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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白萼不死

  林宿日手中摩挲著一枚赤紅色的珠子,若有所思。

  王楚靜立在一旁等候,不敢出言打擾。

  幾息時間過去,林宿日又問道:「朧月請來的江湖豪客,以及你尋來的那位劍客,可都住下了?」

  「住下了,就住在寢院客房。

  「你去見過他們,可曾看出他們的武學境界?」

  王楚略一思索,道:「小姐尋來的江淵,擅使崩岳勁,氣血兇猛,勁氣銀白,最低都是一位【銀骨】境的人物。」

  「至於那位劍客張擎樓……則要更強許多,顧盼中目綻金光,既有銀白之骨,又有金鐘之堅,呼吸之間,運功吐納的是金色的氤氳之氣……只怕是一位傳聞中的【金身】人物!」

  林宿日眼中亮光一閃,讚許的看了王楚一眼:「你竟能尋來金身人物,不錯。」

  王楚眉眼之間風情萬種,款款行禮:「是衝著寶素侯府,衝著少爺的名頭而來,王楚不敢貪功。」

  林宿日頷首,擺手:「還有那王崆,既然天資不凡,就盡力培養,沅江府周遭祖山現世,府主、盧家、玄惑觀、賒貨郎……甚至我那妹妹都虎視眈眈,正是用人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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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楚應是,退下。

  這位侯府大少爺臉上終於浮出幾分笑容,就此盤膝打坐。

  注視著一切的陳靈洗似乎看到林宿日身上金光流轉,氣息灼灼。

  ——便如同一尊純金鑄就的神像。

  陳靈洗還想要再看,卻又發覺自己視角中的景象開始扭曲,繼而破碎。

  他的意識回到了他本身。

  意識回歸,陳靈洗只覺得頭痛欲裂,精神萎靡。

  「看來這神通見游,與我自身精神強度有關,我如今傷重未愈,再加上身體孱弱,無法維持太久的見游狀態。」

  他眯著眼睛思索。

  劉長樂鼾聲如雷,已經睡了。

  陳靈洗將手中的香爐放下,整理這一次見游所得。

  「林宿日那奇怪的姿勢,以及吐納節奏……」

  他閉眼回憶,又覺得越發驚奇。

  「林宿日的姿勢、吐納節奏我都記得一清二楚,分毫不差。

  看來在這見游狀態里,我的記憶力有所提升,幾乎過眼不忘!」

  窗外已然漆黑一片,天上卻飄著一場細碎的雪。

  鉛雲絲毫未開,越發低垂!


  明日必有一場大雪,是否是瑞雪尚未可知。

  可對於陳靈洗而言,就算此刻淒寒徹骨,雪花被風捲入屋中,落在他的臉上……他也覺得極好!

  「試一試那奇怪的姿勢。」

  陳靈洗深吸一口氣,忍著五臟六腑傳來的劇痛,脊背如弓般拱起,腰腹懸空,雙腿則盤屈成一道圓弧,左足跟抵會陰,右足踝扣左膝彎……

  這姿勢極難。

  陳靈洗忍痛試了許久,直至半個時辰之後,陳靈洗終於得了二三分要領。

  當他身軀如弓,試著用記憶中的節奏吐納……

  開始第一次吸氣……

  先入鼻腔,頓於喉……

  只一剎那,陳靈洗敏銳的感應到,自身旁的香爐處,竟有一道神秘的淺薄氣息飛來,隨著他吸氣,落入他的身軀中!

  「成了!」

  那一縷氣息入體,他頓時覺得胸腔仿佛大開,原本沉悶的胸口,變得極為順暢。

  五臟六腑中的劇痛也在此刻減輕甚多。

  他試著將那一縷氣沉入胸膈……可這奇怪的姿勢實在太過費力,僅這麼幾息時間,陳靈洗已然力竭,姿勢變形,也無法維持住吐納的節奏。

  他身軀中的那一縷氣頓時逸散,消失不見。

  「果然極難。」

  陳靈洗平躺在床上,嘴角卻露出難以抑制的笑容。

  「這果然是一門吐納功法!而且……那一縷氣實在讓人太過舒坦。」

  「五臟六腑的疼痛也減輕許多。」

  繼續!

  他孜孜不倦,一夜吐納。

  最開始,他只能夠堅持兩三息時間,吞一縷氣尚未到胸膈,便堅持不住。

  四個時辰之後,陳靈洗已然能夠堅持六七息時間,氣入鼻腔、喉嚨胸膈,頓於脘!

