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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屏幕的煙火(二合一8k)

  第166章 屏幕里的煙火(二合一8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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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包好最後一樣東西,江渝白拉上行李箱的拉鏈,回身看了一眼。

  說起來,他要帶回去的東西其實也沒多少,就幾件換洗衣物、洗漱包,連筆記本電腦都不用帶。

  唯一要說的,就只有那一堆需要帶回去的年貨罷了。

  說起來,自從林見夏姐妹倆回了老家後,他這倆天的日子是過得一天比一天慘。

  臨近年關,門口那條熱鬧的小吃街像被秋風掃過的落葉,一家接一家地熄燈關門。

  到了今天,倒是只剩下了樓下那位燒烤攤阿姨,還堅挺地陪著他這個留守兒童。

  這還不算,他每天還得看著林見夏和林聽晚發來的照片。

  除開一些絮絮叨叨的生活瑣事後,剩下最多的便是一日三餐了。

  要麼是燉得咕嘟冒泡的濃湯,要麼是油亮噴香的家常菜,看得他那叫一個垂涎欲滴。

  想到這兒,江渝白長長嘆了口氣。

  沒轍。

  哪有大年三十當天才趕回來的爸媽啊......

  他看著眼前雖然已經分出去一半、卻依舊堆成小山的禮盒、袋子和食材,認命似的彎下腰,搬起最沉的一個箱子。

  ——您二老就去玩吧,你家兒子在這兒任勞任怨地搬年貨,一點都不累,一點都沒有怨言。

  上下搬了一兩趟後,他叫的貨巴巴也來了。

  有了司機一起搬,倒是快了許多,兩人來回幾趟,很快就把剩下的年貨全塞進了麵包車的後備箱和後排座位。

  江渝白擦了擦額角的汗,索性懶得再另外叫車,直接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

  「師傅,清遠區的九星村哈,麻煩了。」

  江渝白老家所在的九星村,位於臨城東南的清遠區,和姐妹兩所在的清安區倒還正好一個東一個西,隔著大半個城市。

  不過都大年三十了,該回家的也回得差不多了,路況倒是不錯。

  麵包車一路疾馳,不過幾十分鐘,便拐進了一條村道,穩穩停在一幢貼著白色瓷磚的三層小樓門前。

  和司機師傅卸了年貨後,江渝白又包了個紅包過去,這才望向眼前這座熟悉又安靜的樓房。

  他低頭看看腳邊堆成小山的年貨,又抬眼瞅瞅那扇紋絲不動的房門,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對著門就是一頓猛敲。

  「老爸、老媽,出來搬東西了!」


  又敲了兩下後,大門才吱嘎一聲,露出江平瀾的身影:

  「喲,回來了?」

  江渝白看看自家老爸臉上的口罩,又看看他手上拿著的抹布,嘴角一抽:

  「不是,這都什麼時候了....您二位現在才開始打掃衛生呢?」

  「這不剛到家沒多久嘛,」江平瀾摘下口罩,隨手抹了把額角的汗,「先進來先進來,差不多也弄完了,等下讓你媽做飯。」

  父子倆合力把門口的年貨一趟趟搬進客廳。

  剛放下最後一箱,客房裡又走出一個人,同樣戴著口罩,手裡還拿著個雞毛撣子——是老媽秦惠儀。

  她一眼看見堆了半個客廳的禮盒和袋子,眼睛頓時亮了:

  「喲,買了這麼多東西啊?」

  「不然呢,」江渝白直起腰,喘了口氣,「您二老當甩手掌柜,可不就得靠我置辦年貨。」

  「辛苦我兒子了,」秦惠儀笑眯眯地摘了口罩,「想吃什麼?媽給你做哈。」

  江渝白想了想,想了又想,想了再想。

  「那什麼,」他誠懇道,「老媽,您隨便做點就行,我不挑的。」

  「滾蛋!」秦惠儀眉毛一豎,手裡的雞毛撣子差點就揮過來,「我看你是好東西吃多了,開始嫌棄你老媽的手藝了是吧?」

  「老媽,這話咱們心知肚明就好,」

  江渝白往沙發里縮了縮,

  「大年三十的,說出來多影響家庭和睦氣氛,是不是?」

  秦惠儀又好氣又好笑,伸手虛點了他兩下:

