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天規敕令、懸炁果
大師兄踏劍而來!
此時那養天殿穹頂高懸,殿中諸多弟子早已列定,垂手而立,目光卻不約而同地落向殿宇正中央。
那裡,一道靈光正自緩緩凝聚,化作一面石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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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石碑並不如何高大,約莫三尺見方。
可那石面之上,卻隱隱有無數細密的光輝正在凝聚。
這正是那道玄靈碑現化而至!
陳靈洗立在殿側,與元靈雨、閻姝師姐並肩而立。
他的目光掠過殿中諸人,又悄然抬了抬,望向那殿宇之外。
雲海翻湧之間,隱約可見幾道身影,影影綽綽,隱於雲中,雖看不真切面目,那股厚重的道元氣魄撲面而來。
那便是鹿眠峰六殿之主。
這般三年一度的鼎現之時,六殿之主雖不至現身人前,卻也各自隱於雲中,親自坐鎮,唯恐生出什麼變故來。
陳靈洗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那道玄靈碑上。 此時,那靈碑之上的光輝終於漸漸安定,不再遊走,繼而亮出一b行行文字。
每一行文字亮起,便有一道靈光自碑面上升騰而起,懸於空中,化作一行清晰可見的名諱與訊息。
陳靈洗抬眼看去,細細讀過,不由暗暗心驚。
「這些便是那鼎器照出的機緣?」
只見那靈碑之上,密密麻麻,竟鐫刻著十餘道機緣!
有某處深山之中,一株三品靈藥即將出世,藥香浸透百里,引來靈獸盤踞!
又有某座廢棄的古戰場遺蹟深處,無主靈器的蹤跡時隱時現,如龍蛇潛行,晦明不定!
還有一座無主洞府,被人以禁制重重封鎖,其中隱約有玄妙神通的氣息流淌而出,便如一位沉睡的美人,隔著重重的紗帳,隱隱露出驚世的姿容!
更有某處險地之中,一方極不凡的殺力陣盤正在醞釀,那陣盤之上殺機畢露,尚未顯化,便已讓周遭數百里之內的天地靈機為之一肅……
……
……
「這些機緣,當真不凡。」 陳靈洗的目光一路掃過,心中驚異於這道玄靈碑之玄妙。
直至那目光落在那靈碑最上首,落在兩道格外璀璨的訊息之上,這才停住。
「這兩道機緣……」
陳靈洗仔細看去。
卻見那靈碑之上,倒映出一柄斷劍,隨著陳靈洗目光落在那斷劍之上,頓時有重重訊息落入他的腦海中。
「這斷劍深埋於【霜海】之中,鏽跡斑斑,如同凡俗廢鐵。
可在那鏽跡之下,卻隱隱可見一道蓋世劍氣正在四溢流淌。
那劍氣內斂,便如一頭沉睡在深淵之底的蒼龍,縱使閉著眼眸、斂著鱗甲,那自骨子裡透出的威壓,仍舊讓周遭的天地都為之噤聲。
陳靈洗一眼看去,便覺那斷劍之上蘊含的劍意,竟比他所見過的任何一柄寶劍都要更加可怖。
他的目光落在那斷劍上,良久不曾移開。
「我修持玉虎悖海劍光,我那劍光對劍道寶物尤為敏感……這一柄斷劍,絕對是一件極為不凡的寶物。
比起我的淵天靈劍不知要好上多少,甚至很有可能是一件二品靈器。」 陳靈洗眼神閃爍。
二品靈器何其珍貴?
