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盧瑟 巨獸和歸來的獅子
第287章 盧瑟 巨獸和歸來的獅子
盧瑟還會夢到自己的養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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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其實是騎士的孩子,盧瑟從小就知道這一點,但在大騎士團真正成立的年代之前,騎士們從不親自養育自己的孩子,他們會把孩子送出奧都魯克要塞,送到卡利班無垠密林中鑲嵌的那些聚居地中,讓他們在寄養家庭中長大。
那個男人,他的養父,那個中年又出身平凡的騎士,在萊恩降臨之前的年代,血統觀念還籠罩在卡利班的土地上,尚未被萊恩的野性、威懾與利爪擊碎,像他養父這樣出身平民的人得不到騎士團真正的信賴,只能在斯托羅克那樣的地方駐守一生,受制於領主控制。
但正是那個男人教會了盧瑟何為高尚、何為勇氣、何為騎士。
「盧瑟,你名字的含義是晨星,熠熠生輝,撕破黑夜的光,我希望你有那樣的精神。」
他的養父這樣告訴他,並以身作則。
盧瑟還記得那場他最後的戰鬥,和毀滅之角的戰鬥。
毀滅之角一直被譽為卡利班最邪惡的巨獸,也被認為是僅次於卡利班獅子的巨獸,他出現在了距離斯托羅克不遠處的阿德福德城,襲擊了阿德福德。
阿德福德的七個騎士在斯托羅克城下求援,斯托羅克的領主做了他此生最正確的決定他將斯托羅克的軍事權力委託給了盧瑟的養父,那位出身平凡的騎士接受了這份使命。
那樣的巨獸,本不該輪到他這種水平的騎士去對付可是盧瑟又偏偏覺得,自己的養父配得上這樣強大的對手。
他的養父從斯托羅克的八千個居民中選出了三百個具有戰鬥力的戰士,又從其中優中選優挑選
出了九十九個同伴。
盧瑟此生沒有任伺一個時候比那時更驕傲,哪怕是和萊恩並肩的時候。
他的養父拍了拍他的肩膀,告訴盧瑟他們將並肩而戰,去狩獵卡利班最惡毒的野獸。
一個騎士和九十九個武裝起來的鄉野村夫跨越河流、越過荒原、前往阿德福德城下去挑戰一個即便對干最優秀騎十來說也堪稱大敵的敵人。
當他們邁入阿德福德的淺灘時,駐守阿德福德這座大城的騎士卻選擇了閉門不出,他們被毀滅之角嚇破了膽子,只敢躲在城牆之後,哪怕他們明知道那城牆在毀滅之角的面前沒有任何用處。
其他人痛罵著阿德福德的騎士,痛斥他們的軟弱,但盧瑟的養父只是說:「由他們去吧。」
毀滅之角跨越淺灘而來,盧瑟的養父騎在戰馬之上,踏破了冷水,邁向了自己宿命般的敵人。
阿斯福德的七個騎士躲在城牆後面,甚至沒膽量見證他們的戰鬥。
但是斯托羅克而來的一百個勇士沒有一個退卻。
四十一個人死在了那場戰鬥中,原本應該更多,他們的刀劍根本無法刺破毀滅之角的獸皮,甚至連爆彈都毫無作用,但最後一個死者是盧瑟的養父。
盧瑟沒能親眼看清他的死亡,他用劍為自己的養父開闢了道路,然後被毀滅之角的巨角挑飛,摔倒在了溪水之中,腦袋被槍炮的鳴叫、降降的耳鳴和野獸的怒吼震得暈眩。
當他終於抬起頭時,只看到了烈火在毀滅之角的口中爆裂。
後來,見證了那一幕的同伴告訴盧瑟,他的養父試圖將一枚手雷丟進毀滅之角的胃裡,卻反被毀滅之角的利齒咬住。
盧瑟的養父選擇點燃了自己手中的手雷,手雷在他的手中爆炸,也在毀滅之角的口中爆炸。
盧瑟的養父死在了爆炸之中,毀滅之角也受到了重創。
盧瑟當時並不知道這些,他的腦袋裡都被原始的殺意席捲,他和剩下的同伴沖了上去,沒人知道是誰最後了結了毀滅之角。
後來,那些不負責任的吟遊詩人到處胡說,說是盧瑟獵殺了毀滅之角。
但盧瑟始終知道這榮譽應該屬於自己的父親。
盧瑟常常感覺自己是個欺世盜名之徒,盜走了本該屬於自己父親的榮耀,更是常常思索,若是當時自己更有勇氣一些,是否能代替父親犧牲。
盧瑟知道自己不是什麼高尚的人,甚至未必能稱得上是一個好人。
他的心底里總是有很多齷齪、很多嫉妒、很多猶豫,他只是因為不想要辜負養父,讓自己成為養父人生的污點,才勉力扮演一個高尚的人而已。
他遠不如自己的養父,他只有虛假的高尚,只有學來的、扮演來的高尚,而他的養父具有真實的高尚。
於是他總是懷著愧疚,認定自己虧欠了養父的犧牲,必須要用一場更榮耀的狩獵來彌補對養父的虧欠。
能比狩獵了毀滅之角更高尚的事情,就只有狩獵卡利班獅子了。
他總是想著,當他狩獵了獅子的那一天,他要踩在獅子的腦袋上,告訴所有人,他盧瑟是代替自己的養父狩獵這獅子的。
到那時,他才能挺直胸膛,相信自己沒有辜負自己養父的犧牲。
可那獅子,終是被萊恩所斬。
盧瑟的白日美夢破碎了。
盧瑟原以為不會更糟糕了.....,但,但現在。
美夢已碎,噩夢卻再次歸來。
那隻左眼上的螺旋大角,那沉悶如號角、帶著惡毒譏諷的吼叫聲,那宛如巨熊般的身軀。
毀滅之角。
在凜冬的暴風雪中,毀滅之角再次站在了盧瑟的面前。
幻覺?
