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螻蟻?
郁絳微站在那山巔之上,衣袍飄然,宛若仙人,周身那股隱而不發的道元波動讓周遭數丈之內的雲霧都為之凝滯,不敢靠近分毫。
她微微側首,眸光穿透層層虛空,落向那極遠處的天際。
那裡,兩道鼎盛的氣魄正在瘋狂碰撞。
撞擊激盪,傳出震天動地的巨響,靈光與道元交織在一處,將半邊天穹都染成了一片瑰麗而可怖的赤金之色。
以她那玄妙神通,即便隔著這般遙遠的距離,依晰可見那遠處,有舒榮道人【池漸舒】運轉那照星宮大神通!
北斗七星的虛影高懸於天,降下煌煌星輝,正與那厄海強者不斷碰撞。
星輝與厄海之力彼此侵蝕、消磨,一時之間竟是誰也奈何不了誰。
「舒榮道人這一道大神通,殺伐氣倒是頗重,不愧是【殺力大神通】。」
郁絳微心思閃動,又看向那虛空光幕。
光幕之上,南池州府城之中,江岫與魏清然二人借著那枚玄妙靈寶,尚且能夠勉強阻擋那兩位厄海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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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靈寶之上符文流轉,雖已現出道道裂紋,卻兀自死死支撐著,不曾讓那二人越雷池一步。
可那火陀道人卻已逼近了那道引渡大陣周遭的最後一道星輝禁制。 他周身那赤紅火焰如同活物般瘋狂燃燒,將他整個人裹在一層灼目的火光之中,雙手結印,一道道玄妙的火焰術法便如暴雨般朝那道禁制傾瀉而去。
那道禁制在如此猛烈的攻勢下已劇烈震顫起來,星輝黯淡,裂紋叢生,眼看便要被徹底洞開。
郁絳微看著這一幕,微微搖了搖頭。
「道下學宮乃是最早來這洞天的玄門。」她輕聲開口:「可卻被諸事所累,那投影大陣稱不上玄妙,錯失了最好的機會。」
她心中這般想著,便已對這南車州府城的局勢失了興趣。
池漸舒被厄海強者纏住,江岫與魏清然不過是行炁十二樓的投影化身,在那火陀道人面前根本撐不了多久。
一旦火陀道人破開那道禁制,那引渡大陣便如同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
這座大陣一毀,道下學宮在此界的諸多籌謀便要付諸東流,再無翻身的餘地。
「厄海占了上風。」她在心中低語「必然會改造那道下學宮的引渡大陣,以此為跳板接引更多強者降臨,到那時,此界的局勢便又是一番光景了。」
她思緒既定,便轉過身去,那襲玄色衣袍在風中微微一拂,便要帶著身後幾人離去。
「厄海占了上風,必然改造那道下學宮引渡大陣……且等厄海改造大陣之後,我等再行前來。」
她這般吩咐,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燭燃星那一男一女兩位修士聞言,俱都恭敬應是。
那男子額上那道湛藍的印記閃爍光輝,那女子周身的淡紫霧氣也微微收斂。
二人修為不凡,可在這位郁絳微面前,卻不敢有半分逾矩。
林朧月立在一旁,也同樣行禮。
「道下學宮,已然不復之前那般興盛。」那額頭刻有湛藍印記的修士緩緩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感慨,又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的漠然。
修真界便是如此,盛衰興亡不過是常事。
便是那等擁有真君坐鎮的龐然大物,也難免有運勢衰頹的一日。
他這般想著,便也轉過身去,準備隨郁絳微一同離去。
可恰在此時!
忽然之間,遠處那原本已被火光與煙塵遮蔽的虛空之中,驟然有一道雷霆綻放!
前一刻還是一片黑暗、混沌的天際,下一刻便被一道璀璨奪目的雷光從中劈開!
那雷光太過熾盛又煊赫,便真如一道虛空驚雷,撕裂層層雲霧,撕裂那瀰漫的煙塵,將整片天穹都照得一片通明! 郁絳微那原本已邁出的腳步頓住。
她轉過身來,那眼中閃過一抹意外之色.
繼而抬起頭,目光穿透那翻湧的雲霧,穿透那尚未消散的雷光,落向那雷光乍現之處。
便見那遠處黑暗的虛空之中,一道雲氣正破空而至!
