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鼎器機緣
聽聞鼎尊雷音,陳靈洗望向天穹之上那隻紫真寶瓶,心中忽然豁然開朗。
方才他整理出的那些破碎的線索,此刻被這「祭祀性命三十五,蘊養紫真寶瓶」一句話串在一處。
便如一條看不見的線,將那些散落的珠子一顆一顆穿了起來!
「太子喜好鬥獸,經常舉行鬥獸之宴。」
陳靈洗在心中飛快地盤算:「這宴席設在鼎器殘片之中,貴人子弟們在外面的殿上飲酒作樂,鬥獸則被趕入這鼎器之中廝殺死斗。
他們極有可能根本無法得見這行宮中的爭鬥。」
他越思量越是清晰。
「尋常京中鬥獸,貴人們想看的是搏命廝殺。
可在這鼎器殘片之中,他們隔著虛實之隔,極有可能根本看不到行宮內的景象,頂多只能知道鬥獸結果。
既如此,又算什麼鬥獸之宴?這太子……喜好鬥獸,行鬥獸宴席是假,藉口尋武者祭祀這鬥獸行宮、蘊養紫真寶瓶才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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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越發銳利,繼續推演。
「至於這仇螭虎……」
陳靈洗的目光忽然落在那枚靈炁玉珠上。
「這寶珠中,八成是太子的靈炁。」他目光灼灼:「那仇螭虎鬥獸得勝,便以這太子靈炁、自身血液一同祭祀鼎尊,換取鼎器機緣。
此是太子的某種恩典!那雲和郡主、楊逐日、楚霖紫,很有可能都得過這太子機緣、鼎尊恩典!」
短短瞬間,陳靈洗似乎想通了許多。
他再度望向那懸在半空中的英武人臉,眼神閃爍。
「那麼太子,究竟能不能看到這鼎器之中所發生的一切?」
陳靈洗輕輕搖頭,眼神沉靜下來。
「既如此,我便試一試,這太子究竟有沒有完全掌控這鼎器,究竟有沒有看到這鼎器中發生的諸多事情。」
他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之間還縈繞著一縷靈炁。
「我與太子相同之處,還在這靈炁之上……」
「我所修靈炁,也許會成為我的生機。」
陳靈洗思緒落在此處,終究不再猶豫,意識驟然溝通神室。
「徹覺!」
他心中默念二字,腦海之中那座神室驟然亮起。
只見神室虛空中,陡然生出兩輪明鏡,一輪熾金如大日,一輪銀白如皓月,同時降下煌煌光柱,照在他意識凝聚的身軀上,將他整個人籠在一片金白交織的光輝之中。
他眼前的虛空仿佛破碎了。
陳靈洗落入了神室之中,然後緩緩睜眼。
這神室中的天地,與他所在的鬥獸行宮一般無二。
山河同其形,草木同其色,天上那隻玉瓶也高懸在那裡,紫光垂落如瀑。
唯一的不同,便是那兩輪高懸於天,還要高過寶瓶太多的明鏡。
陳靈洗望了一眼天上兩輪明鏡,又望向那張懸在半空中的人臉,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躬身下拜,姿態恭敬卻又從容。
「鼎尊在上!」
那人臉的目光終於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並不鋒銳,也不凌厲,只是一道平平淡淡的注視,卻讓陳靈洗渾身靈炁微微一滯,仿佛被從頭到腳掃了一遍。
連丹田中那道青炁、經脈中奔涌的銀髓氣血,都在這一眼之下無所遁形。
「鬥獸得勝者,得鼎器機緣!機緣落於何物?」鼎尊再度開口。
陳靈洗思慮片刻,最終從腰帶中取出那枚小小的麝皮袋子。
他將那枚麝皮袋子捧在手中,舉過頭頂,朗聲道:「鼎器機緣,請落於此處。」
話音落下,那張英武人臉並無表情,只是嘴唇微微翕動,似乎在無聲地念誦著什麼。
旋即,天地之間翻湧的蒼古氣息驟然大盛,便如決堤之水般朝著陳靈洗湧來,將他整個人裹在當中。
蒼古氣息注入他手中那枚麝皮袋子。
那袋子原本只是一塊尋常的兒麝皮,揉軟了縫起來,連個像樣的紋飾都不曾有。
可此刻它懸在陳靈洗掌中,卻泛起了淡淡的青光。
那青光極柔極淡,便如春日裡最嫩的柳芽上那一層絨毛般的色澤,在袋身表面流轉不休。
陳靈洗等了片刻,待那青光徹底沒入袋中,才將袋子重新握在手中。
「有何變化?」
陳靈洗疑惑之間催動靈炁,順著經脈渡入掌心,注入那枚小小的兒麝皮袋。
靈炁入袋的剎那,他渾身一震。
在靈炁探知之下,那袋子裡面,竟是一個空間。
那空間方方正正,六尺長、六尺寬、六尺高,足夠裝下不知多少東西!