  一夜過去,陳靈洗只覺得神清氣爽,身上的痛苦也已減輕太多。

  「而且……」

  「我吐納時,我的肌膚似乎隱隱透出青色光芒,灼熱非常,就仿佛我的身軀成了火中精鐵,正被火煉……」

  陳家書香門第,陳靈洗對於所謂的武道知之甚少,只知道這個世界上確實有些人可以輕易力敵百人……甚至千人!

  「聽聞江湖人物,凡胎百鍊始成鐵!是為【鐵軀】!一拳可斃牛馬……」

  他難以掩飾心中的興奮。

  「得此妙法,只要每日勤加修行,未嘗沒有脫離樊籠的機會!」


  可緊接著,陳靈洗眼角餘光瞥到桌上那幾包草藥。

  他心頭頓時一涼。

  「那趙都管,拿我們這些官奴婢試藥,現在沒死的就只有我和劉長樂兩人!」

  陳靈洗心裡擔憂起來:「按照我之前的表現,我如果再服一劑藥,必然要死。

  如果不死,一定會引起趙都管的注意。」

  他腦海中回憶起趙都管那陰鷙的眼神。

  「那老狐狸多疑,等他回來發現我驟生變化,也許會對我嚴刑拷打。」

  「還需……破局,最起碼,以後不能再試藥了。」

  陳靈洗深吸一口氣,腦海中響起昨日見游時,南院管事王楚說過的那幾句話。

  「雲和郡主常來寶素侯府,與小姐一同學習插花……」

  「插花……」

  他眼中閃過一道精光:「看來我命不該絕!」

  插花!

  陳靈洗復甦的記憶里,上一世他靠著鑽研這一門技藝六年,見了不知多少名家請教,最終以此技藝攻略了一位決定他一生成就的貴人!

  「兩世不同,卻又有相似之處。」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

  風雪漸來,老槐卻在風雪中屹立不動,連最末梢的細枝也不顫一下。

  不遠處牆角,開著幾枝臘梅,雪覆了它們滿身。

  「老槐、臘梅……還不夠……」

  陳靈洗下床,推門出屋,行走在倒座房前的雪中。

  十幾息時間過去,陳靈洗忽然蹲下了。

  他低著頭伸手,撫去一層落雪,卻發現一枝白萼。

  它之前已經完全被埋在雪裡,只有最末梢那一朵花苞,還從雪面露出一點青白色的尖。

  風雪掃過時,它在搖晃,在顫動,卻仍然在倔強的盛開,倔強的……不死!

  「風雪酷烈,但白萼不死、臘梅不死,我也……不死!」

  陳靈洗自言自語。

  ——

  雪落兩夜。

  侯府花園像一幅未乾的水墨畫。

  府中池水結了冰,冰上又落了雪,平坦坦白茫茫一片,分不清哪裡是路,哪裡是水。

  即便是在冬日,侯府花園也並不單調冷清。

  湖邊老梅、假山背陰處的臘梅、石經旁的南天竹、亭邊的南天竹、牆根下的枸骨、花園中的冬青籬笆……等等數十種冬日花卉競相盛開,美不勝收。


  園中飛檐翹角的六角亭中,侯府千金林朧月披著一件大紅猩猩氈的斗篷,兜帽上落滿了雪,襯得她一張臉愈發白皙。

  雲和郡主就坐在她的對面,穿一件銀鼠皮襖,手裡捧著一個手爐。

  她不去看雪,而是望著不遠處幾枝梅花:「這梅花倒是開的好,比我院裡暖閣中的那幾盆有精神。」

  林朧月輕笑:「暖閣中的梅花,哪裡經得住風雪?這院中幾株不同,越是冷,它越要開。」

  說著,她起身走到田邊,折了一枝開得最盛的臘梅,又順手摘了幾顆南天竹的紅果,用細絲線纏在梅枝上,轉身遞給郡主。

  「若是插瓶,這臘梅、紅果都極好。」

  雲和郡主接過那枝梅花,低頭嗅了嗅,淡淡的冷香沁人心脾。

  她眼神平靜的注視梅花:「宮中正當紅的貴人喜歡插花,你我卻學不出什麼名堂來。

  據說持日將軍府上的少將軍不僅射的一手花刁箭,插瓶的技藝也極好,他插出來的花可謂美不勝收……你說說,將軍種,竟然還擅長這種雅事,真是奇怪。」

  林朧月搖頭。

  「淳貴妃喜歡插花,整座大黎天下便開始盛行插花,即便是朝中那些老學究,也要懂幾句點評插花的詩文……又有什麼奇怪的」

  「畢竟,淳貴妃的鏡聽之術,朝中無人不……佩服。」

  佩服?

  雲和郡主心想:「應是恐懼吧。」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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