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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便如大聖甦醒

  陳靈洗仔細注視。

  便在此時,大業帝嘴角露出了些許笑容。

  他忽然彈指。

  一道金色道元自他指尖飛出。

  深宮中霧氣翻湧,露出那位被鎖鏈束縛的蓮池府女子。

  那女子被鎖在刻滿符文的鎖鏈之中,周身氣息萎靡,面色蒼白。

  當大業帝的道元沒入她眉心,她便緩緩睜開了眼睛。

  「看看。」大業帝的聲音蒼老而平靜,在空曠的殿宇中迴蕩:「看看這些人的來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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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女子抬起頭,她目光穿透虛空,落在那些鏡聽景象之上,看了許久。

  片刻之後,她低聲開口。

  「萬聖門、蛟魔宮、那漁家女似乎來自燭燃星……」

  一個個顯赫的名諱從她口中吐出。  便在這一刻,見游破碎了。

  陳靈洗睜開眼眸。

  他目光灼灼,沉默了片刻,忽然翻掌。

  掌心中,赫然多了一縷漆黑如墨、卻散發著玄妙氣息的寶炁。

  正是那【萬育種道妙蓮炁】。

  此寶炁若要徹底成熟、生出三魂七魄來,所需靈機極為磅礴。

  「這寶炁成熟,還要應在吞命之法上。」

  陳靈洗眼中閃爍光輝。

  吞命之法吞噬而來的靈機雜質極多,百不存一,用於自身修行便如杯水車薪。

  可這萬育種道妙蓮炁卻來者不拒,能將那些斑駁不純的靈機盡數吞噬,化為自身成長的養分。

  原本他還在發愁,不知該去何處尋足夠的靈機來養育這道寶炁。

  畢竟這無炁洞天之中,修士本就少得可憐,能讓他斬殺吞噬的更是不多。  「如今這些大玄濯界的強者降臨,倒正好成了這寶炁的資糧。」

  「機不可失。」陳靈洗在心中暗想:「鏡聽鼎器中,那諸多已然降臨的強者,俱都運轉靈炁,其中並無修成道元者。

  這些大玄濯界的強者化身降臨,應當也會如同林宿日最初那般布置陣法,勾連大玄濯界,接引更多、更強的化身前來。

  假以時日,待到有道基境界的化身降臨,我再想出手便千難萬難了。」

  「必須趁他們立足未穩,先下手為強。」

  他當即起身,走出東王行宮,立在錯金山山巔之上,背負雙手。

  天風從遠處呼嘯而來,吹得他束起的長髮。


  遠處雲海翻湧,陳靈洗閉目凝神,仔細思索。

  最終念頭落在那降臨於河慶州的黑袍人影上。

  「萬聖門修士……」

  陳靈洗想起那鏡聽景象之中,氣息最為張揚,殺戮之意最為毫不掩飾者,便是此人。

  「便從河慶州開始。」  陳靈洗不再猶豫,腳下騰雲法無聲催動。

  一團雲氣在他腳下凝聚,雲氣下又有諸多雷霆閃爍。

  那團雲氣托著他的身形沖天而起,便如一道逆流而上的淡金流星,破開重重雲霧,朝河慶州的方向疾飛而去。

  天風呼嘯,山川在腳下飛速倒退。

  河慶州地處大黎西南,本是富庶之地。

  這裡水網密布,田地肥沃,盛產稻米與蠶絲,素有「西南糧倉」之稱。

  可自反王張摩主起兵之後,這裡便成了戰場,生靈塗炭,百姓流離失所。

  數年之前,張摩主率軍攻破邱朱府,將這河慶州變作了他的大本營。

  此刻的邱朱府,早已不復昔日的繁華。

  城牆上的雉堞有多處坍塌,無人修繕。

  城門大開,門板早已不知去向,只餘下空蕩蕩的門洞,便如一頭巨獸張開的血盆大口。

  城中的街巷蕭條破敗,兩旁的店鋪大多封門閉戶,偶有幾家開著門的,也只剩幾個面黃肌瘦的夥計坐在門檻上發呆。  街上稀稀落落的幾個百姓縮在牆角,衣衫襤褸,面容枯槁,眼中滿是麻木,便如一群行屍走肉。

  而在城中央,原本的府衙已被拆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巍峨的高台。

  那高台通體以巨石壘就,石面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詭異紋路。

  那些紋路呈暗紅之色,便如同同樣詭異的血跡,其中又有血腥氣息流轉,令人不寒而慄。

  整座高台便如同一座巨大的祭壇。

  此刻高台之上,一張紫檀寶座赫然在目。

  那寶座雕工甚為精細,椅背上雕刻著五爪金龍,龍首高昂,龍目圓睜,看起來頗有幾分氣派,想來是張摩主讓他人為自己打造。

  可此刻,那寶座上卻斜倚著一個人。

  此人並非張摩主。

  他身著一襲玄色長袍,面容蒼白,高聳的顴骨與薄如刀削的嘴唇,令他整張臉看起來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陰鷙刻薄。