許多道基圓滿人物都不見得有一件。
陳靈洗心頭大動,又看向第二道機緣。
第二道,則是一道生靈之氣。
那氣懸於靈碑之上,色作青碧,氤氳流轉,便如一團被拘在方寸之間的春水。
其中隱隱可見一株果樹的虛影,枝葉扶疏,果實纍纍,那果實之上,又有一層淡淡的靈光在流轉,宛如朝露凝於枝頭,將落未落。
【懸炁果投影】。
陳靈洗在心中默念出這個名字,眼神不由微微一亮。
據那靈碑之上所述,這一道懸炁果投影,乃是一件道生之物。
道基初期修士若能有緣服下這懸炁果投影,便可藉此熬煉道台,夯實基礎,夯實底蘊。
而更難得的是,服下這一道投影之後,還能得一分【懸炁寶體】的玄機。 懸炁寶體,便是那傳說中的修行體質之一,一旦得成,便如憑空多了一雙吞吐天地靈機的肺腑,往後的修行之路,不知要平坦多少。
對於道基初期修士而言,這一道懸炁果投影,稱得上真正的至寶。
而這一道【懸炁果投影】機緣,也正是這一次道玄靈碑之上,最鼎盛、最珍貴的一道機緣。
「按照這鼎器描述,倘若得了這【懸炁果投影】機緣,便可輕易踏足道基中期,遠勝同境修士,可以將自身底蘊積累到一個恐怖的境地。」
陳靈洗目光灼灼。
他心中極是眼熱,目光在那【懸炁果投影】機緣之上流連不去。
可緊接著,那靈碑之上又有訊息流轉而出,落於那懸炁果投影之下。
「嗯?這一道機緣,已然暴露於九闕。」
陳靈洗的眼神微微一凝。
這九闕之地何其廣大?
其中不知有多少玄門宗派,甚至有許多真君仙族。
那懸炁果投影既已暴露於九闕,便意味著不知有多少強者已然知曉了它的存在,已然在暗中覬覦。 前往「必」應」搜「索「德」旗」」可查看最「新章「節!
畢竟,這般機緣實在太過珍貴,即便是那些高高在上的玄門、仙族中,亦有道基初期人物。
陳靈洗垂下眼帘,在心中暗暗盤算了一番。
「我如今雖已拜入鹿眠峰,成了奉龍內峰的弟子,可到底不過是一個道基初期的人物,在這九闕之地,便如滄海中一粒塵埃。
若我想要靠自己貿然去爭那懸炁果投影,必然爭不過那些底蘊深厚的玄門仙族,反倒極有可能將自己暴露在眾目睽睽之下。
屆時,非但機緣未必到手,便連我身上的秘密,也未必瞞得住。」
至於那斷劍機緣……
陳靈洗想了想,也暫且擱置了。
那斷劍固然可怖,可其深埋於霜海之底,那等險地,以他如今的修為貿然深入,便與送死無異。
更何況,那斷劍之上蘊含的劍氣太過蓋世,只怕早已被不止一方的勢力盯上了。
他心中暗想。
「看來我對於這兩道不凡機緣,看來終究是有緣無分。 如今當務之急,還是修持第二道大神通,煉化那神通靈物,踏足道基中期,方為正理。
待我修為更進一步,再計較這些身外之物,便更加從容了。」
便在此時,陳靈洗忽然覺得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微微抬頭,便見大師兄沈修安正負手立在那殿宇之前,側過頭來,深深看了他一眼。
陳靈洗有些詫異,不明白大師兄為何看他。
道玄靈碑顯化完畢,許多弟子各自記下所見機緣,便陸續散去。
陳靈洗與元靈雨、閻姝師姐辭別,獨自回了那水簾洞。
瀑布自千丈崖壁之上倒卷而下,水聲轟然如雷。
陳靈洗拂袖之間,一道道元席捲而出,化作一道無形屏障,將那水簾分開一線,他側身步入洞中。
他在洞中盤膝坐下,閉目調息了許久,待心境徹底平復下來,這才探手入懷,取出兩樣東西。
一樣,乃是一道大神通靈璧,通體碧綠,其上又有諸多符文不斷跳動,光輝閃爍。
另一樣,則是一方巴掌大小的小鼎。 那鼎通體呈古銅之色,並無雕飾,只在鼎腹之上刻著三個古篆小字。
【方天鼎】。
那鼎看似尋常,可當陳靈洗的目光落在那鼎身之上時,卻覺一股極為玄妙的氣息從中瀰漫而出,仿佛那鼎腹之中,封存著什麼不可言說之物。
這兩樣東西,正是象樞真人所賜下的大神通靈璧與神通靈物。
陳靈洗先取了那大神通靈璧,將一縷神識緩緩渡入其中。
那靈璧之上的紋路驟然亮起,化作無數細密的金色文字,如流水般湧入陳靈洗的識海之中。
陳靈洗閉目凝神,細細體悟著那些文字,良久之後,才緩緩睜開眼眸。
即便他已然多次探查過這大神通靈璧,此刻再度感知到其中的訊息,卻仍然覺得驚訝。
只因這一道大神通,名為【天規敕令】,乃為竺落皇笳道大神通。
「竺落者,仙都戒律之天。」陳靈洗在心中默念著那靈璧之上的闡釋。
「此天法則與『願力』、『戒律』有極深淵源。
皇笳者,皇帝之笳,君令之音,言出法隨,不可違逆。」 他這幾日以來幾次品鑑這大神通之玄妙,越品越是心驚,越品越是覺得這一道大神通氣象非凡。
修成這一道大神通,持神通者便可發出「天規敕令」。
以天地權柄,向大道請一道「天規」。
那天規一旦降下,便可言出法隨,如一道禁制神通,威能難以想像!