  「就你話多!」

  說罷,也不再理自家這個活寶,彎腰提起幾袋新鮮的食材,轉身進了廚房。

  江渝白則是坐在客廳的老舊沙發上,目光掃過這間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堂屋。

  自己的爺爺奶奶過世得早,老爸是獨苗,老媽是遠嫁,每次過年倒是只有他們一家三口。

  後來趕上拆遷,家裡得了些補償款,日子寬裕了,這幢農村的老家便徹底空置下來。

  爸媽一年到頭都在外面跑,自己平時要麼住郊區的別墅,現在乾脆直接搬進了錦繡新村,這兒就更沒人住了。

  也就只有過年這幾天,這棟老房子才會重新冒出點人氣。

  他記得小時候還嫌麻煩,問老爸為什麼非要大老遠跑回這裡過年,在別墅里過不是更舒服嗎?

  一向樂嗬嗬的爸爸當時卻沉默了一下,然後很認真地對他說:


  「你爺爺和奶奶在這兒。」

  ——爺爺奶奶啊......

  江渝白抿了抿唇。

  感覺已經太久太久沒見到他們了。

  久到記憶里那張慈祥的臉都有些模糊,只剩下一個溫潤的輪廓,和......某種乾燥而溫暖的觸感。

  或許是某個午後,他玩累了,靠在老人膝頭打盹時,那隻布滿老繭的手輕輕撫過他發頂的感覺吧。

  思緒有些飄遠,耳邊是廚房裡傳來的篤篤的切菜聲,空氣里瀰漫著剛打掃過後的塵土氣息。

  在這片熟悉又令人安心的聲響里,江渝白慢慢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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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被自家老爸輕輕拍醒時,餐桌上已經擺得滿滿當當。

  江渝白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在椅子上坐下。

  老爸老媽正忙著開飲料,順手給他也倒滿了一杯冰鎮椰子汁。

  江平瀾給自己斟了一小杯白酒,舉杯伸到桌子中央,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來,祝我老婆和兒子,新年快樂。」

  三個杯子輕輕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叮咚聲。

  老爸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老媽也笑著抿了一口飲料。

  江渝白跟著喝了一大口椰汁,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從袋裡掏出手機,對著桌上的年夜飯拍了張照。

  一旁的秦惠儀看得稀奇,筷子都停住了:

  「喲,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平常我在飯前拍個照,你能念叨我半天。」

  「說什麼『飯是拿來吃的還是拿來照的?』『再不吃菜都涼了。』怎麼,今天輪到你自己破戒了?」

  江渝白手指在屏幕上點著,一本正經地開口:

  「我這是記錄生活好不好,和你那不一樣。」

  秦惠儀和旁邊的江平瀾交換了一個眼神。

  江渝白按下發送鍵,滿意地收起手機,正準備動筷子。

  一抬眼,卻看見自家爸媽正互相遞著眼色,嘴角還帶著點微妙的笑意。

  「幹嘛呢?」江渝白奇怪道,「您二位感情還挺好啊,吃個飯也擠眉弄眼的。」

  秦惠儀清了清嗓子,裝作若無其事地夾了筷子青菜:

  「沒什麼,吃你的飯。就是覺得......我兒子長大了,知道主動分享生活了,挺好。」

  江平瀾也點點頭,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江渝白總覺得自家老媽這話裡有話似的,狐疑地看了兩眼,還是跟著舀了塊紅燒肉進碗裡。

  隨著三人動起了筷子,這頓年夜飯便算是正式開始了。

  或許在別人看來有些冷清,連個電視的背景音都沒有,但江渝白倒是早就習慣了。

  他仔細品了品嘴裡的紅燒肉,酥爛入味,鹹甜比例恰到好處,頓時有些驚奇地抬起頭:

  「我說老媽,您這手藝進步了這麼多?這紅燒肉燉的,跟外面那些老館子裡的招牌菜都有得一拚了。」

  秦惠儀還沒開口呢,江平瀾便嗤笑一聲:

  「那可不,就是你媽在飯館裡打包回來的。」

  「?」

  江渝白不可置信地望向自家老媽,

  「我不是買肉回來了嗎?」

  秦惠儀被揭了底,臉上有點掛不住,嘖了一聲道:

  「年夜飯這麼大的事,能全指望你嗎?」

  「萬一你小子路上貪玩忘了買,或者買的肉不新鮮,咱們一家三口大年三十難道對著空盤子喝西北風啊?」

  她頓了頓,又夾了根冬筍放進江渝白碗裡:

  「吶,嘗嘗這冬筍,冬筍是你老媽燉出來的,看看味道怎麼樣。」

  江渝白帶著一種「該來的總會來」的微妙表情,將那片冬筍送進嘴裡。

  他嚼了嚼。

  又耐心地嚼了嚼。

  再努力地嚼了嚼。

  最後面露難色地咽了下去。

  「筍......稍微有點切厚了,嚼起來費勁,」

  江渝白委婉地開口道,

  「媽,我覺得我還是更擅長欣賞您高瞻遠矚、提前準備的這份智慧結晶。」

  秦惠儀:「........」

  趁著自家老媽還沒發飆,江渝白先發制人地開始興師問罪:

  「哎,我說老媽,你倆去外面玩就算了,家裡可還有個嗷嗷待哺的親兒子呢!」

  「你這年貨全讓我買就算了,你和老爸怎麼大年三十才回來啊,好歹早幾天唄。」

  秦惠儀自己夾了塊冬筍送進嘴裡,嚼了兩下,眉頭微皺,卻還是強撐著咽了下去,這才沒好氣地回兒子:

  「你以為我和你爸是去遊山玩水的嗎?」

  「.....不是嘛?」江渝白眨眨眼,掰著手指數起來,「桂雲、陽朔、龍脊梯田、還有那個什麼古鎮......」


  「標準的旅遊一條龍啊,我看老媽你朋友圈不是一路發過來的嗎?」

  秦惠儀沉默兩秒,繼續道:

  「我的意思是.....臨近年關了,咱們家散在各地的那些出租房,租金不得挨家挨戶去收、帳不得一筆筆對?你以為不費時間嗎?」

  「以前不也要收嗎,哪兒需要這麼久啊?」江渝白一臉懷疑。

  「今年情況特殊,」秦惠儀擺擺手,嘆了口氣,「你記不記得咱們家在龍華區那邊有套老房子?」

  「記得,那樓有些年頭了。」

  「對,就是那兒,要拆遷了。」秦惠儀說。

  江渝白眼睛一亮:「拆遷?好事啊!補償應該不錯吧?」

  「好事是好事,」秦惠儀嘆了口氣「可裡頭有戶租客,難纏得很。」

  「合同白紙黑字,該給的搬遷補償我們一分沒少給,可她非說拆遷款她也有份,咬死了要我分她五十萬,不然就不搬。」

  江渝白:「.........」

  似乎打開了話匣子,秦惠儀大吐苦水:

  「西城區那套小公寓的租客,養了五隻貓,把木地板全撓花了,押金根本不夠賠。」

  「跟他理論,他反過來要我們賠償,說什麼給人家貓爪子撓破了。」

  「還有清安區那間商鋪的租戶,拖欠了半年租金,人跑得沒影,留下一屋子來路不明的『工藝品』,派出所都來備案了......」

  秦惠儀嘆了口氣:

  「也不知道怎麼的,今年這事兒特別多,光是處理這些七七八八的糟心事,就拖到現在。」

  江渝白嘴角一抽:

  「呃...您二老這日子過得....還真是豐富多彩啊......」

  雖然知道自家爸媽收租能遇見奇葩,但實在沒想到這奇葩租客居然能有這麼多。

  「不然呢,」秦惠儀哼了一聲,「你以為全世界都像你一樣,收租能收到一對雙胞胎同學上去的?」

  江渝白臉上一僵:「....關她們什麼事?」

  一旁默默聽著他倆說話的江平瀾竟是也開了腔:

  「對啊,你隔壁住著的那對姐妹呢,林見夏林聽晚,回去了嗎?」

  「......應該回去了吧,具體的我也不怎麼了解,」江渝白裝傻充愣,「我就只是人家房東加僱主而已,生活上的東西我問得這麼細幹嘛?」

  「房東加僱主?」

  秦惠儀饒有興致地挑了挑眉,


  「我猜猜啊,你剛剛拍個年夜飯給人發照片,對面的.......應該不是你那兩個同學吧?」

  江渝白:「.........」

  還真是。

  迎著自家老爸老媽那灼灼的眼神,他徹底繃不住了:

  「不是,我說人家父母過年見孩子,不都是問『學習成績怎麼樣』、『身體好不好』嗎?」

  「我這都高三下學期了,你倆不給點鼓勵,逮著自家兒子問八卦是個什麼意思?」

  江平瀾夾了根青菜,語氣難得嚴肅了幾分:

  「別的先不說,關於成績這塊,我和你媽的觀點是完全一致的。」

  「說現實點,除了極少數真正投身科研的以外,對絕大多數人來說,高考也好,大學也罷,本質上是為將來謀一份安穩的生活打基礎。」

  「你努力了,考好了,那是你自己的本事,我們為你高興。如果成績不那麼理想,只要盡力了,我們也不會責怪你什麼。」

  秦惠儀在旁邊點點頭,接話道:

  「我們那時候有時代紅利,再加上機緣巧合,這才攢下這點家底。」

  「你們這一代不一樣,機會其實挺少的.......等你以後就知道了。」

  租房的小年輕不少,有些拚命努力卻攢不起錢的,她也見得多了。

  說到這兒,江平瀾的語氣也緩和下來:

  「所以呢,我們也不要求你什麼,只要遵紀守法,做人正直,這就行了。」

  「只要不是遊手好閒,哪怕你以後不想上班,跟著我倆收租,定期去維護維護咱們家那些房子,也完全沒問題。」

  秦惠儀點點頭,補充道:

  「就是,我跟你爸的養老也不用你操心。」

  「我們早就考察好了,臨城郊區有家養老院,環境清靜設施齊全,我倆都挺喜歡的。」

  這倆人一唱一和,反倒是江渝白有些哭笑不得。

  「我說老爸老媽,這話是不是提前了點啊,我這高考都還沒考呢,您這人生規劃都給我規劃完了?」

  「這不是怕你心裡有包袱麼。」

  江平瀾語氣很自然,又夾了一筷子菜。

  「我和你媽平常天南地北地跑,趁著過年一家人都在,有些話總得多說說。」

  「知道了知道了,我像是有包袱的樣子麼。」江渝白連連點頭。

  秦惠儀瞥了兒子一眼,又不放心地囑咐道:


  「對了,咱家是有點底子,可人家林見夏和林聽晚.......你可別耽誤人家啊。」

  「老媽!怎麼又提這茬?有完沒完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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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飯,秦惠儀和江平瀾照例坐在沙發前,等著電視上預備播出的春晚。