那雲氣的速度快得匪夷所思,便如同一顆逆流而上的淡金流星,拖曳著長長的光輝,朝那南車州府城的方向轟然撞去!
而那雲氣之上,又立著一位黑衣少年!
那少年面容俊逸,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可周身那股沉渾厚重的氣魄卻全然不似這般年紀的人該有的。
他氣魄鼎盛,一身靈炁滾滾而動,便如一座行走的熔爐,將所過之處的空氣都灼得扭曲變形。
他立在那雲頭之上,衣袍飄然,長發在風中狂舞,整個人便如一尊從雷池中走出來的神祇,威勢一時無兩!
郁絳微的眉頭微微挑了起來。
燭燃星其餘那一男一女兩位強者,此刻也同時察覺到了那道破空而至的雲氣,臉上同樣露出了驚異之色。
那額有湛藍印記的男子眯起眼睛,瞳底深處有幽光流轉,顯然是在運轉某種探查法門。 那周身縈繞著淡紫霧氣的女子也抬起頭來,那雙冷漠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饒有興致的光芒。
「此人是誰?」那紫霧女子率先開口,聲音中帶著幾分詫異:「厄海攻伐道下學宮,此人孤身一人,怎敢來這南車州府城?莫不是道下學宮還藏著什麼後手不成?」
她說話時,目光始終落在那道越來越近的青雲之上,眼中滿是不解。
那燭燃星男修眼中忽然照出一道奇異的金輝,那金輝穿透虛空,落在那黑衣少年身上。
他凝神細看了片刻,忽然輕咦了一聲,語氣變得更加詫異起來:「此人倒是奇怪……他周身那氣魄看似煊赫,可仔細探查之下,竟也是奪舍強者,並非憑空生出的化身……」
他頓了頓,眉頭皺得更深了幾分:「不過……此人雖已踏入行炁十二樓,氣海中有道種懸空,卻尚未曾凝成道台。」
「不曾凝成道台?」那紫霧女子聞言,眼中的詫異之色愈發濃了:「一個道種修士,卻敢來此戰場,插手厄海與道宮之間的博弈?」
她話語至此又微微一頓:「那麼此人應當並非是道下學宮之人……應當也是厄海人物,前來相助那火陀道人,以確保萬無一失?」
她轉過頭,看向郁絳微,似乎想從這位燭燃星強者口中得到一個確切的答案。
便在此時,始終沉默的林朧月卻忽然神情微變,眼中閃過一絲深切的驚訝。
她定定地望著虛空之中那道踏雲而行的身影,望著那張她再熟悉不過的面容,呼吸都為之微微一滯。
郁絳微何等人物,即便林朧月那神情的變化只發生在剎那之間,又豈能逃過她的感知? 她轉過頭來,那雙深邃的眼眸落在林朧月身上,目光平靜,卻自有一股無形的壓力。
林朧月感知到仙人目光,心頭一凜,下意識地咽了咽口水。
她不敢有絲毫隱瞞,開口說道:「我……我識得此人。」
「他名為陳靈洗,與我一般……也是這未濟洞天中的本土之人!」
陳靈洗?
這三個字落入眾人耳中,那燭燃星的一男一女兩位修士俱都面露異色。
那額有湛藍印記的男子當先反應過來,他抬起頭,望向那天穹之上巍然矗立的仙榜。
那仙榜之上紫氣縈繞,名諱流轉。
他的目光一路掃過,最終定格在第二十八位之上。
那三個以淡紫光芒鐫刻的文字,正是「陳靈洗」三字,而其來歷,赫然標註著「未濟洞天」四字。
「未濟洞天本土之人?」那男子低聲重複了一遍,語氣中也帶上幾分驚訝:「區區一座無炁洞天的本土生靈,竟能修至行炁十二樓,甚至登臨仙榜第二十八位?這……」
他話未說完,可那語氣中的難以置信已顯露無遺。 「既然不是厄海的人物。」那紫霧女子接口道:「他不過行炁十二樓,又未曾凝聚道台,便這般孤身闖入南車州府城……那火陀道人化身可是已然凝聚了道台的,戰力絕非行炁道種修士所能抗衡。
他此去,豈不是白白送死?」
林朧月聞言,眼中卻閃過一抹濃重的擔憂之色。
她望著那道越來越遠的青雲,望著那個立在雲頭之上的黑衣少年,心緒翻湧如潮。
便在此刻!