陳靈洗試著將那幾枚丹藥裝入其中。
靈炁勾連銀白丹藥,三息之後,丹藥被裝入了那袋子中。
陳靈洗又驚又喜,想起了上一世在那些小說里見到的三個字來。
「竟變成了一個乾坤袋?」
他低聲念叨了一句。
便在此刻。
還不等陳靈洗細品這乾坤袋的妙用,異變又生。
他頭頂那三十五道光輝,原本懸在那裡悠悠地轉著,此際卻像是被什麼東西牽引了一般,不再盤旋,而是齊齊朝上飛去,朝著天穹之上那隻瑩白的玉瓶飛去。
只見這些光輝排成一條蜿蜒的光河,投入那隻玉瓶瓶口傾瀉而出的紫色瀑布之中。
紫色瀑布中,又有幾粒小小碎片落了下了,與光輝合流,繼而碎片化作濃郁的紫氣,與瀑布融為一體。
陳靈洗看到那紫色碎片,便知與自己煉化的紫真寶氣碎片無有二致。
他心中頓時明白過來。
「那錯金山上的大部分紫真寶氣碎片,必然是被太子收回了這寶瓶之中。
林宿日前去錯金山時,太子想來還在昏迷,山中殘存的紫氣數量之多不可估算,他所得也不過是其中一截,恰好是他自己能夠駕馭的分量。
而我所獲得的那花生大小的一枚,大約只是漏網之魚,無意間落在石縫裡,躲過了太子的搜尋。」
他想到這裡時,心中不免生出幾分慶幸。
「倒算是我的機緣。」
就在他思緒紛擾之間,那三十五道光輝已徹底融入紫真寶氣之中。
天穹之上那隻玉瓶微微震顫了一瞬,瓶身的瑩白光澤似乎又潤了幾分,而那道傾瀉而下的紫色瀑布,也比方才更加粗壯了些微。
這鬥獸行宮,便在此刻倏忽生變。
不遠處的虛空中,無聲無息地多了一道門庭。
陳靈洗深吸一口氣,抬頭看了一眼天上高掛的兩輪明鏡,繼而邁步朝那道門庭走去。
到了門前,用力一推,門悄無聲息地開了。
門後是一條幽深的通道,與進來時那道通道一模一樣。
通道盡頭,是第一道門——那扇朱紅色的大門。
陳靈洗深吸一口氣,踏步入甬道。
甬道盡頭,朱門緩緩洞開。
門外那座巍峨的正殿依舊金碧輝煌,織錦帷幔在燭光中泛著幽微的光澤,青金石磚光可鑑人。
那老太監,從門外走入,前來迎接。
他仍是那副沉默如木偶的模樣,五十餘歲的麵皮上看不出半分喜怒,一襲蟒袍在燭光中泛著幽沉的暗光。
只是……當他看到陳靈洗,這老太監的瞳孔終於微縮,繼而歸於平靜。
「怪事。」
老太監低聲嘟囔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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