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十三章 你想怎麼死?
第67章 你想怎麼死?
那少女聽到楊逐日的話,似乎已經絕望。
她悲戚之間,無聲流淚,又極虛弱地看向自己的哥哥。
那少年仍舊躺在石板上,脖頸處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
他睜著眼睛望著天,眼珠一動不動。
他大約是聽感受到了妹妹的目光,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可喉間只發出一聲極輕極輕的聲,除此之外便再也發不出什麼動靜了。
少女的眼淚便愈發止不住了,順著臉頰往下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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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
她仍舊蜷縮在石板上,一隻手抓著哥哥的衣角,另一隻手捂著自己的嘴,將哭聲死死壓在掌心裡,只從指縫間漏出幾絲細碎的、小獸般的嗚咽。
楊逐日看著她的眼淚,桃花眼裡並無快意。
他只是微微歪了歪頭,那雙眼睛裡的神色便如一個孩童蹲在樹下看螞蟻搬家,看過了,便無趣了。
「哭什麼。」他漫不經心道:「人總是要死的,早晚罷了。
你爹娘死了,你妹妹大約也要死,你和你哥哥活著又有什麼意思?」
少女的身子抖得愈發厲害了。
楊逐日不再看她,抬起頭,望了一眼門庭的方向。
「怎麼還不來。」他低聲自語了一句,眉頭微微蹙起,那雙桃花眼裡閃過一絲不耐。
恰在此時。
門庭外傳來了腳步聲。
楊逐日的眉頭舒展開來,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笑意,又急不可耐的用出望氣之法。
然後他便感知,門外有氤氳之氣升騰而起,裊裊縈繞,便如一道看不見的煙柱透出來,直直升上天空。
楊逐日已經許久未見這般厚品的藥材了。
「好藥。」他低聲贊了一句,又從袖中取出一隻小小的銅鈴,搖響。
鈴聲響起,那老僕佝僂著背從偏殿的門洞中走了出來,將前院的門打開。
那披銀甲的漢子從門外走進來,將那扛著的人擱在池畔另一張石板上。
那人臉色蒼白,雙眼緊閉,一動不動,便如一具剛從冰水裡撈出來的屍首。
正是那侯府官奴。
楊逐日目光落在陳靈洗身上,笑意越發濃了。
池邊的少年似乎已經絕望,靜靜地蜷在那裡,便如一尊被凍在石板上的、瘦小的石像。
楊逐日對她的反應不甚在意。
他轉過身,朝那銀甲人物抬了抬下巴。
銀甲人會意,抱拳一禮,退出了院子。
院中便只剩下楊逐日與那老僕,還有石板上那三個不知是死是活的人。
楊逐日低著頭,看著陳靈洗。
他立在池畔,那雙桃花眼笑盈盈的,像是在看一件即將到手的寶物。
他便這般看著陳靈洗那張蒼白的臉。
直至那臉上忽然微微動了一下,然後,那雙緊閉的眼睛睜開了。
陳靈洗醒來,微微眯了眯眼睛。
水池邊上八個銅爐被點亮。
楊逐日笑意盎然,陳靈洗卻沒有看他。
他的目光越過楊逐日,越過池畔銅燈,落在那少年少女上。
少年脖頸上有一道極深的口子,暗紅色的血已經不再流了。
少女蜷在他身旁,一隻手攥著他的衣角,另一隻手捂著自己的嘴。
楊逐日踱到池畔,伸出那雙生得極好看的手,指了指那碧幽幽的池水。
「自此之後,你不再是寶素侯府的官奴。」
他的聲音極清朗,在院中迴蕩。
「而是我楊宿日的奴才。」
他頓了頓,又指了指那八盞銅燈。
「今日,我為你準備了銅爐血池。」
「有此銅爐、有此血池,再加上那玉佩烙印於你身上的陣法,再加上這少男少女為你點血作祭,你只需臥於此間,每日飲血,供我採氣而修便是,再也不必做那為人灑掃端水插花的奴僕!」
他抬起頭,神態倨傲,高高在上地看著陳靈洗。
可他忽然察覺,陳靈洗並沒有在看他。
陳靈洗在看那蜷在石板上的少女。
那少女也正看著他。
兩個人便如此對視著。
陳靈洗的眼神極沉極靜,看不出深淺。
少女的眼睛裡已看不到淚水了,只剩下一層極薄極淡的、近乎透明的光,便如一盞即將燃盡的油燈,最後一點火苗在風中顫顫巍巍,隨時都會熄滅。
可她偏偏沒有熄滅。
她看著陳靈洗,眼珠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擔心、可憐這個與她同樣被捉來的人。
「倒是個善良的人。」
陳靈洗終於將頭轉了回去,自光終於落在楊逐日身上。
楊逐日俊逸的臉上還帶著笑。
陳靈洗迎著他的目光,忽然開口:「你想怎麼死?」
他語調平淡,輕聲詢問。
楊逐日略略一愣,似乎不曾反應過來。
陳靈洗卻已站起身來,起身的動作極從容。
便是那老僕似乎也不曾料到,眼睛閃過一絲意外,旋即踏前一步,周身竟又氣血運轉。
這老僕也有修為在身。
楊逐日卻擺了擺手。
他歪著頭看著陳靈洗,桃花眼裡閃過一絲興趣來。
「你方才————說什麼?」
他說話時,身上金光映照,金光中又映襯出縷縷血色,將周遭的空氣都逼得嘶嘶作響,那氣息之盛,比尋常金身大成的人物還要強橫幾分!
