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回家的路

  指南針在波塞冬號上的使用率很低很低。

  因為里奧和納塔萊的『觀天』本事都很強。

  他們離開馬爾扎梅米後會一路向北，來到文迪卡里方向，那同樣也是埃特納火山的方向。

  西西里的空氣品質很好，白天可以在極遠的地平線上看到三角形的山影.......那便是波塞冬號的『路標』。

  只有像今天這樣的極端天氣才會使用指南針。

  撈上來的這個東西處處透露著詭異，周圍又下著大霧......而且天馬上要黑了。

  里奧必須先確認指南針的狀態。

  納塔萊拿出指南針，在胸口上擦了擦，一邊轉圈一邊說：

  

  「一切正常。」

  里奧這才放心的回到船尾。

  起繩機已經將網囊全都拉出水面，懸掛在甲板的上方。

  裡面透明水泡的『藍色頭髮』還在水面上隨波飄搖，乍一看至少得有十幾米長。　　真是令中年男人羨慕的發量！

  里奧將手上的【逆服者】往上拉了拉，用力抽開用【沉默】漁網最下方的束繩：

  「卸貨！」

  漁網活結鬆開，網囊底部的開口『大敞四開』，裡面的東西一股腦的傾瀉到甲板上。

  里卡爾多瞬間從老保羅的身後出來擋到了納塔萊的身前.......餘光注意到這一幕的里奧看笑了。

  漁獲噼里啪啦的砸落到甲板上，銀鱗亂跳。

  緊跟著是一團沉悶的『啪』——

  一個巨大的透明藍色『氣泡』滑到甲板上，攤成了一團藍色膠質。

  大量絲狀物隨著它一起落地，隨著船體角度一點點向前蔓延......很快占據了幾乎三分之一甲板的面積。

  它平攤開來，很像是一隻被壓扁的水母。

  仔細看又像一張被剝下來的透明的『皮膚』......

  一旦接受了後者的設定，邊緣的不規則絲狀物便會變得詭異無比，像是一團團扯亂的頭髮。　　里卡爾多的腳不停踢來踢去，不肯讓那些絲線觸碰到納塔萊一毫。

  比安奇蹲下來，想要感受一下它的手感，立即被裡奧制止了。

  「想摸戴上手套，有些水母有毒。」

  「確認是水母？」比安奇問里奧。

  「不確定，不過這個顏色很像。」里奧也蹲下來仔細觀察，「但它無論是什麼，肯定是活的。」

  藍色膠質物內有許多深紅色的『管道』在微弱的搏動，每一次搏動外面的氣泡壁便會小幅度的隆起一下......然後再原恢復樣。

  兩人說話間，靠近中段的甲板上傳來一道清晰的『啪』聲，像是有什麼東西落了下來。

  眾人扭頭朝那個方向看，什麼都沒有，漁貨全部堆積在船尾，而且海上起風后里奧便不再帶著貓出來。

  「什麼聲音？」里卡爾多神經質的問。

  「浪嗎？」老保羅過去查看，甲板沒有異常，又去了看了海面。

  很快又有一道清晰的『啪』聲出來，這次換了一個方向。

  「媽的，什麼東西！」　　老保羅的暴脾氣犯了，拎著魚叉滿甲板轉悠，像是在追捕什麼會隱形的敵人。

  一個不留神，他踩到了這個藍色膠質物的邊緣，腳下『啪啪啪』響個不停，原來是它發出來的。

  「什麼情況？」

  老保羅抬起腳，被他踩到的『氣泡』像冰一樣化開，有透明的液體流出，看起來有點粘，與這部分身體連接的『藍色頭髮』捲曲收縮，變成了『燒焦的頭髮』。

  這個東西不能離開水.......里奧有了初步判斷——

  『啪啪』聲有可能是它身體缺水裂開了。

  然而從它出水到現在還沒有過兩分鐘。

  里奧站起來拍了拍手套：

  「把它放在甲板上影響我們幹活，放在魚艙里有可能會污染海貨，放回去吧。」

  這東西脫水後馬上開始『分解』，想必腐爛得也很快，很難活著帶回去。

  上一次的怪魚，海黃金根本就沒有給到任何報酬。

  這東西應該也沒有商業價值，里奧決定把它放了。　　里卡爾多積極地搶起活干：

  「我來！」

  納塔萊拿來了鏟子：

  「得快點，天馬上要黑了。」

  周圍的霧不再是白色......灰濛濛的。

  光線從四面八方同時消退，像有人偷偷地關上了燈。

  「風停了。」里奧出聲道。

  此言一出，船上眾人的表情皆是一涼。

  太陽下山後，水溫和氣溫的溫度差更大，『海煙』會更濃。

  風還有可能把這股『海煙』吹散。

  風一停......意味著他們要在大霧中度過這一夜了。

  .......

