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下修自大,不知天高地厚
虛空中雷霆綻放,天地生白。
那道橫貫長空的雷霆劍光散去之後,祖山上空的雲海卻已然被那雷霆劍光斬開,露出其後那片澄澈如洗的碧空。
碧空之中,陳靈洗傲然而立,周身淡金雷光繚繞翻湧,便如一層雷霆紗衣將他從頭到腳裹在其中。
那雷光自他體內褫龍道台中那株雷獄玄根上噴薄而出!
郁絳微盤膝坐在那枚靈珠之上,原本已飛出了上千里之遙。
此刻卻猛地停下遁光,轉過身來,那雙深邃如淵的眼眸中露出驚異之色。
她以替道身大神通聞名九闕,自問眼力不輸於任何同境修士,可她此刻望著那道周身雷光繚繞的身影,竟有些看不透此人的深淺了。
「道基……」她低聲自語,語氣中帶著幾分難以置信。
她記得極為清楚。
之前在南車州府城之中,這陳靈洗還不過是一個道台未成、靈炁尚顯稚嫩的行炁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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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他一指鎮殺了火陀道人,雖也驚艷,卻終究不過是仗著那詭異肉身的出其不意罷了。
可如今,此人周身那股道元波動沉渾浩蕩,如淵如海,竟已貨真價實地踏入了道基境界! 這才過去多久?一年?兩年?
便是放在大玄濯界那些貴宗仙門之中,便是有道基之資,少說也要二三十年苦功。
此人在這靈機枯竭的未濟洞天之中,竟只用了這般短的時間?
「此人身上,究竟藏著什麼隱秘?」郁絳微在心中自問,眼中那抹驚異愈發濃了。
不僅僅是她。
那正以神識窺視此處的舒榮道人池漸舒,此刻也猛地從調息中睜開了眼眸。
她周身那北斗七星的虛影尚在緩緩流轉,星輝黯淡,顯然方才與趙鍛玄那一戰讓她消耗極大。
可此刻,她以殘留神識望著那道立於祖山上空的身影,眼中卻亮起了一抹難以言喻的光芒。
「陳靈洗……」她低聲自語。
她曾親眼看著這個來自未濟洞天的本土少年,從行炁一步步走到今日。
她曾為他在玄藏院中奔走求取大神通,也曾在那南車州府城之中與他並肩作戰。
那時她只覺得此子天資不凡,又有情義,若加以栽培,假以時日必成大器。 可她從不曾想過,這一日來得竟如此之快。
道基!
他竟真就踏入了道基境界!
那奉龍宗柳乘風原本仗劍立於雲端,正自調息。
此刻他抬起頭來,望向那道周身雷光繚繞的身影。
「這是那陳靈洗?」
不久之前,白靈澤請他出手困住此人時,此人還不過是一個道台未成、玄根未種的行炁修士。
他那時只當是白靈澤小題大做,區區一個下修,何須勞動他這道基化身親自出手?
可如今,此人竟已踏入了道基境界,周身那股道元波動沉渾浩蕩,便與他不相上下。
他忽然想起白靈澤那時說過的話。
「此人身上有大隱秘,若不趁早除去,日後必成大患。」
他原以為不過是白靈澤為自己殺意尋的由頭,如今看來,竟是一語成讖。 還有幾位蟄伏於雲中的修士神識,同樣俱都色變!
他們感知著那道立於祖山上空的身影。
都感知到陳靈洗身上綻放著洶湧道元!
有仙榜高懸於洞天中,這些來自大玄濯界的強者,自然大多知曉陳靈洗的來歷。
未濟洞天本土人物,無有師承,無有底蘊,卻能在這靈機枯竭的廢棄之地走到今日。
一個本土凡人,能在無炁洞天中修至道基,便是放在大玄濯界那些貴宗仙門之中,也足以稱得上驚才絕艷了。
而那郁絳微,此刻卻將目光投向了大業帝嬴先。
那嬴先正被趙鍛玄以鎮金鼎困在那虹光之上。
他抬起頭來,望著那道立於虛空中、周身雷光繚繞的身影,眼中那兩團金色光焰猛然跳動。
旋即,他嘴角浮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繼而大業帝緩緩收回目光,低下頭,望向那正朝他鎮壓而來的趙鍛玄與那鎮金鼎。
「今日之局,至此已有了變數。」 他只需再拖住這趙鍛玄片刻!
而在那祖山的山谷邊緣,席玉也緩緩睜開了眼眸。
她抬起頭來,望向那道立於虛空中的身影,目光極為複雜。
那張俊逸非凡的面孔,與她記憶深處的少年一模一樣,卻又截然不同。
少年眉宇間那股與生俱來的沉穩與從容,那周身繚繞的恐怖雷光,都在提醒著她,此人早已不是她記憶中那個普普通通的人了。
而那殘破的山河大陣正中,白靈澤停下腳步。
他緩緩抬起頭來,望向那道踏碎雷光而至的身影。
那張俊美如玉的面孔上,原本那抹從容不迫的笑意緩緩收斂。
他注視陳靈洗,眼眸深處尚且有深深的驚異。
白靈澤自然知曉陳靈洗天資不凡,正因如此,他才執意要殺陳靈洗。
可卻不曾想過,這陳靈洗竟然這麼快便踏入了道基境界!