而這一道天規的威能、持續時間,皆與施展神通者自身的修為息息相關。
修為越深,那天規便越發強橫,越發綿長。
陳靈洗閉著眼眸,將這一道大神通的法門在識海中體悟了數遍,不由在心中感慨,這一道神通之強大,猶勝他的【雷獄天】大神通。
雷獄天,是純粹的殺伐之力,一力降十會,一雷破萬法。
而天規敕令,走的卻是另一條路子。
它不以殺伐見長,卻以禁錮、封禁、律令見長。一旦敕令降下,便如天規落定,萬法皆要俯首。
陳靈洗越是體悟,便越是覺得這兩道大神通一攻一守、一殺一禁,若能同修,互補之下,他的戰力必然能再上一個台階。
感慨之餘,陳靈洗又取出那方天鼎,將其托在掌中。 那方天鼎入手微沉,觸之溫涼,並無半分異狀,便如一尊尋常的古銅小鼎。
陳靈洗試著將一縷道元渡入鼎中,那鼎身微微一顫,鼎腹之上那四個古篆小字便悄然亮起,仿佛在回應他的道元。
「如今我傷勢已好,便試著煉化著神通靈物。」
陳靈洗當即試著煉化這神通靈物,以其為引,體悟那【天規敕令】大神通之玄妙。
可這一煉化,他不由微微皺眉。
那天規敕令的法門,在他識海之中便如一座雲霧繚繞的高山,他看得見那山的輪廓,卻始終尋不著上山的路。
那些原本該是清晰明了的關隘、訣竅,在落入他的識海之後,便仿佛被一層無形的紗帳蒙住了,任他如何以神識去叩問,都始終不得要領。
陳靈洗又試了數遍。
如此反覆,足足過了數個時辰。
陳靈洗睜開眼眸,額上已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低頭看著掌中那方天鼎,眉頭微微皺起。
「這一道大神通,極難修行。 比起雷獄天大神通,還要更加晦澀。」
「以我如今的道基初期修為,以我吞服過兩道母氣、修行資質本就不凡的底蘊,竟也始終不得要領。」
陳靈洗在心中默念,將那天規敕令的法門暫且擱下,轉而將那一縷神識沉入那方天鼎之中,細細體悟其中蘊含的神通靈物之道韻。
那方天鼎鼎腹之中的氣息頗為玄妙,隱隱有律令之音在迴蕩,便如有人在極遠處擂響了一面大鼓,那鼓聲低沉而綿長,自有道妙。
陳靈洗閉目靜聽,只覺那鼓聲之中,似乎蘊含著某種極深的道理,可那道理太過晦澀,以他如今的修為,竟也一時參之不透。
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將那方天鼎重新收入鴻洞袋中。
「非一日之功。」他在心中自語:「還需水磨工夫,慢慢參悟。」
如此數日時間過去。
這幾日裡,陳靈洗除了每日參悟那天規敕令之外,便是以那仙崇石溫養道台玄根,又或是打熬肉身、修持覲道真詔。
日子過得便如一潭靜水,波瀾不驚。
這一日,陳靈洗正盤膝坐在那水簾洞中,閉目調息。
忽然之間,一道金輝,自洞外穿透那千丈水簾,落在他身上。 那金輝帶著一股說不出的莊嚴氣息,仿佛來自某個極高遠、極神聖的所在。
陳靈洗心頭微動,睜開眼眸,起身走出洞府。
他抬頭看去,瞳孔微微一縮。
只見那天穹之上,那一頭高懸於萬丈高空的神鹿虛影,此刻竟大放光明!
