們一聽這話,頓時嘩的一聲炸開了鍋。

  大傢伙倒不是憤怒,而是有點佩服這個清國常勝將軍......敢強行帶走「洋爹」的使節!

  雖然魯莽,但也是東亞真英雄!

  但是山縣不管他們怎麼想的,他繼續往下胡說八道。

  「清國此舉,必將自絕於世界!他們以為綁架了各國使節,就能讓列強相信他們的謊言!他們錯了!大錯特錯!文明世界的眼睛是雪亮的!清國這種野蠻行徑,只會讓他們更加孤立!」

  他說得唾沫橫飛,一隻手握著韁繩,另一隻手在空中揮舞著。

  「而我們皇軍要做的,就是繼續前進!繼續戰鬥!讓全世界看到,誰才是朝鮮這片土地上真正的主人.....」

  說完,他猛地一轉頭,看向小川又次。

  「小川君!」

  「在!」

  「照相隊準備好了沒有?」

  「準備好了,閣下。已經在城門裡頭列隊等候。」

  「好!」山縣大聲說,「命令照相隊,立即拍照!拍下我軍入城的盛況!拍下漢城百姓歡迎我軍的場面!把這些照片發回東京,發到倫敦,發到柏林!讓全世界看看,大日本帝國在朝鮮的勝利!」

  小川又次啪地敬了個禮,撥轉馬頭,朝著城門裡頭跑去。

  不一會兒,城門裡頭就響起了照相隊長的吆喝聲。幾個穿著黑色制服的攝影師,抬著幾台巨大的木箱子照相機,吭哧吭哧地擺在了城門內側的空地上。一字排開,每台照相機旁邊還站著兩個助手,手裡舉著鎂粉閃光燈的鐵架子。

  「列隊!列隊!」照相隊長扯著嗓子喊,「工兵第五大隊,齊步走......走慢點兒!步子邁大點兒!對!就這樣!」


  「那幾個朝鮮老頭兒......讓他們站到路邊去!臉上要笑!笑不出來也得笑!這是給他們拍遺照呢還是怎麼的?!」

  然後,鎂粉點燃了。

  嗤的一聲,白花花的光閃了一下。

  第一張照片拍下來了。

  畫面里,山縣騎在馬上,正策馬走進城門。他身後是隸屬第五使團的工兵第五大隊的士兵們,一個個昂首挺胸,踩著正步。

  路邊還有一群朝鮮老頭兒被維持秩序的第七聯隊的日本兵逮了來,強迫他們彎著腰,臉上擠出一副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再來一張!」照相隊長喊道,「換個角度!從側面拍!鎂粉準備......放!」

  嗤!

  又是一張......

  山縣已經緩過來了,他騎在馬上,昂著腦袋,眼睛望著前方,儘量讓自己看起來威風凜凜。

  行了。

  照片拍下來了。

  有了這些照片,他就能跟東京交代了。他能說「漢城秩序井然,百姓夾道歡迎」。他能說「清軍殘部已被擊潰,我軍完全控制局勢」。他還能把照片登在報紙上,讓日本國民看看......他們的軍隊在朝鮮是多麼威風!

  至於北白川宮能久親王......他一定不會當俘虜的!他一定是死在什麼地方了......

  打仗嘛,總歸會有犧牲的,哪怕是親王,也難免拋灑熱血!

  總之,說一千道一萬,漢城,又回到皇軍的手中了!

  這就是「贏」的證據!

  山縣覺得自己又活過來了。

  他勒住馬,停在街道中央,轉過身,對著身後的軍官們大聲宣布:

  「傳本司令官命令......大軍即刻進駐景福宮!」

  軍官們齊聲應諾。

  山縣重新轉過身子,雙腿一夾馬肚子,催馬向前走去。

  走著走著,他忽然張開嘴,唱了起來。

  「四百餘州皆舉兵......敵軍坐騎十餘萬......」

  這是創作於1892年的軍歌《元寇》。

  旁邊的軍官們愣了一下,然後也跟著唱起來。

  「國難臨頭正此時......弘安四年夏日間......」

  歌聲越來越大。底下的士兵們也聽見了,先是幾個,然後是幾十個,然後是幾百個。他們一邊走一邊唱,嗓門一個比一個大。


  「我有鎌倉男兒在......對此毫無畏懼心......」

  「正義武斷之聲名......怒吼向世間宣示.......」

  鎂粉又燃起來了。

  嗤的一聲,白光照亮了整條街道。

  在那白光裡頭,山縣騎著馬,走在隊伍的最前面。身後是浩浩蕩蕩的隊列,旗子飄揚,槍刺閃亮。士兵們扯著嗓子吼著歌,腳步踏得震天響。

  好一派勝利入城的景象!