  天氣不好，但漁獲的情況還可以。

  他們遇到了一片遷徙的魚群，一直追著它們撈......收成挺不錯。

  但跟捕金槍魚的日子肯定比不了。

  「明天休息一天吧。」里奧咬了一口酸麵包，「連續幹了一個多月，該休息一下了。」

  豐收季已經進入了尾聲，天氣越來越不好，沒必要那麼拼了。

  霧太大，老保羅沒有心情好好做飯，晚飯只有酸麵包。

  他一手麵包，一手烈酒：

  「你們明天幹什麼去？」

  比安奇靠著駕駛室門說：

  「我要去錫拉庫薩給媽媽買生日禮物。」

  買貨車的錢里奧早就還上了，比安奇順利湊夠了給羅莎夫人買珍珠項鍊的錢。　　里卡爾多開心地說：

  「我打算去看看房子。」

  靦腆的小伙子終於有能力擁有自己的家了。

  里奧也是一臉幸福的微笑：

  「我要好好陪陪露琪亞，再去看看房子的裝修情況。」

  老保羅撇著嘴酸溜溜地說：

  「年輕就是好，到了我這個年紀，休息都不知道要幹什麼。」

  「老大，你呢？」他扯著嗓子問駕駛室里的納塔萊。

  今天霧太大，納塔萊時刻守在駕駛室里，擔心有突發情況。

  晚飯都是在船舵旁邊吃的。

  這個傢伙平時話不多，但絕對是最靠譜的那一個。

  駕駛室里傳來納塔萊帶著笑的聲音：　　「我啊，可能去船廠看看船吧，索爾貝托早就把它修好了，但我和你們待得太開心一直沒有——」

  納塔萊的聲音戛然而止。

  下一秒，他衝出來對里奧說：

  「指南針失靈了。」

  「什麼？！」

  圍在一起吃飯的幾個人放下手裡的食物和酒立即衝過來。

  只見納塔萊手裡的指南針正在快速抖動，每一刻指的都是不同的方向。

  雖然沒有電影裡演的那種誇張旋轉，但情況同樣得糟糕。

  指南針是他們此刻唯一的『路標』，它壞了，波塞冬號如何衝出大霧？

  幾個人輪番拿著指南針查看，使出渾身解數想要修好它。

  比安奇今天的腦迴路堪比小說家。

  一會說大霧連通了某個不知名之所，又說是他們放回去的那個『氣泡』在搗鬼.......把里卡爾多嚇得都不敢說話。　　但全船表情最差的人是納塔萊。

  他擔心是自己的『詛咒』牽連了大家。

  里奧像是一顆定心丸似的，穩住了大家的心態：

  「我們追著魚群一路向北，此刻可能來到了埃特納火山附近，這附近的海底有地磁場，指南針只輕微擺動並不嚴重，可能是被磁場影響了。」

  西西里人文化水平普遍不高，尤其是漁民。

  里奧的這一套科學解釋說服力並不強。

  里卡爾多緊張的問：

  「那現在怎麼辦？什麼都不做，等待大霧散去嗎？萬一明天大霧不散怎麼辦？這霧白天就存在了.......」

  指南針失效，他們必須找到參照物，那麼只有寄希望於大霧散去。

  可這股大霧出現得很邪門......現在連求救都不知道要怎麼通知別人過來。

  里奧正在思考解決辦法，聽到一側的納塔萊和老保羅念起了禱告詞。

  「天父，請您保佑我們平安回家。」　　「偉大的父，請保佑我們看到一絲月光。」

  比安奇早在他們兩個之前就在船頭跪下:

  「海之聖母，您在水上行走，也在霧中行走，請為我們指引回家的道路。」

  里卡爾多一看這陣仗也『撲通』一聲跪下，整艘船上站著的只剩里奧了。

  四個本地人念叨了半天，周圍的霧非但沒有散去，反而越來越大。

  船外霧茫茫的，什麼都看不清.....看著不像是行駛在海上，更像是漂浮在虛無里。

  比安奇回頭對里奧說：

  「里奧，你也過來祈禱，你是船長，有特殊的象徵意義。」

  「對啊里奧，你快點祈禱。」

  「比安奇說你的信仰特別厲害......快點祈求我們能平安回家。」

  里奧被這些迷信的本地人搞得頭痛不已，只好雙手合十放在胸前，跟著念叨兩句：

  「天靈靈地靈靈，保佑我們順利衝出大霧，平安回家。」　　奇蹟在這一刻出現了。

  里奧剛祈禱完不一會，霧茫茫的虛無中突然出現了一盞『光』。

  雖然很微弱，但在大霧中太扎眼了。

  「那個方向！」比安奇馬上站起來去開船。

  里奧看呆了：

  「別著急，我們先調查清楚它是什麼。」

  比安奇倔強的說：

  「那是家的方向，每一次爸爸在海上迷路都會有光為他指引回家的路。」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