  而江渝白實在是搞不懂那東西有什麼好看的,抱著自家老爸買的兩箱煙花便出了門。

  「小心著點放,」江平瀾偏過頭囑咐,「別放電線上去了。」

  「知道了老爸,我都放幾年了好不好。」

  隨口應了一句,江渝白便扛著煙花出了門。

  拆開引線,江渝白卻沒急著放,而是掏出手機,點開了那個名為『晚晚』的對話框。

  【江碧鳥逾白】:吃年夜飯啦,晚晚吃了沒。

  【江碧鳥逾白】:【圖片】

  【晚晚】:【圖片】

  【晚晚】:【圖片】

  江渝白伸手點開,第一張圖片是那本熟悉的線圈本,上面寫著『正在吃』三個小字加一個標準的句號。

  光是看著,他便能想像得出林聽晚那副認認真真的小模樣。

  點開第二張圖,畫面里是張樸素的木製餐桌,上面緊湊地擺著四五道菜。

  有幾道看得出是林見夏的手藝,另外幾道濃油赤醬的,大概出自她們奶奶的手筆。

  江渝白嘴角微微翹了翹,又打字問道:

  【江碧鳥逾白】:今天大年三十,晚晚有沒有放煙花玩?

  等了一會兒也沒有回覆,江渝白也不急,索性在冰涼的台階上坐了下來,抬頭望著遠處零星升起的煙花。

  .......

  長留村。

  廚房裡,林見夏和林聽晚正肩並肩站在水槽前洗著碗。

  兩人腰間都系著圍裙,袖子挽得高高的,姐姐負責洗,妹妹負責沖,合作默契。

  奶奶背著手,在廚房門口轉悠了幾圈,幾次想插手幫忙,都被林見夏眼疾手快地攔住了。

  「奶奶,平常就算了,過年我和晚晚都來了,哪還要你動手啊。」

  林見夏撇撇嘴。

  「再說了,之前您說過的,你幫忙做菜,之後的事情可就交給我們了。」

  老人拗不過,只能無奈地退到一旁,仔仔細細地打量著兩個孫女,像是看不夠似的。

  過了一會兒,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輕聲開口問道:

  「夏丫頭,你今兒帶回來的那些東西.....得花不少錢吧?」

  林見夏露出一抹笑容道:

  「沒呢奶奶,我之前不是跟您提過嗎,我找了份兼職,那老闆人挺好的,這些都是過年發的福利啦。」

  老人家對「兼職」、「福利」這些詞的具體含義並不太清楚,只覺得孫女遇到了好人,便連連點頭囑咐道:

  「那人家是好人,夏丫頭,你在人家那兒幹活可得用心點。」

  「嗯,我知道的,奶奶您放心。」

  林見夏點點頭,一邊利落地將洗好的碗摞起來,一邊說,

  「這些東西您就儘管吃,儘管用,要是缺什麼了,等我回去再給您買。」

  ——還不用心嘛,又是做飯又是按摩的,還幫人家學習呢......

  老人看著孫女忙碌的背影,沉默了兩秒,還是忍不住嘆了口氣,聲音低了下去:

  「夏丫頭,你.....你爸爸他.....還有聯繫嗎?」

  林見夏擦碗的動作徹底停住了。廚房裡只剩下嘩嘩的水流聲。

  片刻,她才輕聲回答:

  「......每個月給錢的。」

  林聽晚偏過腦袋,有些擔心地望向自家姐姐。

  林見夏搖搖頭,關了水龍頭擦了擦手,揉了揉妹妹的小腦袋:

  「沒事啦。」

  老人又嘆了口氣,渾濁的眼睛裡滿是複雜的情緒:

  「是他對不起你們.....」

  「奶奶,沒什麼對不起的。」

  林見夏轉過身,輕輕推著老人家的肩膀往溫暖的客廳走,拉長聲音道,

  「我們現在這樣挺好的,晚晚在好起來,我兼職也不耽誤學習,還能存點錢呢。」

  「倒是您啦,」她話鋒一轉,「我平常寄回來的錢有沒有好好用?不會又全都存著吧?」

  「我用什麼錢......」

  奶奶擺擺手,語氣變得認真起來,

  「都跟你說了多少遍了,不要再寄錢回來了。我這兒有低保,夠用。」

  「你那邊才是正要用錢的地方,學習是最要緊的,要是兼職太累就辭了,我.....」

  「奶~奶~」

  林見夏拖長了聲音,帶著點撒嬌的意味打斷她,


  「您又說這個。」

  「唉,好好好,不說了不說了.....」

  看這架勢,祖孫倆怕不是就這事兒說了很多次了。

  林聽晚就這麼安安靜靜地跟在旁邊,偶爾望望奶奶,偶爾望望自家姐姐。

  林見夏將奶奶扶到舊沙發上坐好,又給她腿上蓋了條薄毯。

  猶豫了一會兒,她還是道:

  「奶奶,這次的兼職真的和以前不一樣,其實就是幫同班同學做做飯而已。」

  「他就租住在我們隔壁,人挺好的,也.....挺照顧我們的。」

  「同班同學?」奶奶眨眨眼,「是個女同學吧?能這樣互相照應,肯定合得來。」

  林見夏眼神下意識地飄向窗外黑黢黢的夜色,手指無意識地撚了撚圍裙邊,含糊地「嗯」了一聲,沒說是,也沒說不是。

  ——嗯.....為了讓奶奶安心,江小白你就委屈一下,暫時變成女孩子好了。

  腦海中不自覺地浮現出某人穿著裙子別彆扭扭的模樣,林見夏的嘴角翹了翹。

  安頓好奶奶後,林見夏帶著妹妹坐在一旁。

  剛坐下,林聽晚便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從兜里掏出手機看了看,又摸出線圈本開始寫了起來。

  林見夏剛有些疑惑,忽然像是意識到了什麼,也跟著摸出手機,點開那個備註為「討厭鬼江小白」的聊天窗口。

  裡面一條消息也沒有。

  少女眉頭一皺,目光幽幽地望向自家妹妹:

  「晚晚,江渝白給你發消息了嗎?」

  林聽晚寫完小本本拍了張照,發過去後,這才將手機屏幕朝姐姐偏了偏。

  林見夏側著腦袋看去,果不其然,那個混蛋又來騷擾自家妹妹了。

  她越看,腮幫子鼓得越圓,恨不得穿進屏幕給對面那傢伙來幾記貓貓拳。

  ——什麼嘛,又發年夜飯又問有沒有煙花,狼子野心也太明顯了!

  呸,放什麼煙花啊,煙花有什麼好看的嘛.......

  不行,作為姐姐,她必須阻止妹妹被這個傢伙的花言巧語哄騙。

  剛想到這兒,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

  林見夏愣了兩秒,低頭看向自己的屏幕。

  【討厭鬼江小白】:哈嘍哈嘍,要看煙花嗎?

  「.......」

  林見夏眨巴眨巴眼睛,目光慢慢飄向了身側。


  自家晚晚望著手機,倒是根本沒注意這邊。

  她抿了抿唇,輕輕打字。

  【林見夏】:什麼煙花啊?

  【討厭鬼江小白】:你先別管,就說要不要看吧。

  林見夏猶豫了一下,輕輕打出一個字。

  【林見夏】:要。

  下一秒,隨著『叮叮咚咚』的聲音,一個視頻通話便彈了出來,她渾身一顫,手忙腳亂地點了拒絕。

  面對林聽晚和奶奶投來的好奇目光,她耳根瞬間燒得通紅。

  【林見夏】:江渝白!!!!

  【林見夏】:你在幹什麼啊!!!!!!

  【討厭鬼江小白】:看煙花啊,你那邊現在應該沒事吧?

  【林見夏】:沒事是沒事啦!