  山縣有朋,贏!

  .......

  七月五日,下午,朝鮮海州。

  今天海州城外頭,難得的也來了大軍,旗子舉得老高,隊伍排得老長。

  走在最前頭的是南浦軍的隊伍。三千來號人,穿著統一的灰藍軍裝,背著洋槍,腳步走得整整齊齊。

  後頭跟著的是聶士成的隊伍,一千來人,隊伍不怎麼整齊,但精氣神還不錯。

  再後頭是東學黨的隊伍,也是一千人,都扛著恩菲爾德前裝槍,看著有點疲憊,士氣不是太高。

  隊伍中間還拉著十四門大炮,都是7.5公分的克虜伯大炮!

  這支隊伍就這麼浩浩蕩蕩地往海州城裡開。

  海州城門口,早就站了一排人在那兒等著了。

  領頭的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軍官,穿著一身嶄新的南浦軍軍服,腰裡別著手槍,站得筆直。正是王占元,他是南浦軍校教導第二團第四營的管帶——在南浦軍內部,大伙兒都叫他營長。

  王占元旁邊站著兩個人。

  一個是四十多歲的中年人,穿著一身北洋水師的軍服,個頭不高,臉有點黑。

  這人叫葉祖圭,是靖遠號巡洋艦的管帶。

  另一位則是北洋水師營務處總辦羅豐祿。

  這三個人站在城門口,看著遠處揚起的塵土,就知道常德勝來了。

  果然,沒過多久,就見兩匹馬並轡而來,馬背坐著的,正是常德勝和聶士成。

  兩個人騎著馬,一路說說笑笑地就往城門口走來。

  走到近前,常德勝一眼就看見了王占元。

  然後就翻身下馬。

  「子春兄,」常德勝走了過去,「幸苦你還沒撤,要不然我和聶軍門,可就連個歇腳的地方都沒了!」

  王占元趕緊敬了個禮,笑著說:「振邦兄,您和弟兄們這一路可真是辛苦了......到了海州就好了,好飯好菜管夠!」


  常德勝拍了拍他的肩膀,沒再多說什麼。然後他轉過身,看見了羅豐祿。

  「稷臣兄!」常德勝雙手抱拳,朝羅豐祿拱了拱手,「好久不見了!」

  羅豐祿也趕緊還禮,笑著說:「振邦兄,別來無恙啊!」

  兩個人寒暄了兩句,常德勝的目光就落在了葉祖圭身上。

  葉祖圭一看常德勝看向自己,趕緊上前一步,單膝跪地,行了一個規規矩矩的庭參禮。

  「北洋水師靖遠號管帶葉祖圭,參見幫辦北洋軍務大臣!」

  常德勝趕緊伸手去扶:「哎哎哎,葉管帶,你這是幹啥?快起來快起來!」

  葉祖圭站起來,臉上帶著恭敬的表情,說:「幫辦大人,您現在是幫辦北洋軍務大臣,卑職見了您,自然要行庭參禮。」

  常德勝聽了這話,愣了一下,然後猛地轉頭看向羅豐祿。

  羅豐祿笑著點了點頭,說:「振邦兄,我給你道喜了。皇上已經明發上諭,封你為幫辦北洋軍務大臣,賞穿黃馬褂,賞戴雙眼花翎。這可是天大的恩典啊!」

  常德勝一聽這話,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好傢夥,老子辛辛苦苦打了這一仗,總算是沒白打!幫辦北洋軍務大臣終於到手了!

  如今的北洋,李鴻章第一,他第二!

  等李鴻章退了,他就是北洋第一人!

  贏麻了!