此刻! 陳靈洗踏在那雲頭之上,周身雷光繚繞,衣袍飄然。
周身那股沉渾浩蕩的道元波動翻湧。
白靈澤收斂心中的驚疑。
他負手而立,微微眯起了眼眸。
「我果不曾看錯,你確有幾分天資。
能在無炁洞天之中走到今日這一步……
這證明我之前幾次出手是對的。
若不殺你,假以時日,你確實有可能成為我的大患。」
他微微一頓,抬起頭來,眼中那兩團玉色光華緩緩流轉著。
然後他忽而一笑,那笑意中便自然而然地帶出了幾分居高臨下:「可你踏入道基給了你足夠的自信,可你卻也應當知曉,道基與道基亦有大不同。
你不過剛剛種下玄根,道台初成,道元尚顯稚嫩。
而我這具化身,早已在道基初期打磨許久,距那道基中期也不過一步之遙。底蘊、積累、對大道神通的領悟,你與我之間隔著天塹! 你竟敢來殺我,說來也算有幾分膽魄,可說到底,不過是井底之蛙不知天高地厚罷了。」
話語至此,白靈澤忽然踏前一步。
這一步踏出,他身後驟然有一座道台高高聳立!
那道台通體瑩白如玉,便如一輪明月從玄天之上墜落下來,懸在了他身後的虛空之中。
道台之上玉光流轉如織,無數細密的符文在玉光中沉浮生滅,吞吐著讓人窒息的恐怖威壓。
陳靈洗神情不改,心中的卻驚嘆!
只因為他看到了極為驚人的一幕。
只見白靈澤那座玉色道台之上,一道玄根正自道台深處緩緩抽出枝芽,越抽越高,越生越繁。
短短數息之間,那玄根便已長成了一棵參天大樹。
更讓人心驚的是,那大樹的枝頭之上,竟懸著一枚拳頭大小的道妙果實。
陳靈洗心中凜然。
玄根參道成樹、結出妙果,乃為道基初期之中兩處極為重要的分水嶺。 結成妙果的道基修士,對大道神通的領悟將會臻至一個全新的境界。
屆時神通威能暴漲,道元運轉之間也愈發圓融無礙,越發厚重!
「陳靈洗,你不過剛剛種下玄根,玄根不成樹,不曾結出妙果。
就憑你,也想要殺我?」
白靈澤悠悠開口!
話音未落,他忽然抬手。
那隻白皙如玉的手掌在虛空中虛虛一按。
這一按之下,那懸在他身後道台之上的妙果驟然亮起一道璀璨奪目的光芒。
光芒之中,他那大神通【仙闡道】已運轉到了極致!
便如有一尊真正的仙人盤膝坐在那妙果之中,口吐大道真言,教化萬靈蒼生!
那講道之音化作玄妙至理,又化作實質的威壓,潮湧一般地朝陳靈洗壓去。
白靈澤周身那股本就沉渾浩蕩的道元波動,在那仙闡道的加持之下再度暴漲。 他便如一尊執掌大道玄機的仙人在世,舉手投足之間皆有不凡之威。
陳靈洗立在那雲端之上,只覺一股無形的壁障朝他壓來。
那壁障之中蘊含著極為精純的仙闡道道韻,便如有千百位仙人同時在鎮壓於他。
若是換作尋常道基初期修士,在這般恐怖的大道威壓之下,只怕連催動道元都變得滯澀無比。
可他陳靈洗修行覲道真詔,又有大聖氣魄。
便是真正的仙人降臨,他也敢硬撼。
他深吸一口氣,體內那座褫龍道台在這一刻驟然亮了起來。
道台之上那株雷獄玄根瘋狂震顫,無數道雷光便如決堤之水般從那玄根中噴薄而出,湧入他的四肢百骸。
他周身那股本就沉渾浩蕩的道元波動,在這一刻再度暴漲。
一道道璀璨的雷光便如一層雷霆紗衣,將他整個人從頭到腳裹在其中。
陳靈洗臉上毫無半分懼色!
白靈澤眼中那抹驚訝愈發濃了,可那驚訝之中卻依舊帶著幾分從容。 「就憑這些?」白靈澤忽然冷笑了一聲。
話語落下,他腳下的虛空驟然一震。
便見一道道光暈從他腳底升騰而起,轉瞬之間便在他腳下凝聚成了一尊巨大的仙人虛影。
那虛影高達百丈,盤膝而坐,雙目微闔,面容模糊不清,卻自有一股鎮壓萬古的凜然威儀。
虛影周身繚繞著無窮無盡的講道玄光,那玄光便如有實質般繞著他緩緩流轉,吞吐著讓人窒息的恐怖威壓。
白靈澤便立在這仙人虛影的頭頂,衣袍獵獵,便如一尊臨凡的真君。
他低下頭,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陳靈洗。
然後……那仙人虛影微微張口,便有一道道玄妙至極的音波從那巨口之中滾滾而出。
音波化作實質的玄光,朝陳靈洗席捲而至。
玄光所過之處,雲海蒸發,天風潰散!