  【討厭鬼江小白】:切,不看算了。

  還沒等林見夏琢磨明白這句『不看算了』是個什麼意思,熟悉的『叮叮咚咚』聲音又一次響了起來。

  她愣了兩秒,盯著自己的手機屏幕——上面還是那句話,並沒有新消息。

  緊接著,林見夏瞪大眼睛,猛地扭頭看向身旁。

  只見妹妹林聽晚正低著頭,一臉平靜地點下了屏幕上彈出的「接受通話」。

  林見夏腦中轟地一聲響,瞪大眼睛撲過去,一把按下靜音捂住攝像頭,唰地偏過腦袋:

  「奶奶!我和晚晚去院子裡看、看會兒星星!」

  話音未落,她已經慌慌張張地拽著妹妹往門外走去。

  直到坐在院子裡的台階上,林見夏這才長長舒了口氣,拿過自家妹妹的手機,惡狠狠道:

  「江、渝、白!」

  視頻那頭的人嘴巴動了動,卻沒有聲音傳出來。

  林見夏先是一愣,隨即擺了擺表情,重新恢復了惡狠狠的小表情,這才解除靜音:

  「江渝白!!」

  「聽到了聽到了,怎麼還喊兩遍的。」江渝白懶洋洋的聲音傳了出來,「這不是晚晚的手機嗎,她人呢?」

  林見夏原本打算興師問罪的話語一滯,下意識偏了偏手機:

  「喏,在這兒呢。」

  林聽晚湊近鏡頭,朝裡面的江渝白輕輕揮了揮手,眼睛亮晶晶的。

  「都在就行,ok,注意看哈。」

  話音落下,畫面似乎是反轉了一下,火苗正舔上一根綠色的引線。


  鏡頭隨即劇烈晃動起來,像是在倉促逃竄,幾秒之後,畫面終於穩住,對準了遠處深藍色的夜空。

  林見夏還沒明白髮生了什麼呢,忽然——

  「嘭!」

  一團金色的光點驟然在屏幕中央綻開,化作千萬道流火,簌簌劃落。

  「嘭——嘭嘭!」

  一連串的悶響炸開,天幕瞬間被點亮。

  先是銀白的瀑布轟然垂落,緊接著金菊與藍牡丹交織綻放,紫羅蘭色的光帶盤旋上升,又在最高處碎裂成千百顆流星,簌簌地劃向四面八方。

  一朵未謝,一朵又起,赤橙黃綠此起彼伏地鋪滿了整片視野,連屏幕都被映得明明滅滅。

  明明隔著一層玻璃,那些光華卻好像要濺出來似的,碎光點點鑽進眸子裡。

  林見夏和林聽晚並肩坐在冰涼的台階上,出神地望著那方小小的、擁擠而絢爛的夜空。

  直到最後一縷銀色的光痕拖著尾巴熄滅,江渝白被煙火映得忽明忽暗的臉才重新清晰起來。

  「好看麼?」他笑嘻嘻地開口。

  沒等回答,遠處似乎有人在喊他。

  江渝白偏頭應了一聲,轉回來擺了擺手:

  「等下,我爸叫我,我先掛了啊。」

  視頻通話瞬間結束,屏幕又跳回了聊天界面。

  林見夏眨了眨眼睛,心頭莫名空了一下。

  怎麼就這麼掛了啊......

  我還沒找你算突然打視頻電話的帳呢。

  我還沒.......還沒問你為什麼不給我發消息呢。

  還有好多話沒說呢。

  還沒......說一句新年快樂呢......

  正恍惚著,屏幕頂端忽然探出一條語音消息。

  林見夏下意識點開——

  「對了,小刺蝟,還有晚晚,新年快樂啊~」

  那聲音帶著笑,輕快地消散在夜色里。

  林見夏眼睛唰地亮了起來,點開語音,湊近話筒輕輕回道:

  「那個.....笨蛋....新年快樂啊。」

  明明是想兇巴巴的語氣,尾音卻不由自主地揚了上去,像偷偷翹起的小尾巴。

  她滿足地眯起眼睛,嘴角還沒放下,忽然察覺到身旁一道幽幽的目光。

  林見夏渾身一僵,緩緩轉過頭——


  林聽晚正默默地望著她,那對好看的眸子裡......明顯透出一股幽怨的味道。

  .....啊。

  對哦。

  這好像是.....

  晚晚的手機來著?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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