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漢城,我大清又回來啦!
第240章 漢城,我大清又回來啦!
1894年6月28日,下午,大概就是兩三點鐘的時候。
漢城的西大門敦義門,這會兒是大門洞開。
城門洞裡頭的青石板路上兩邊,站滿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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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部分都是朝鮮人,一個個穿著白衣,舉著龍旗和「歡迎王師」的牌子,看著可熱情了。
這些人裡頭,有兩班老爺,也有平民百姓。其中一些人,幾天前還拿著紙糊的膏藥旗去歡迎倭寇來幫朝鮮「開化」呢!
但是今兒,同樣的人,又拿著臨時紙糊的龍旗,來迎大清王師了。
立場轉變的那叫一個迅速啊!
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兒,這漢城的天兒,如今變得實在太快了,下面的人要是不跟著變化,小心腦袋搬家啊......
就在前幾天,清軍還有兩萬多人駐紮在漢城呢!
這個中堂,那個大人的,聽上去都很厲害的樣子。
結果呢?日軍一來,打了一個下午,清軍就崩了!
傳說中的「天兵」——盛京八旗,死得那叫一個慘啊,三千多人,幾乎全報銷了。被日本人征去北漢山上替他們收屍的人說,那屍體密密麻麻的,從山上鋪到了山下!
而漢城城內的袁世凱、葉志超、衛汝貴、劉盛休這些大人,也是不中用的,日本人沒怎麼打,他們就先逃了。
兩萬多清軍,就這樣跑的跑,死的死,被抓的被抓......
漢城的老百姓都傻了。
這大清......要完啊!
趕緊投日本吧!
結果,剛投沒兩天,又輪到日本人跑了。
那個帶著日本兵打進來的大將,叫什麼山縣有朋的,今兒中午,也帶著他的日本兵,呼啦啦的就出了漢城,上了北漢山。
好嘛,一眨眼的功夫,漢城又空了!
大傢伙兒還沒反應過來,穿著白衣的「東學黨」抗倭團練就挨家挨戶敲門了......告訴大家,大清天兵打回來了,趕緊去夾道歡迎!
這變化來的也太快了吧?
你們大清、日本,到底誰行誰不行的,能不能有個准信兒?
「王師回來啦!」
「大清萬歲!」
「斥倭斥洋!」
喊什麼的都有。
城門兩邊,還站著一排穿白衣的東學黨義勇兵,在那兒維持秩序。這些人都是跟著常德勝從忠清道一路打過來的,一個個挺胸凸肚的,看著可精神了。雖然手裡拿的還是那種老式的恩菲爾德前裝槍,但人家士氣高啊,看著都有點小天兵的意思了。
而在城門裡頭,靠近使館區的那一段街上,還站著一群外國人。
領頭的是四個,分別是美國總領事西爾,德國總領事比洛,英國總領事嘉妥瑪,俄國總領事韋貝。
這四個總領事,這會兒都有點哭笑不得。
因為他們剛剛派人去仁川發電報,報告「大清在朝鮮戰敗,漢城被日軍占領」,還煞有介事地分析大清如何落後,如何不行,所以在朝鮮的統治肯定要完......
結果,電報才發出去,清軍又打回來了!
這叫什麼事兒?
現在他們又得重新發電報,告訴國內:「不好意思,剛才那份電報作廢,清軍又贏了。現在是日本各種要完了......」
這臉打得,啪啪的。
所以他們乾脆一塊兒出來,親眼看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兒。
到底是誰要完!
這要再搞不清楚,那就是他們的職業生涯要完了!
......