  他斜倚在寶座上,一隻手撐著下頜,另一隻手擱在扶手上,拇指與中指間拈著不知什麼東西,正在細細把玩。


  他嘴角微翹,帶著幾分慵懶的笑意,可他那雙眼睛裡透出的陰冷,卻讓人不寒而慄。  他周身氣息沉凝如水,看似波瀾不驚,毫無半分靈炁外泄的跡象,仿佛只是一個尋常得不能再尋常的凡人。

  可那看似平靜的氣息底下,卻隱隱透著一股讓人作嘔的濃烈血腥氣。

  仿佛他整個人,便是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

  此人,正是那自大玄濯界降臨的萬聖門修士。

  他在此洞天中自號——【魔聖】。

  高台之下,一人跪伏於地。

  正是那反王張摩主。

  曾幾何時,他張摩主也是一方梟雄。

  他天生神力,自幼便有拔山扛鼎之能,少年時以搏虎殺熊聞名鄉里。

  後來得人傳授橫練氣血之法,自此一飛沖天,不過三十餘歲便已踏入入玄境界,一身氣血凝練如汞,拳碎山河,腳裂大地。

  他在這大黎天下也算得上是一號響噹噹的人物。

  他擁兵八萬,占據三州之地,稱孤道寡,號稱平天王,麾下強者如雲,便是大黎朝廷也不敢小覷於他。  可在這位魔聖面前,他連抬起頭來的勇氣都沒有。

  「張摩主。」

  那魔聖開口,聲音顯得極年輕。

  張摩主渾身一顫。

  「屬下在。」

  「本座問你。」那魔聖懶洋洋道:「祭壇準備得如何了?」

  張摩主恭聲道:「啟稟魔聖,祭壇已準備妥當,就在城西校場之上。

  一切皆按您的吩咐布置,陣眼、陣基、陣紋,絕無紕漏。屬下已命人日夜看守,不敢有半分懈怠。」

  「嗯。」那魔聖緩緩從寶座上站起身來。

  他走到高台邊緣,負手而立,俯瞰著腳下的邱朱府。

  此刻正值黃昏,殘陽懸在西山之後,餘暉將整座城池染成了一片暗金。

  城中的炊煙稀稀落落,被晚風吹得歪歪斜斜,轉瞬便消散在暮色之中。  他看著這座死氣沉沉的城池,看了許久,忽然問道:「邱朱府,有多少人?」

  張摩主毫不猶豫地回答:「回魔聖,邱朱府在冊戶籍,共三十二萬戶,一百三十二萬人口。」

  魔聖微微點頭,臉上露出些許笑容。

  足夠結陣了。

  「不錯。」他輕聲說道,語氣裡帶著幾分讚許:「一百三十二萬……足夠了。」

  張摩主跪伏於地,大氣不敢出,渾身汗毛倒豎。


  便在此時——

  遠處天際,那原本平靜的雲海,忽然翻湧了起來。

  一道雲氣自天邊飄來。

  雲氣之下,隱隱有雷光閃動。

  淡金色的電弧在雲層中穿梭跳躍,時不時炸開一道刺目的亮光,將半邊天穹都映成了一片璀璨的金色。

  魔聖驟然眯起了眼睛。  他抬起頭,望向那道由遠及近、正朝此處急速飄來的雷雲,眼中閃過一絲極為意外的神色。

  那意外之中,又隱隱夾雜著幾分饒有興致的笑意。

  便如一頭猛虎在山林間漫步,忽然看到一隻不知死活的兔子,正朝它迎面蹦來。

  魔聖嘴角那抹笑意愈發深邃,又坐回龍椅,一隻手撐著下頜,遠遠注視天際。

  張摩主此刻也抬頭注視虛空。

  他到底是入玄境界的武者,雖在那魔聖面前卑躬屈膝如同螻蟻,可自身的膽魄、氣度終究不是尋常人可比。

  他站起身來,深吸一口氣,周身那入玄境界的氣血轟然運轉,一雙肉眼之中氣血乍現。

  正是【玄瞳】。

  他抬目朝那道雷雲望去。

  張摩主凝神細看,便見那雲霧被就此撥開。

  然後,他看到了一個人。

  那人身形修長,面容俊逸,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  他身著一襲玄黑衣袍,那衣袍被高空之上的罡風吹得獵獵作響,勾勒出衣袍之下那副堅實而並不臃腫的身形。