自己在做夢?
還是某種不知名巨獸的偽裝?
不,那眼神,那正在注視著盧瑟的眼神,毀滅之角認出他來了,這就是當初那頭巨獸。
怎麼可能...
盧瑟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某種戰慄席捲他的渾身上下。
他沒能見證自己的養父是如何犧牲在這頭巨獸口中的。
這不是幸運,這是詛咒。
正因為不知道自己的養父是怎麼犧牲的,在過去十幾年的夜裡,每一個夜晚盧瑟都會夢到那一幕,在他的夢中,他的養父死去的方式越來越慘烈、越來越恐怖,而養父最後的眼神,看向盧瑟的眼神總是帶著譴責、失望和悲傷。
盧瑟注意到了自己身後的騎士們也被這毀滅之角嚇到了,他們的目光看向了盧瑟,眼神中帶著疑惑、帶著不解、帶著迷茫,仿佛在詢問盧瑟:你不是說你的養父帶著你和其他一群村夫,一起狩獵了毀滅之角嗎?
盧瑟知道他們的視線沒有惡意,他們只是困惑,只是自己在多想,但,盧瑟拔出了腰間的劍,但他卻感到自己的劍不似從前那般銳利了。
盧瑟,你能戰勝毀滅之角的————你能的————
「獅子,周雲,是獅子.....」周雲身後的內米爾目瞪口呆地看著那頭趴在大冷龍身上的巨獸。
那是頭形體似貓的矯健四足動物,身體寬壯又不失靈敏與優雅,他身軀的每一個部分都披掛著岩石一樣堅固的鎧甲,頭目的鎧甲之後滿是充當鬃毛的刀刃劍刺,他四肢盡頭伸出的爪子和那些鬃毛同樣銳利,而比這些都要銳利的,是他的下顎延伸出的那對銳利尖牙。
「我知道,我看得出來.....」周雲壓低聲音在通訊中說道。
一模一樣,和奧都魯克圖書館記錄中的一模一樣。
這是一頭卡利班獅子。
在來到卡利班的這些日子裡,周雲已經接受了一個基本的常識:每一頭巨獸都是獨一無二的,它們沒有同類,沒有同種,孤獨地生存在卡利班之上。
正因如此,萊恩.艾爾.莊森也是一頭巨獸的傳言才會始終在騎士團中瀰漫不散,因為萊恩也同樣獨一無二,也同樣沒有同類,孤獨地生存在卡利班之上。
連與他同名的卡利班獅子都無法和他相提並論。
這是常識。
第二個常識,萊恩殺死了卡利班獅子。
人盡皆知的故事。
萊恩.艾爾.莊森一個人獵殺了卡利班獅子,這個故事被吟遊詩人傳唱,被父母講給孩子聽,被做成彩窗掛在騎士團大廳最顯眼的位置,被盧瑟親筆記錄在了圖書館的記錄之中。
但現在,這兩個常識都變得不再穩固了。
卡利班獅子就在大冷龍的身軀之上,正在慢條斯理啃食著大冷龍脊背上的血肉。
那雙獅眸始終在俯視著周雲他們這支隊伍。
但獅子並未曾直接動手,它擺出一副屬於獅王的慵懶態度,似乎對周雲他們毫不在乎,但周雲能感覺到,如果他們之中有人敢於逃走,這獅子立刻就會動手。
能贏嗎?
周雲評估著自己和卡利班獅子的戰力差距,這頭巨獸縱橫卡利班不知多少歲月,唯有萊恩真正狩獵了他。
無論這頭巨獸到底是怎麼活過來的,無論他到底是萊恩斬殺的那頭卡利班獅子死而復生,還是銜尾蛇模型再利用,又呼喚出了一頭獅子,這頭巨獸的強大都是貨真價值的.....也許,他仍然是卡利班生態鏈條上僅次干萊恩的存在,甚至可能凌駕於盧瑟之上....,大概?
畢竟周雲實際上也只知道盧瑟強於萊恩之外的所有騎士,但到底強了多少,其實也不好估計。
他的思維迅速活動,他的傳心系靈能讓他開始檢索記憶中關於卡利班獅子的信息。
還真讓他有一些發現,他前世的記憶里、原本的時間線中,卡利班上也會有第二頭獅子出現,並最終被覺醒了自己先天靈能稟賦的扎哈瑞爾所斬殺但那頭獅子,根據周雲前世記憶里的描述,絕對要比眼前這頭卡利班獅子要弱小。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是銜尾蛇的反撲嗎?是因為周雲帶來的蝴蝶效應讓萊恩加快了巨獸戰爭的進度,刺激到了銜尾蛇嗎?還是奸奇又在耍弄什麼陰謀?亦或者是此前萊恩短暫使用林中漫步的行為影響到了銜尾蛇「啊啊啊!!!」
就在周雲沉下心來的同時,一聲尖叫從他身後的一個學徒口中響起,那學徒終於被恐懼逼迫到
了極點,他尖叫一聲,轉身馭馬逃竄。
而卡利班獅子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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