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三個臭皮匠
「大概的需求就是以上的十五個，再有其他都是小細節了。」
里奧想喝口水，發現面前的杯子早就被對面的人喝空，手伸到半空尷尬的停下：
「我講完了。」
奧雷利奧面紅耳赤的把里奧請進屋：
「針對你的需求，我認為還有許多可以深入討論的地方，天黑了，我們進屋吧，邊喝邊聊！」
.......
奧雷利奧在他如垃圾堆一樣的客廳里，熱情款待了『甲方爸爸』里奧。
二人就魚叉的功能性和實用性又進行了幾輪深刻的探討。
一個敢說，一個敢聊。
不一會，設計需求上的數字編號從15個上升到了21，而且還在持續不斷的往上加。
喝了點酒，里奧暈暈乎乎的。
心想如果以前上班時能有這麼懂事的『乙方』該有多好。
他已經講完了所有需求，奧雷利奧還是認為不夠好，後面的幾個都是他自己提出來的。
現在已沒有了什麼甲方乙方之分，他們兩個像是在攜手攻克難題的科學家。
「功能性和實用性說的差不多，接下來說說外形。」奧雷利奧起身去找東西，「如此厲害的魚叉，必須得有一個華麗的器形才能配得上。」
他回頭給了里奧一個討好的微笑：
「你要代表馬爾扎梅米去墨西拿，要從形象方面做一些考量，我有一個好的創意，你等下，在哪兒呢，我找找——」
「這裡！」奧雷利奧找出一本頁腳發了霉的古書，小心翼翼的翻開。
他捧著書放到里奧的面前，在上面的某張圖上點了幾下：
「你看看這個造型怎麼樣。」
里奧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奧雷利奧點的照片，而是這一頁的標題——《海洋之神波塞冬》
酒嚇醒了一半：
「你要造三叉戟？」
奧雷利奧捧著書坐回去，擺了擺手：
「形似，形似而已。」
里奧前傾身體，認為還是聊點實際的東西比較好：
「外形不重要，我想知道，能做出滿足這麼多需求的魚叉嗎？」
奧雷利奧翻到書的另一頁，拿起給里奧看標題，上面寫的是——《赫拉克勒斯十二功績》
里奧有幸聽安德烈講過這段希臘神話故事。
講的是大力神赫拉克勒斯因發瘋誤殺家人，為贖罪，服從國王的命令，完成了十二項不可能完成的苦役，包括獵殺尼米亞猛獅、斬殺九頭蛇許德拉和制服克里特瘋公牛等。
整個希臘神話體系充斥著極致『宿命論』的色調，眾神、凡人、英雄出生時命運便已註定，誰都逃不開天命、逃不開詛咒、逃不開預言。
然而赫拉克勒斯十二功績是希臘神話中少有的『事在人為』的逆襲。
奧雷里奧把書合上，滄桑的眼睛裡似有驚濤駭浪：
「不試試又怎麼能知道？」
里奧抱著雙臂，腦海中快速的思考。
需求只有15條時已經可以用『天馬行空』來形容。
經過與奧雷利奧溝通碰撞，製作難度變得更高。
來之前，里奧都不確定對方是否有能力做出來。
此時......他更加認為最好找個好鐵匠。
里奧冷靜下來回答：
「我的時間很緊，下周二去墨西拿之前想要拿到。」
奧雷利奧攤開手掌，比了個『5』。
里奧以為他說5天做完，那麼時間上確實趕得上。
「我每天睡五個小時就夠，其他時間都可以做這把魚叉。」
里奧倒吸一口涼氣，追問：
「你不出海了？」
奧雷利奧把帽子攥在手裡扇了扇：
「年紀大了，不是每天都去，我兒子現在可以獨當一面，要是年輕幾歲，今年去墨西拿就輪不到你了，按照規矩應該是我去。」
里奧一聽更擔心了，這麼大歲數還打得動鐵嗎：
「那您的體力......」
奧雷利奧的手在身邊比比劃劃：
「沒問題，幾百斤的魚我照樣能扛起來，而且這不還有你呢嗎？恩佐說，你想要全程在旁邊看著？」
里奧坦誠的說：
「我不懂鍛造，只是在家鄉.......見識過幾位鍛造大師的切磋比拼，記住了些技巧，但從來沒上手打過一件東西。」
「哦，這樣啊。」奧雷利奧樂觀的開導，「沒事，有勁兒就行，到時候我教你，我累了你就頂上。」
里奧覺得奧雷利奧說得太輕鬆......哪有那麼簡單啊？
三個臭皮匠才能頂一個諸葛亮，兩個臭皮匠還是兩個臭皮匠！
「情況我大概知道了，我回家考慮考慮。」里奧想要告辭離開。
奧雷利奧的焦急之情溢於言表，一想到這把魚叉他就渾身顫抖，怎麼可能讓里奧跑了：
「我這個人打鐵主要是愛好，不靠它賺錢，跟外面那種定製漁具的收費不一樣，隨便給點爐火費就行。」
里奧離去的腳步變得緩慢。
爐火費能有多少錢......這麼便宜嗎？
奧雷利奧跟在里奧的身邊：
「而且不找我，你就要去外面的鎮子上或者去城裡打，那些人能有我好說話嗎？」
他的手快速在自己和里奧之間擺動：
「都是熟人，你要為自己量身定製一把魚叉，溝通很重要。」
里奧的腳步更緩。
確實是這個道理啊。
去城裡或者鎮子上，又要出一筆新的挑費了。
眼見著大門就在不遠處，奧雷利奧擋到里奧面前，使出殺招：
「我有做『獨眼巨人』的決心，你呢？」
希臘神話中，宙斯、波塞冬和哈迪斯三兄弟聯手推翻了父親的政權，釋放了被囚禁的獨眼巨人和百臂巨人。
百臂巨人為了表達感謝，直接參與了泰坦之戰。
獨眼巨人則鍛造並贈予了三兄弟三件神器，給波塞冬的就是大名鼎鼎的三叉戟。
奧雷利奧說自己是『獨眼巨人』，一是表現其『鴻鵠之志』，另一層意思是在質問里奧——
你有沒有信心做波塞冬？！
里奧是性情中人，又喝了點酒，見奧雷利奧放出如此豪言壯語......更加猶豫。
西西里東岸的人民受希臘文化影響深遠，非常相信宿命。
按照宿命論的邏輯，這把魚叉在里奧想要製造它之始就已經『完成』，而作為這把魚叉的主人，里奧也進入了命運三女神為其編織的全新『人生篇章』。
里奧開始勸自己——不就是一把魚叉嗎，試試唄，做壞了再做就是，反正花不了多少錢。
大不了去墨西拿在當地找一把先用著，回來繼續用現在這把魚叉捕魚。
『神器』本就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不要辜負了奧雷利奧的一腔熱血啊。
就在此時，一個穿著白襯衣的年輕人推門進來：
「奧雷利奧，媽媽說明天要開始釀番茄醬了，你上次跟我說的那個秘方再跟我講一遍，我問問媽媽要不要嘗嘗。」
比安奇一愣，看著里奧問：
「你怎麼在這，我剛剛還去找你呢。」
奧雷利奧剛剛發表完豪言壯語，此刻正心潮澎湃：
「我和里奧在籌劃攻克一個巨大的挑戰！」
比安奇的眼神瞬間從清澈變得冰冷。
他摸到白襯衣的紐扣上，一顆一顆解開：
「什麼挑戰？我來幫忙。」
里奧看了看比安奇，又看了看奧雷利奧。
行了，這次更得試一試了。
三個臭皮匠湊齊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