  他心裡頭美得不行,但臉上還得裝出一副謙虛的樣子,連連擺手說:「哎呀,稷臣兄,你這話說的,我哪有那麼大本事啊!這都是皇上的恩典,皇上的恩典......」

  羅豐祿笑了笑,又說:「振邦兄,你先別急著謙虛。皇上還有別的任命呢。」

  「哦?」常德勝豎起耳朵,「還有什麼任命?」

  羅豐祿說:「皇上還封了袁慰亭為襄辦北洋大臣,封了張幼樵也為襄辦北洋大臣。另外,聶軍門......」他指了指站在旁邊的聶士成,「皇上封聶軍門為直隸提督,兼朝鮮諸軍總統,賞穿黃馬褂。」

  常德勝聽了這話,心裡輕哼了一聲。

  袁世凱?張佩倫?襄辦北洋大臣?

  這一定是慈禧老太太這是要搞平衡啊!

  我一個人當幫辦北洋大臣,她怕我權力太大,又弄了兩個襄辦來分我的權。再加上聶士成這個「諸軍總統」......四個人互相牽制是吧?

  高。

  實在是高。

  不過我還是南浦軍校校長!


  這可不是大清朝給的......

  他心裡頭雖然這麼想,但嘴上卻說:「好好好!袁慰亭和張幼樵都是能人,有他們幫著,北洋的事兒就好辦了!聶軍門也是實至名歸,這一路上要不是聶軍門幫襯著,我也打不了那麼多勝仗!」

  聶士成在旁邊聽了,趕緊擺手說:「振邦老弟客氣了,都是你指揮有方,我就是個聽命的。」

  幾個人又寒暄了幾句,羅豐祿忽然正了正臉色,說:「振邦兄,我還有一件事要跟你說。」

  「什麼事?」

  「皇上命你,將被俘的北白川宮能久親王,交給下官和葉管帶。」羅豐祿指了指葉祖圭,「靖遠號現在就停在海州港裡頭,隨時可以出發。我們準備把人犯押送到天津,再由天津轉送北京。」

  常德勝聽了這話,扭頭往海邊看去。

  果然,遠遠的就看見海州港裡頭,停著一艘剛剛刷了新漆,看著很威風的巡洋艦。

  最重要的是......常德勝一眼就看見了船上那幾門新裝的大炮。

  那是十二公分速射炮!

  終於裝上了!

  北洋,終於有了一條能上戰場的巡洋艦了!

  這時候,羅豐祿的聲音又響起來了。

  「振邦兄,」羅豐祿的語氣變得有點古怪,「皇上還命你......堅守漢城。」

  這話一說出來,氣氛一下子就變了。

  常德勝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聶士成在旁邊皺了皺眉頭。

  王占元更是瞪大了眼睛,看看羅豐祿,又看看常德勝。

  羅豐祿自己也覺得這話說得有點尷尬,常德勝明顯已經棄守漢城了嘛!

  常德勝愣了好一會兒,然後露出一副惋惜的表情。

  「皇上怎麼不早說啊!」常德勝一拍大腿,一臉委屈地說,「我五天前就因為兵力不足,放棄漢城了!要是皇上早點下旨,我肯定死守啊!可現在......漢城已經在日本人手裡了!」

  羅豐祿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常德勝又說:「不過嘛,稷臣兄,你也別擔心。本官雖然放棄了漢城,但我確確實實收復過漢城!有照片為證的!我在漢城裡頭拍了不少照片,都是我騎著馬進城的樣子,還有龍山渡炮擊的照片,還有安城川伏擊的照片,都拍下來了!」

  他越說越來勁:「再說了,還有英美俄德四國的領事可以給我作證!他們親眼看著我收復漢城的!現在他們都在去鎮南浦的路上,你要是寫信去問他們,他們肯定會作證的!」


  羅豐祿聽得一愣一愣的,說:「那......要是皇上實在想要漢城,還能不能再收復?」

  常德勝一聽這話,眼睛轉了轉,說:「能啊!怎麼不能?」

  「真的?」羅豐祿眼睛一亮。

  「真的。」常德勝點了點頭,然後話鋒一轉,「只是......」

  「只是什麼?」

  常德勝嘿嘿一笑,說:「得加錢啊!」

  羅豐祿:「……」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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