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六炁妙法
第77章 六炁妙法
陳靈洗下山。
祖山濃霧之中,那黑漆漆的石頭再度顯露,賒貨郎從中走出。
望著陳靈洗的背影消失在祖山的濃霧之中,那張年輕的面孔上始終掛著的狡黠笑意,此時卻一點一點地淡去了。
他立在原地,山石嶙峋,濃霧翻湧,將他那身灰撲撲的短褐襯得愈發寒酸。
可他站在那裡,卻仿佛這滿山的霧、這遍地的石、這天地間無處不在的蕭瑟,都不過是他的陪襯。
他忽然嘆了口氣。
那嘆息極輕,混在風聲里,若不細聽幾乎分辨不出。
然後他抬起頭來,望向天空。
那雙一直以來都帶著幾分狡黠、幾分戲謔的眼睛,此刻竟變得無比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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瞳孔深處有極淡極細的光芒在流轉,那光芒並不熾烈,卻仿佛能穿透這層層濃霧,穿透這朗朗青天,穿透這天地之間的一切阻礙,直直望向那不可知、不可測的虛無深處。
他的嘴角露出一絲苦笑。
那苦笑里沒有自嘲,沒有無奈,只有一種歷盡了不知多少歲月才沉澱下來的疲憊。
「我已與諸多洞天那些有可能之人結下因果。」他低聲自語,聲音極輕,像是在對自己說,又像是在對這片天地訴說:「自此之後,我也再不欠仙都。」
此言一出,周遭的濃霧忽然翻湧起來。
那翻湧並非山風所起,而是仿佛這片天地本身聽到了他的話,生出了某種感應。
霧氣在他身周盤旋流轉,便如無數條灰白的游龍,繞著他緩緩遊走,卻又不敢靠近他三尺之內。
而那一片他所望的天空,忽然有驚雷閃過。
那雷並非尋常的雷霆。
沒有閃電撕裂長空,沒有雷聲震動四野。
只有一道極細極淡的金光,在天空中一閃而逝。
那金光閃爍之處,雲層忽然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雲層之後,隱隱約約顯露出一片破敗的建築群落。
那建築群落極為古老,像是更久遠的年代所留。
殿宇巍峨,樓閣層疊,每一座建築的牆面上都布滿了繁複而神秘的紋路,那些紋路層層疊疊,彼此勾連,便如一張鋪天蓋地的巨網,將整座建築群落裹在其中。
可這般恢弘的所在,如今卻已破敗不堪。
琉璃瓦碎裂,露出底下朽壞的梁木;朱漆剝落殆盡,只余灰白的木胎在日光中裸露;
殿前的石階崩裂處處,縫隙中長滿了枯黃的蒿草。
那些建築群落便如此懸在雲層之後,半隱半現,便如一個已死去了不知多少年的巨人,只餘下一副空蕩蕩的骨架,仍在訴說著昔日的榮光。
賒貨郎望著那片破敗的建築,眼中那深邃的光芒愈發濃了幾分。
他看了許久,久到那片雲層重新合攏,久到那驚雷的金光徹底消散,久到那片破敗的建築群落重新隱沒在天空深處,再尋不見蹤影。
然後他收回目光,低下頭。
那張年輕的面孔上,又重新浮現出那副狡黠而輕佻的笑意。
便如方才那一切,從不曾發生過。
他轉過身,身形便如化開的濃霧一般,一寸一寸地沉入身後的山石之中,轉瞬之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祖山重歸寂靜。
只有濃霧仍在翻湧,只有山風仍在嗚咽。
仿佛什麼都不曾來過,什麼都不曾發生。
陳靈洗一路下山,腳步輕快。
他懷裡揣著那枚記載了六炁真法真訣的玉佩,又有那支記載了清妙樞氣之陣繁複陣圖的竹片,這兩樣東西任何一樣都極其珍貴,可如今卻都安安穩穩地落在他手裡。
山風從高處灌下來,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他卻只覺得通體舒泰。
下了祖山,又上錯金山。
他穿過那片矮松林,繞過那處突出的鷹喙岩,撥開崖壁上那叢老藤,側身擠進那處隱蔽的岩洞中。
他在洞中央那塊平整的青石上盤膝坐下,從懷中取出那枚玉佩。
玉佩入手溫潤,瑩白如玉,內里隱約可見無數細密的青色紋路在緩緩流轉,便如一條被封在琥珀中的靈蛇。
「六炁真法真訣!」
他深吸一口氣,將靈緩緩渡入玉佩之中。
靈入佩的剎那,一股龐雜繁複的訊息如山洪爆發般湧入他的識海。
那些訊息太龐大了,龐大到他的腦袋幾乎要被撐裂。
無數文字、無數圖案、無數玄奧的口訣在他腦海中輪轉不休,便如有人在他顱中展開了一幅無比漫長的畫卷,畫卷上密密麻麻寫滿了修行之法。
「如此繁複奧妙,哪怕是我在神室之中,記憶力超群,幾乎過目不忘,只怕也要記憶許久。」
陳靈洗強忍著顱中那股脹痛,將那些訊息一絲一絲地梳理、融匯、記憶。
六真法,道下學宮【池魄院】秘傳,乃是一門直通【道基】的修行妙法。
這真訣中詳盡闡述了行登樓的諸多關隘。
從最初的煉精化,到氣海凝液,再到靈液壓縮、剔除雜質、重築根基,直至跨入那傳說中的朝天三樓甚至道基,每一步都有詳盡的法門與訣竅。
陳靈洗越看越是心驚,越看越是欣喜。
他之前不過靠著從林宿日那裡偷學來的吐納運氣之道,便硬生生從一介凡人之身修到了行炁四樓。