闋星神通!【闡音玄光】!
這一道神通威能太盛,恐怖無比。 與此同時,白靈澤一手指天。
他那白皙修長的食指指尖,驟然亮起一點極為璀璨的玉色光芒。
「落!」
卻見那翻湧的雲海之中,一道玄妙至極的符文憑空凝成。
那符文便迎風而長,化作一道足有百丈方圓的光團。
光團之中隱隱有無數細密的鎖鏈虛影在翻湧流轉,便如一張天羅地網般朝陳靈洗當頭罩下,將他前後左右所有的退路盡數封死。
闋星神通!【籠玄法】!
白靈澤的攻勢遠未結束。
就在那闡音玄光與籠玄法同時出手的同一剎那,他身後那懸在道台之上的仙人虛影忽然周身一震。
便見一點青碧色的光芒從虛影身後無聲無息地飄了出來。
那點青碧光芒便迎風而長,化作一根通體青碧的竹箭。
這竹箭似乎不是實體,而是一件靈寶投影,可其中蘊含的威能卻遠勝尋常法器。 便在那竹箭顯化的下一瞬,靈寶投影驟然一震!
便見那竹箭以一化十、以十化百,彈指之間便化作了上百根一模一樣的青碧竹箭。
那上百根竹箭便如一場青色暴雨,鋪天蓋地地朝陳靈洗攢射而去。
每一根竹箭之上都蘊含著極為精純的玉色道元,鋒銳無匹,便是道基修士的護體道元,在這竹箭面前只怕也要被輕易洞穿。
白靈澤一出手,便是用盡全力,底蘊盡出!
闡音玄光主殺伐,籠玄法封退路,靈寶竹箭鋪天蓋地,三重攻勢環環相扣!
所謂獅子搏兔亦用全力,白靈澤雖倨傲,卻絕非蠢人。
他已親眼看到陳靈洗踏入了道基境界,親眼看到他那股沉渾浩蕩的道元波動。
他的道台玄根即便已經結出那枚仙闡妙果,威能不凡,妙用無窮。
可面對這個剛剛踏入道基境界、卻屢次從他手底逃出生天的下修,他絕無有任何一絲一毫的輕視。
甚至動用了這靈器投影!
眾人能夠感知到白靈澤的殺意。 那殺意便如實質的寒流,鋪天蓋地地瀰漫開來。
那金冠妖主眼中閃過一絲可惜之色。
「這陳靈洗不失為一位修行天才,能在無炁之地修至道基,便是放在大玄濯界也足以稱得上傳奇了。」
「可他是洞天本土之人,眼界有限,不知大玄濯界貴宗仙門的真正底蘊……他不該這般貿貿然地出現在白靈澤面前。」
「白靈澤底蘊深厚,玉台白家屹立九闕大域許多年而不倒,族中傳承的大神通、靈器、秘法皆是頂兒尖兒的絕學。
要殺一個剛剛踏入道基、道元尚顯稚嫩的下修,實在太過容易。
可惜了……此人若非這將要被煉化的洞天人物,未必不能成就一番氣候。
可如今……」
他心中這般思索,其餘強者同樣如是。
那郁絳微微微搖了搖頭。
她那雙深邃如淵的眼眸中倒映著那鋪天蓋地的闡音玄光與上百竹箭,心中也在暗暗嘆息。
此人天資確為不凡,甚至比起許多貴宗仙門的弟子都要更盛幾分。 可他今日對上的是白靈澤,這白靈澤的仙闡道大神通一旦施展開來,便如一尊真正的仙人在世講道。
闡音玄光再加上靈寶竹箭與籠玄法,三重攻勢之下,便是一個剛剛踏入道基境界的新人,又如何抵擋?
她搖了搖頭,正要收回目光。
便在此時,她的瞳孔忽然微微一凝。
因為她看到了陳靈洗的眼睛。
陳靈洗立在那雲端之上,面對那鋪天蓋地而來的闡音玄光、當頭罩下的籠玄法、以及那上百根攢射而至的靈寶竹箭……目光竟始終平靜。
那雙深邃眼眸中倒映著那漫天神通的光華,倒映著那白靈澤身後那尊盤膝而坐的仙人虛影。
眼中有雷光流轉,有殺意燃燒,卻唯獨沒有半分懼怕。
便如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淵,任你狂風暴雨、驚濤駭浪,我自巋然不動。
陳靈洗心中暗道:「倘若我並無依仗,我剛剛踏入道基境界,絕非白靈澤的對手。
白靈澤道元沉渾,神通精妙,又有那仙闡妙果加持……
可是……我並非沒有依仗。」 他思緒未落,鴻洞袋中便有一股極為沉渾、極為古老的蒼茫氣息轟然爆發!
正是那戮敵靈璧!
此刻那靈璧之上,白靈澤的名諱正散發著幽冷的光華,其中醞釀這難以揣摩的道妙偉力,正滾滾而出,落入陳靈洗身軀之中。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