  他面容如玉,眉宇間自有一股與年齡不符的從容與沉靜,便如一柄被藏入鞘中的名劍,鋒芒不露,卻自有一股讓人不敢小覷的凜冽之氣。

  最讓張摩主心悸的,是此人周身繚繞著的那些淡金色的雷光。

  那雷光並不如何熾烈,反而極為內斂,便如一層薄薄的紗衣般裹在此人身周。

  雷光之中隱隱有無數細碎的電弧在跳躍流轉,每一次流轉都將周遭數丈之內的雲霧蒸發殆盡。

  此人立在那雲端之上,周身氣魄沉凝如山,便如一尊從雷池中走出來的神祇。

  張摩主死死盯著那道身影,瞳孔驟然一縮。

  「陳靈洗!」

  張摩主自然認得此人。

  兩年多以前,他與蕭祝山一同去截殺太子嬴池,便曾見過此人。

  那時,在張摩主眼中,陳靈洗只是一個不算強橫的域外之人。

  可如今,此人立在雲端之上,便如一輪大日懸在頭頂,如同雷霆將要落下,令他冷汗直流。  這不過短短二三年光陰,這陳靈洗怎會強到這般地步?


  張摩主不由咽了咽口水。

  那魔聖聽聞張摩主叫出此人的名諱,眉頭微微一挑。

  他眯起眼睛,眼中幽光流轉,瞳底那兩點血光愈發熾亮,想要看透來人的修為。

  他修有一門名為「血瞳觀炁術」的探查法門,同境修士在他這雙血瞳面前,氣海深淺、靈炁多寡、肉身強弱,皆一目了然!

  可當他以這雙血瞳朝那雲端之上的年輕人看去時,卻發覺此人周身氣息晦暗不明,氣海中的靈炁也好,肉身中的氣血也罷,都被一層極為玄妙的屏障遮掩,便如隔著一層濃霧看水中之月,朦朦朧朧,看不真切。

  竟是看不透此人的深淺。

  「這倒有些意思了。」魔聖在心中自語,眼中那饒有興致的笑意愈發濃了幾分。

  他正欲開口喝問……

  陳靈洗卻超前踏出一步。

  他一步踏出,腳下都有淡金色的雷光炸開。

  雷光在他腳下凝成一道無形的階梯,托著他的身形一步步朝那高台走去。  他衣袍獵獵,長發在風中狂舞,周身那股雖被藏鋒法遮掩、卻仍舊隱隱透出的無形氣魄已鋪天蓋地地朝高台壓了下來。

  那魔聖眉頭微皺。

  他看不透這年輕人的修為,卻隱隱感覺到一股令他頗為不適的氣息。

  那氣息中,自有一股凜然不可侵犯的威嚴,便如一尊古老的大聖從沉睡中甦醒了,正冷冷地俯視著他。

  他不喜歡這種感覺。

  「此人究竟是誰?看他身上有雷光閃動,又有鋒銳劍氣閃爍,難道是雷池中人?」

  他正欲開口詢問,便見陳靈洗驟然動了。

  他無有絲毫一句廢話,一步踏出,腳下的虛空轟然炸裂。

  一座橫貫長空的長生橋便在他腳下驟然顯化。

  那長生橋通體以凝練到極致的靈光構築而成,橋身上刻滿了繁複而古老的符文,吞吐著沉渾厚重的靈光!

  便如一條被壓抑了許久的真龍終於掙脫了束縛,裹挾著毀天滅地的恐怖威能,朝那高台狠狠撞去!

  與此同時,陳靈洗體內那座簡陋的內神宮闕之中,盤膝坐在高台上的那尊邀天大聖的虛影,猛然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眸幽深如淵,其中隱約有星辰流轉,仿佛連通著一片不可名狀的古老宇宙。

  就在大聖睜眼的剎那,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怖精氣便從那內神宮闕中噴薄而出,便如決堤的洪水般瘋狂湧入陳靈洗的四肢百骸。

  陳靈洗身上,一股難以想像的氣魄綻放而出!


  此刻,他便如一尊真正的神祇降臨凡塵。

  那魔聖原本慵懶的神情驟然凝固在臉上。

  他只覺眼前這個年輕人身上的氣魄在這一刻驟然大變。

  便如一柄藏鋒多年的名劍終於出鞘,劍光沖天而起,刺得人睜不開眼。

  更可怖的是,那股氣魄之中竟蘊含著一股讓他渾身氣血、靈炁都為之一滯的恐怖威壓。

  他便如看到了一尊真正的大聖,從萬古的沉睡中甦醒,睜開了那雙蘊含著星辰流轉的眼眸,正冷冷地俯視著他。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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