那道雷光雲氣已然沖入了南車州府城上空。
陳靈洗立在那雲頭之上,便如一顆墜落的星辰一般,衣袍獵獵,周身雷光烈烈,裹挾著一股雖不達道基、卻已遠超尋常行炁修士的可怖氣魄,轟然落入那南車州府城之中!
霎時間,府城之中那原本肆虐的火焰都為之一黯!
那火陀道人正在全力破解最後一道星輝禁制,全副心神都繫於那道禁制之上,壓根不曾料到身後竟會有人膽敢插手。
他察覺到那股突兀闖入的氣機時,陳靈洗已如一道鬼魅般欺近了他身側百丈之地!
火陀道人眉頭一皺,不得不暫時停下了對那禁制的攻勢,轉過身來。
他那雙燃著火焰的眼眸落在陳靈洗身上,上下一掃,眼中便掠過了一絲意外之色。 「行炁道種……所為何來?」
而此刻,那引渡大陣之前的林宿日也感知到了這股熟悉的氣機。
他猛地睜開眼眸,眼中又有幾分動容。
「陳道兄此來險地,實不應該。」
他在心中默念了一句,來不及多想,便又將全部心神沉入那引渡大陣之中,竭力維持著大陣的運轉。
江岫與魏清然也同樣感知到了陳靈洗的到來。
「陳靈洗!」
「陳道友!」
二人對視一眼,眼中皆閃過一絲驚喜。
此刻見他竟敢孤身闖入這必死之局來援手,心中又震動不已。
火陀道人自然也聽到了江岫等人的驚呼。
他看向陳靈洗,忽然開口:「未濟洞天……本土之人?」 他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些許感慨:「這未濟洞天,竟也能誕生這等人物,倒是有趣。」
可旋即,這火陀道人又略感可惜。
他站在那尚未完全破碎的星輝禁制之前,周身火焰翻湧,將周遭數十丈之內的廢墟都燒成了熔岩。
他注視著陳靈洗,語氣中帶出幾分殺意:「你,是來營救這道下學宮的?」
陳靈洗腳下雲氣緩緩散去。
他落在那座奢豪樓閣之前。
他並不回答火陀道人的話,只是立在那裡,周身那股氣機卻已如潮水般勃發到了極致。
靈炁在他體內瘋狂流轉,發出如同悶雷般的轟鳴!
他抬起頭,迎上火陀道人那雙燃著火焰的眼眸,目光平靜如水。
火陀道人微微搖頭,眼中那可惜之色愈發濃了。
他嘆了口氣,聲音在這片火海中迴蕩:「無炁生民,便如螻蟻,生來便註定要在泥濘中掙扎,最終悄無聲息地死去。
你原本有些氣運,能在這無炁之地修至行炁十二樓,已算得上是逆天而行。」 他頓了頓,周身那赤紅的火焰驟然暴漲:「可你不該來此。」
「你原本會如其他螻蟻一般,在這座洞天被煉化之時,死在化界熔爐的鼎焰之中,那是你既定的宿命。
可你卻偏要無端捲入這種紛爭,插手我厄海之事。」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便如一道驚雷在這片火海中炸響:「這會讓你死的更快一些!」
話音未落,火陀道人周身那火焰便已轟然爆發!
卻只見火陀道人那魁梧的身軀猛然一震,體內那經過道台加持的洶湧靈炁便如決堤的洪水般瘋狂湧出,與那獨有的厄海之力交織纏繞,化作一道沖天而起的赤紅火柱!
那火柱粗達丈許,直貫雲霄,將那天穹之上翻湧的雲海都燒出了一個巨大的窟窿。
火柱那灼熱的氣浪便如海嘯般朝四面八方席捲而去,所過之處,廢墟中的斷木殘梁瞬間化作飛灰,青石地面被燒得龜裂、隆起、繼而化作滾燙的岩漿。
周遭數條街道在這股恐怖力量的衝擊下,開始消融、崩塌!
陳靈洗立在那片火海的正中央,周身氣魄同樣昂然!
「螻蟻?」他忽然開口……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剎那! 他體內那座簡陋的內神宮闕之中,盤膝坐在高台上的那尊邀天大聖虛影,猛然睜開了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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