「金身大成————」
陳靈洗卻無視這種威壓,他抬起頭,迎上楊逐日那雙桃花眼。
「我是在問你,你是想要讓我一刀砍斷你的脖頸,還是讓我錘爆你的頭顱?」
楊逐日那張俊美異常的俊臉上先是閃過一絲愕然,旋即那愕然化作暴怒。
只見他周身金光大盛,紫磨金輪隱約間顯現,便如一尊純金鑄就的佛像忽然睜開了怒目,金輪旋轉間發出嗡嗡的顫鳴,將池畔那銅燈的燈焰都壓低幾分!
池水被這氣勢一激,水面上的白霧驟然翻湧起來,便如一條被驚擾的白蟒,在池面上瘋狂扭動。
「你倒是有好大的膽子!」
楊逐日的話還沒說完,便戛然而止。
只因陳靈洗驟然探手,自虛空中拔出一把長刀。
那長刀刀身極長,刀背上隱隱有淡金色的紋路流轉,從刀柄一路蔓延至刀尖。
那層淡金紋路在銅燈的青焰映照下泛著幽幽的冷光,便如一條金蛇盤踞在刀身上,吞吐著寒芒。
屠金寶刀!
楊逐日的瞳孔驟然一縮。
他自然認得這柄刀。
京衛指揮使之子仇螭虎家傳寶刀!
仇螭虎在鬥獸行宮失蹤,這柄寶刀也隨之消失無蹤。
如今這柄寶刀,竟出現在這官奴手裡。
「難道那日鬥獸,真是這官奴殺了仇螭虎?」
可楊逐日來不及細想。
因那刀身上驟然爆發出刺目的雷霆。
噼啪!
那些細如髮絲的電光從刀身上的淡金紋路中進射而出,嗞滋作響,沿著刀刃盤旋纏繞。
整柄刀在瞬息之間便被一層躍動的電光裹住,電光中又夾雜了【青鋒法】!
踏入行四樓,青鋒法鋒銳到了極致。
那青芒從刀身上透出來,與雷霆糾纏在一處。
青芒太利了,利得連空氣都被割裂出無數細密的裂痕,鋒銳得讓人頭皮發麻。
旋即陳靈洗出刀,便如疾雷!
【誅首惡】!
誅惡刀法第一式爆裂而動!
一刀。
只一刀。
空中便有一道電光閃過。
楊逐日想躲,可那一刀太快了,快得以他的修為都不曾反應過來。
屠金寶刀帶著誅惡刀法第一式「誅首惡」的刀勢,在他胸前掠過。
紫磨金輪剛亮起便碎了。
那些旋轉的金光如琉璃般寸寸崩裂,氣血四散飛濺,又被被刀身上逸散的雷霆、鋒芒燒成虛無。
刀光斬在金輪碎片上,又斬入楊逐日的胸膛。
嗤。
一聲極輕極細的聲響,便如利刃劃破帛布。
楊逐日渾身上下的金光在這一刻盡數熄滅。
金身罡罩、紫磨金輪,乃至他體內奔涌的金湯氣血,在這一刀面前便如紙糊一般脆弱,連一息都不曾擋住。
他跌落在地,鮮血淚淚!
陳靈洗的刀勢未停。
他順手一振刀身,又有一道靈自刀身上探出。
那一道靈炁細如蛛絲,一悄無聲息地掠了出去。
院門口,那老僕正佝僂著背,似乎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他張著嘴,大約是想喊什麼。
可他什麼都沒喊出來。
靈炁掠過,一顆白髮蒼蒼的頭顱便從肩膀上滾落,咕嚕嚕地滾出去老遠,撞在院牆的牆根下,停住了。
那具無頭的屍身還立在原地,晃晃悠悠地晃了幾下,才朝前撲倒,砸在青石地面上。
陳靈洗就此收刀,目光又落在楊逐日身上。
楊逐日還活著。
他的胸膛被那一刀斬開了一道從鎖骨直貫至腰腹的口子,骨頭斷了不知多少根,五臟六腑在那道開的傷口中隱約可見,正被刀身上透進去的雷霆與青芒攪得亂七八糟。
可武道金身的強悍生命力讓他沒有立刻死去。
他趴在地上,半邊臉貼著冰冷的青石板,那雙桃花眼裡已看不到半分倨傲了。此刻只剩下一片純粹的、不加掩飾的恐懼。
便如一個方才還在戲弄獵物的獵人,忽然發現自己才是被獵的那一個。
「你————你是誰?」他顫顫巍巍地詢問。
陳靈洗低下頭,自光落在楊逐日臉上。
他看著那張俊美異常的臉上此刻糊滿了血與汗,那雙桃花眼裡此刻盛滿了恐懼與難以置信,嘴唇哆嗦,白牙在顫顫地打著架。
便如看路邊的野草、腳下的螞蟻。
那目光里沒有快意,沒有憤怒,甚至沒有殺意。
只有一種極平靜的漠然。
楊逐日忽然想起太子來————
他喘息著說道:「你是仙」
他還想說什麼。
可陳靈洗沒有給他說完的機會。
誅惡刀法第二式「剔骨」再度閃過。
刀光橫掠,楊逐日的頭顱便飛了起來,從頸子上滾落,在地上滾了兩圈,面朝上停住了。
那雙桃花眼圓睜,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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