四個外國總領事裡面領頭的是常德勝的老熟人,德意志的比洛伯爵,他和他夫人娜塔莉都在漢城,這會兒老比洛拄著根文明棍在那兒站著,看著有點萎靡,他身邊則是年輕了總有三十歲的娜塔莉,那叫一風姿綽約。
美利堅的西爾總領事是個瘦高個兒,穿著一身黑色的燕尾服,手裡拿著根雪茄,正在那兒抽著。他看著街上那些舉著龍旗的朝鮮人,搖了搖頭:「先是清軍,然後是日軍,現在又是清軍。漢城的城頭,換旗比換衣服還快......」
英國的嘉妥瑪總領事是個胖子,穿著一身白色的西裝,熱得滿頭大汗。他一邊拿手帕擦了擦汗,說:「誰說不是呢?我剛剛發出去的電報,現在又要重寫了。這幫清軍,到底是贏了還是輸了?我怎麼越看越糊塗呢?」
韋貝總領事是個大鬍子,一樣熱得滿頭大汗。他沒說話,只是皺著眉頭,一邊擦汗,一邊看著城門的方向。
他對漢城城頭的旗號是誰家的不怎麼在乎,他在乎的是元山!
現在都6月底,俄羅斯太平洋艦隊可還在元山渡冬呢!
可這個「渡冬」,也不能一直「渡」下去吧?現在清日兩國人腦子打出狗腦子了,沒人管元山的事兒。可戰爭總是要結束的,然後呢?
這幫洋大人正各懷心思的時候,城門外面就傳來一陣嘹亮的歌聲。
「大同江畔,臥牛山旁,南浦軍校,旗幟飄揚......」
「保種保道,富國強兵。中華男兒,志在四方......」
「不畏強敵,不懼風霜,刻苦訓練,百鍊成鋼......」
「守我疆土,護我同胞,誓將夷狄,逐出我疆......」
幾個總領事聽著,都皺起眉頭來了。
英國總領事西爾問:「這是什麼歌?」
比洛總領事回頭對妻子道:「娜塔莉,你的中文好,能不能翻譯一下?」
「當然可以,」娜塔莉笑道,「這是南浦軍校的校歌,我把它翻譯成法語吧......」
當她翻譯到「保種保道」的時候,幾個總領事互相看了一眼。
保誰的種?保誰的道?
當她翻譯到「誓將夷狄,逐出我疆」的時候,大家的臉色就更精彩了。
嘉妥瑪小聲嘀咕了一句:「這個『夷狄』......指的是誰啊?」
沒人回答他。
就算知道也不能說......
這時候,歌聲越來越近了。
然後,城門洞裡,出現了一支隊伍。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營的步兵。
這些兵,穿的可不是清軍那種號衣。他們穿的是灰藍色的制服,腰間扎著皮帶,腳上蹬著千層底的布鞋,頭上戴著沒有紅纓和頂子的暖帽。肩上扛著步槍,槍口上裝了刺刀,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他們的步伐整齊得很,每一步都踩在同一個點上,哢哢哢的,聽得人心頭一震一震的。
隊伍最前面,扛著兩面旗。一面是大清的龍旗,藍底黃龍的,隨風飄著。另一面是紅底黑字的旗,上頭寫著四個大字:保種保道。
這幾個總領事都是見過世面的,他們一看這隊伍的氣勢,就知道不對了......堪比歐洲一流陸軍什麼的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民族主義的氣味撲面而來啊!
這場戰爭......真是越打越不對勁兒了!
等這個步兵營過去之後,後面又出現了一隊騎兵。
領頭的是個騎白馬的是個二十七八歲的青年,穿著一身灰藍色的軍官制服,腰間挎著指揮刀,正是常德勝!