那吐納之道不過是六真法最粗淺的入門功夫,便已讓他脫胎換骨,氣血大進。
如今有了這真訣,便如一個在黑暗中摸索了許久的旅人,忽然有人遞來了一盞明燈。
那些從前百思不得其解的關隘,在真訣中都有透徹的闡發。
那些從前只能靠吐納之法吸納靈氣硬磨的瓶頸,在真訣中都有巧妙的破關之法。
更讓他驚喜的是,這六炁真法真訣之中,還記載著數門極為玄妙的法門。
「第一道法門便是【觀】。
陳靈洗驚喜。
皆由此【觀】法門,再由以靈炁灌注雙目,可觀天地間無形之。
日有日,月有月,山有山,水有水,草木有草木之,生靈有生靈之。
天地萬物,莫不有。
而修士修行六真法,便可從這天地萬之中,汲取六種最契合自身的,納入氣海,以助修行。
而六真法第一,便需采天地間一種妙,納入氣海,與自己氣海中那道靈液融為一體。
自此之後,氣海靈便不再是純粹的靈,而是帶上了那一種妙的特性。
或鋒銳如金,或綿長如水,或熾烈如火,或厚重如土。
這便是六真法真正的精髓所在。
「六炁真法————」他低聲念出這四個字,眼中滿是抑制不住的驚喜。
陳靈洗將玉佩中的真訣從頭到尾通讀了數遍,強行記下。
直至徹底牢記,他終於睜開眼睛,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果然是大世界功法。」
這真訣之精妙,遠超他的預期。
有了此訣,他便再也不是那個空有靈卻不知如何修行的野路子了。
從今往後,行登樓的每一步都有章可循,有法可依。
他將玉佩收入乾坤袋中,又略作思忖,忽然催動靈,施展那門觀炁法門。
靈自氣海而出,沿經脈一路向上,注入雙目。
霎時間,他眼前的天地驟然變了模樣。
原本幽暗的洞穴中,此刻竟處處充滿了奇異的「炁」。
那些炁無形無色,卻在他的觀法門下纖毫畢現。
洞壁上的石鐘乳散發著淡淡的土石之,厚重而沉凝;
洞頂那道石縫中漏下來的天光,竟也帶著一絲極淡極細的光,清冽而明澈;
就連他自身,經絡中流轉的靈也清晰可見,便如一條青蒙蒙的溪流在體內蜿蜒流淌。
他站起身來,走到洞穴門口。
崖壁之外,是錯金山的莽莽山林。
此刻在他眼中,這座山已全然不同。
雲海翻湧,乃是雲。
初升的朝陽將天邊染成一片金紅,那光芒之中竟也蘊含著濃郁至極的朝霞之。
腳下這座座山嶽,山體深處隱隱透著厚重如岳的重岳之,沉凝而不動。
這天地之間,竟處處是炁,各有妙處,各有玄奇。
陳靈洗立在洞口,衣袍被山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的自光從雲海移到山嶽,又從山嶽移到朝陽,眼中映著這漫天的妙炁,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感慨。
許久之後,他低聲自語:「行炁四樓,便可采六炁真法第一,該采何炁而修?」
這是個極要緊的問題。
這第一的選擇,至關重要。
他站在洞口,望著眼前這滿山的妙,沉吟了許久。
采修行並非易事,便是以他如今的修為,采一道妙,無論用何種法門採集,都需數日光陰。
他抬頭望了一眼天穹。
天上那兩輪明鏡仍高懸在那裡。
這裡還是徹覺神室。
他又望了一眼,搖了搖頭。
與其倉促行事,不如等回到現世之後再細細考量。
他轉身走回洞穴深處,又拿出那一枚竹片,注入靈。
青碧色的竹片隨著他注入靈,頓時綻放出點點光輝。
那光輝極柔極淡,便如春日裡最嫩的柳芽上那一層絨毛般的色澤,在竹片表面流轉不休,將整座洞穴都映成了一片幽碧。
陳靈洗又覺海量的信息落入他腦海里,玄妙無比。
那些信息更加龐雜繁複,又有諸多圖譜。
其中是詳細的清妙樞氣之陣的排布方法。
涉及陣眼,涉及五行排布,涉及七百三十道法陣印決。
陣眼便有九處,每一處都需要以特定的印決引動,九處陣眼彼此呼應,便如九顆棋子落在棋盤上。
五行排布則講究五行相生,金位在西,木位在東,水位在北,火位在南,土位居中,彼此之間以特定的靈紋路相連。
而那七百三十道法陣印決更是繁複至極,幾乎要做到分毫不差,上手極難。
所幸這竹片中所記載極為詳細,這不光是一道陣法法門,更像是陣法入門的典籍。
從最基礎的引靈印決到高深的合陣印決,每一道印決都有詳盡的圖解與說明。
印決與印決之間如何銜接,靈的量如何掌控,五行流轉如何平衡,皆有細緻的闡述。
「六真法,我尚且有吐納基礎,又已適應小周天運行之道,修行起來算是得心應手。」
「反倒是這清妙樞氣之陣————實在太過晦澀,卻又極為玄妙,只怕我要研習許久。
所幸這竹片我可以帶出神室,細細揣摩這海量的圖譜。」
陳靈洗低聲自語,將竹片小心翼翼地收入懷中,繼而起身。
「徹覺之妙,要用在實處。」
他在腦海中思量:「林鐘鳴修道閉關數十年,其實並非修道,而是以一面妖幡續命。
那妖幡既能續命數十年,絕非尋常之物,定有不凡之處。」
「且去看看那一面妖幡,究竟是否是鼎器殘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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