那鹿眠峰之上的神鹿虛影,自陳靈洗拜入鹿眠峰以來,便始終靜靜地懸在那虛空之中,鹿角參天,光輝流轉,卻從不曾有過這般劇烈的變化。
而此刻,那神鹿渾身上下,竟綻放出璀璨奪目的光輝,那光輝如潮水般朝四面八方涌去,將整座鹿眠峰都籠罩在一片耀眼的金霞之中。
光輝之中,那神鹿的鹿角之上,緩緩浮現出兩道人影。
陳靈洗抬眼看去。
那兩道人影,一位看起來已至中年,身著一身甲冑。
那甲冑通體呈暗銀色,甲葉之上刻滿了繁複的符文,在日光下泛著沉甸甸的冷光。
而最讓陳靈洗心驚的,是那人身後懸著一柄寶塔。
那寶塔足有三丈長短,通體呈暗金之色,塔身之上刻滿了無數細密的紋路。 那寶塔照出靈光,恐怖無比,即便隔著不知多遠的距離,陳靈洗也能感受到那靈光之中蘊含的驚人威壓。
另一位則顯得極為年輕,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
他身著一襲玄色錦袍,面容清俊,氣息灼人,一雙眼睛裡,卻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傲氣。
他立在那中年人身側,目光掃過下方的鹿眠峰,眼中那傲氣便愈發濃了幾分。
此二人前來,鹿眠峰上,許多目光已然落在他們身上。
陳靈洗立在洞府之前,遠遠望著那兩道身影。
「這兩人也是奉龍宗人物?」
他心中好奇。
便在此時,一道劍光橫空而至!
那劍光來勢極快,快得連那天穹之上的雲氣都來不及退避,便已被那道劍光從中劈開,露出一道筆直的通途。
劍光之上,一位儒雅修士背負雙手而來,衣袍獵獵,正是大師兄沈修安。
那中年寶塔修士看到沈修安,神色不改,卻也抱拳行禮:「沈道兄。」 沈修安微微點頭,道:「原來是鶴拙峰的程霜天程道兄……不知你此來鹿眠峰所為何事?」
二人互稱道兄,頗為客套。
那聲音落在陳靈洗耳中,他這才知曉那中年寶塔修士的來歷。
「鶴拙峰,奉龍宗七大內峰之一,與鹿眠峰同為內峰。」
陳靈洗心中低語。
而那程霜天既然能以「沈道兄」稱呼沈修安,想來在鶴拙峰中的地位也頗高,至少是與沈修安同輩的人物。
程霜天直起身來,忽然指了指身後的那年輕人。
「連晟,還不向你沈師伯行禮!」
那年輕人即便眼中含著傲氣,卻也不敢在沈修安面前擺弄托大,便恭恭敬敬彎腰行禮。
沈修安微微頷首,算是受了這一禮。
而那程霜天便在此時微微點頭,又看向沈修安,輕聲說道:「我今日前來,是聽聞沈道兄也要去探一探那【懸炁果投影】之機緣,所以特來請教。」
沈修安背負雙手,微微挑眉:「如何請教?」 程霜天面不改色道:「我這弟子名為連勝,修行天資頗為不凡,年不過二十出頭,便已經修持妙果,即將踏入道基中期。
而他所修持神通乃為虛明堂曜道【照虛生】,又有極為珍貴的機緣,底蘊深厚無比。
在我鶴拙峰所有道基初期人物之中,他乃為第一。
正因如此,我便想要為他求取【懸炁果投影】之機緣,又尋了【照劍玄峰】的【楚琢】道兄,為我幫手。
有楚琢道兄助我,這【懸炁果投影】之機緣即便有多方玄門上宗爭奪,我也勢在必得。
卻不曾想……沈師兄竟然也對這【懸炁果投影】感興趣。
正因如此,我才特來請教……卻不知沈師兄要為門下哪一位弟子求取【懸炁果投影】?」
沈修安聞言,忽然低下頭來透過重重雲氣,看向陳靈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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