然後,這幾個洋人又看見了常德勝身邊,有一匹矮腳馬。那馬上坐著個穿日本軍官軍服的人,低著個頭,一臉的晦氣。
娜塔莉指著那個人,對比洛說:「伯爵,您看那個人!常將軍身邊那個日本人!」
比洛舉起望遠鏡,眯著眼睛看了看。
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驚呼了起來:「我的天啊......那是......日本的北白川宮能久親王!」
「什麼?」西爾愣住了,「日本親王?」
嘉妥瑪也湊過來:「真的假的?比洛伯爵,您沒看錯吧?」
比洛放下望遠鏡,一臉的驚詫:「不會錯的。這位親王殿下曾經在普魯士留學七年,我見過他很多次。就是他,錯不了。對了,他好像還是日本第四師團的中將師團長!」
西爾、韋貝、嘉妥瑪都張了張嘴,一時間有點說不出話了。
一個日本親王,還是師團長,居然被俘虜了?
這消息要是傳出去......
這時候,比洛老頭兒已經拄著文明棍就往前面走了。
娜塔莉趕緊跟上。
西爾、嘉妥瑪、韋貝互相看了看,也都跟了上去。
常德勝騎在馬上,正走著呢,忽然看見一群人朝自己走過來。
領頭的是個老頭兒,拄著文明棍,正是比洛伯爵。娜塔莉那個尤物就跟在他身旁,後面還有三個洋人,都是英、美、俄駐朝鮮的總領事。
來的正好!今兒這場入城式,有一半就是為他們辦的......袁世凱和榮祿這倆坑貨,跑就跑吧,居然把各國領事都留在了漢城!
平壤那邊要沒有夷,這還怎麼以夷制夷?
他趕忙一舉手:「停止前進!」
段芝貴就在他旁邊,一聽這話,馬上對身邊的一個號手下令:「吹號,停止前進!」
那號手舉起軍號,吹了起來。
「嘀.....嘀......嘀......」
這是停止前進的信號。
正在入城的軍隊,馬上立定,整隊,然後肅立,整齊的好像一個人似的。
常德勝翻身下馬。
聶士成也跟著下馬,還朝身邊的親兵努了努嘴。那親兵馬上跑到北白川宮身邊,逼著他下了馬。
北白川宮低著頭,臉色灰敗,一句話也不說。
常德勝整了整制服,朝比洛他們迎了上去。
比洛老頭兒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後伸出右手,用德語說:「常將軍,沒想到能在漢城再次見到您。」
常德勝握住他的手,笑著說:「比洛伯爵......我也沒想到我能那麼快回來!」
比洛笑了笑:「看來常將軍在漢城城外取得了出人意料的勝利?」
「出人意料?是有一點!」常德勝回頭看了眼那倒霉的日本王爺。
娜塔莉很及時地指著這王爺發問:「振邦,這位......是北白川宮親王殿下吧?」
北白川宮抬起頭,看了娜塔莉一眼,又趕忙低下了頭。
常德勝哈哈一笑:「沒錯!這位就是日本國的北白川宮能久親王殿下,第四師團長,中將。前幾天,我們在安城川打了一仗,親王殿下不幸被俘。不過您放心,我們對待俘虜是很優待的,親王殿下在我們那邊吃得好睡得好,就是心情不太好。」
美國總領事西爾在旁邊聽著,忍不住開口了:「常將軍,您是說......您俘虜了一位日本親王?」
常德勝點了點頭:「沒錯。西爾總領事,您要是不信,可以問問親王殿下本人。」
西爾看了看北白川宮,又看了看常德勝,一臉的「沒想到」。
嘉妥瑪在旁邊小聲嘀咕:「這可真是......這戰局變化也,也快了!」
俄國總領事韋貝沒說話,只是鎖著眉頭,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幾位總領事,」常德勝一副勝券在握的表情,「漢城現在雖然被我軍收復了,但局勢還不穩定。山縣有朋的主力還在北漢山上,隨時可能反撲。而且朝鮮的合法政府,也就是李王和閔妃娘娘,已經遷往了平壤。所以我建議,各位總領事最好儘快離開漢城,去仁川,再從仁川坐船去鎮南浦。那邊安全一些。」
英國總領事嘉妥瑪皺了皺眉:「離開漢城?常將軍,可我們是駐漢城的總領事啊!」
常德勝擺了擺手,笑道:「不,不......你們可不是一般的總領事,你們是你們的國家駐朝鮮的外交代表!現在朝鮮王國的國王和政府,都已經遷往平壤了......所以我建議你們遷往靠近平壤的鎮南浦。」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這場戰爭已經有了長期化的趨勢,朝鮮的國王和政府,肯定希望各位所代表的國家嗎,可以出面調停......對於各位而言,這也是個擴大在朝鮮利益的機會啊!」
說完這番話,常德勝先是給比洛、娜塔莉使了個眼色,然後又意味深長地看了俄國總領事韋貝一眼。
比洛老頭兒馬上在旁邊點了點頭:「常將軍說得有道理......朝鮮的情況特殊,它是一個國家,而我們是半個公使,我們的駐地應該是在朝鮮合法政府的所在地!而且鎮南浦那邊有德國軍艦,我可以讓軍艦開到仁川來接人。」
常德勝一聽,心裡頭那個高興啊,這個比洛老頭果然靠譜!
俄國總領事韋貝得了常德勝的眼色,似乎也明白了什麼,直接用德語道:「我的確有些事情要和朝鮮國王好好談談......俄國總領事館可以去鎮南浦!」
嘉妥瑪一聽這話,臉色馬上就變了!
俄國人和朝鮮國王能談什麼?
還不是租借元山港!
不行,得攔著些!
「英國總領事館也去鎮南鋪!」嘉妥瑪連忙表態。
「那美國總領事館也去吧。」西爾聳了聳肩,隨了大流。」
常德勝笑道:「那太好了!這樣吧,我派一個哨隊的騎兵護送各位去仁川,一路上保證各位的安全。」
說完,他就轉頭對段芝貴說:「香岩,你去安排一下,挑一個哨的騎兵,護送幾位總領事去仁川......今晚就出發!」
段芝貴應了一聲,轉身就去安排了。
......
與此同時,北漢山上。
山縣有朋站在一座高處的城樓上,舉著望遠鏡,看著漢城的方向。
他看見了一面龍旗,在漢城東城的城頭升起來了。
山縣放下望遠鏡,臉色鐵青。
小川又次站在他旁邊,臉色也好不到哪兒去。
「小川君,」山縣問,「第五師團的主力,還有第三師團,什麼時候能到位?」
小川又次沉默了一會兒,說:「還需要兩天。」
「兩天......」山縣頓了頓:「漢城,先給他......兩天之後,我要讓他連本帶利,全都吐出來!」
......
傍晚時分,漢城,德國總領事館門前。
比洛、西爾、嘉妥瑪、韋貝、娜塔莉、常德勝、聶士成,還有北白川宮能久親王,八個人,坐在一排椅子上。
一個德國攝影師,正在那兒擺弄照相機。
「各位,請坐好,」攝影師說,「笑一笑。」
幾個人都擠出了笑容——除了北白川宮,他那張臉就跟吃了一大臉盆苦瓜似的。
他這次算是把臉丟到國際上去了。
早知道,早知道就切腹了......
「哢嚓」一聲,一股白煙冒了出來。
照片拍好了。
常德勝站起來,走到比洛身邊,用德語說:「伯爵,今晚就走,行嗎?」
比洛愣了一下:「今晚?那麼急?」
常德勝壓低聲音:「威廉皇帝陛下想要的,位於大清地盤上的不凍港......包在我身上。」
比洛眼前一亮:「哪裡?」
常德勝說:「在大連灣找塊地怎麼樣?戰爭結束就安排!」
這可不是什麼好安排......
因為甲午戰爭後,俄國熊的爪子可就要往旅大伸了!
如果能提前把德國拉進來,對保全旅大,那肯定是有好處的,就不知道威廉二世現在會不會進這個套了?
比洛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伸出了右手:「好,一言為定。」
常德勝握住他的手,笑著說:「一言為定。」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