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星表
離開學院,王言也沒直接離開教令院,而是拐了個彎,去了教令院書記官辦公室。
書記官辦公室位於教令院一處走廊的盡頭,位置不算顯眼,但勝在安靜,無事之人不會過來打擾。
王言走到門前,正準備抬手敲門,卻聽見裡面傳來談話聲。
「艾爾海森書記官,這是本周需要歸檔的教令院會議記錄,共七份,其中三份需要您簽字確認。」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語氣恭敬,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放桌上吧。」艾爾海森的聲音不緊不慢地響起,聽不出什麼情緒,「沙漠地區的物資調配記錄呢?」
「已經整理完畢,放在文件的第三頁,附有詳細的物資清單和運輸路線圖。」
「嗯,人員調動記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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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一併附上了,包括各學派學者返回須彌城的登記表,以及風紀官的巡邏排班表……」
兩人一問一答,顯然是在進行例行的文書交接工作。
如果是之前的王言,肯定會等人家說完了再敲門進去,免得打擾別人工作。
但現在的王言,已經是【訶般荼】了,在教令院內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倒也不必如此禮貌。
他抬手,輕輕敲了敲門。
「篤篤篤。」
清脆的敲門聲在走廊里迴蕩。
房間內的談話聲戛然而止,安靜了一瞬,然後傳來艾爾海森那平靜而熟悉的聲音:「請進。」
王言推門而入。
這是王言第二次來艾爾海森的辦公室了,不過,布置上還是有些變化的,但依舊井井有條。
靠牆的書架上整齊地碼放著各類卷宗和文件,空氣中瀰漫著紙張和墨水的淡淡氣味。
窗台上擺著一盆綠蘿,葉片翠綠,給這間略顯沉悶的辦公室增添了幾分生機。
少了很多陳舊的卷宗,多了許多新的文件。
艾爾海森坐在辦公桌後,身姿筆挺,手裡正拿著一支羽毛筆,似乎在批閱文件。
看見來人是王言和瑟莉妮,艾爾海森眼中閃過一絲意外,但很快恢復如常。
辦公桌對面,站著一位中年學者,穿著一件教令官長袍,手裡捧著一疊厚厚的文件,約莫有半尺來高。
他看見王言進來,先是愣了一下,然後連忙微微欠身,算是打了個招呼。
王言也點了點頭,算是回禮。
雖然不認識,但對方的打扮,明顯是教令官體系的,保持禮貌就好。
「你們倆怎麼來這裡了?」艾爾海森放下羽毛筆,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靜地看向王言,「我可不記得我有什麼文書工作需要你幫忙。」
「怎麼,沒事就不能來找你聊聊?」王言笑著走近,在辦公桌旁的椅子上坐下,姿態隨意,「再說了,我這不是剛辦完事,順路來看看你嘛。」
「順路?」艾爾海森挑了挑眉,語氣裡帶著一絲揶揄,「從室羅婆耽學院到書記官辦公室,中間隔著好幾個區域,你管這叫順路?」
王言:……
好吧,確實不太順路。
但他面不改色,依舊笑眯眯地說:「這不顯得我重視你嘛。」
艾爾海森沒有接話,而是轉頭看向那位中年學者,淡淡道:「你先回去吧,文件我簽完字會讓人送過去。」
「是,艾爾海森書記官。」中年學者如蒙大赦,連忙點了點頭,又朝王言行了一禮,然後抱著文件快步離開了辦公室,順手帶上了門。
辦公室里只剩下王言和艾爾海森兩人。
「說吧,找我什麼事?」艾爾海森重新拿起羽毛筆,低頭在文件上簽了個字,頭也不抬地問道。
雖然海哥從不加班,但他上班的時候也從不磨洋工。
他不加班是因為他能在上班的時候將需要做的工作做完。
和艾爾海森相反的是卡維,卡維也可以在上班時間將自己的工作完成,但他是完美主義者,所以工作完成不算完成,工作完美才算完成。
於是,他就下班也得改圖紙了。
不過,對於妙論派來說,卡維這種強迫症一樣的完美主義,其實也算是優點了。
沒有完美主義的影響,一般人也設計不出卡薩扎萊宮這種建築。
看艾爾海森要幹活的樣子,王言也不賣關子,直接開門見山:「我剛從魯西德賢者那邊過來,確定了我的【斯柯皮亞】課程採用專課模式,我準備將時間定在每月的第一個周五。」
「哦?」艾爾海森抬起頭,目光中帶著一絲玩味,「所以呢?」
「所以你該履行你的承諾了。」王言身體微微前傾,雙手撐在辦公桌上,笑眯眯地看著艾爾海森,「你答應過我,來幫我教課的。」
艾爾海森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放下羽毛筆,端起桌上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說道:「我記得我答應的是,參加你的課題組,幫你教課,但前提是——你教我天使語。」
「當然。」王言點點頭,說得理直氣壯,「等價交換,童叟無欺。」
艾爾海森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王言臉上,似乎在判斷他話里的誠意。片刻後,他微微頷首:「可以。不過我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
「第一節課,我必須旁聽。」艾爾海森伸出一根手指,「我需要先了解你的教學內容和風格,才能決定我該教什麼,怎麼教。另外,我每周只教一節課,具體時間由我安排,但保證不會和你衝突。」
「沒問題。」王言乾脆利落地答應下來,這條件比他想得寬鬆多了,「那咱們就說定了,這周五下午,我的第一節課,你來給我捧個場?」
「嗯。」艾爾海森淡淡應了一聲,重新拿起羽毛筆,低頭繼續批閱文件,顯然是在下逐客令了,「沒有其他事的話,你可以走了。」
王言也不在意,站起身來,拍了拍衣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笑著道:「行,那我就不打擾你工作了。對了,幫我跟卡維說一聲,晚上有空來我家吃飯,我下廚。」
「他今天要勘測重建場地,估計沒空。」艾爾海森頭也不抬地說道,「不過我會轉告他的。」
「行,那就回頭見。」
王言轉身走出辦公室,順手帶上了門。
走廊里,陽光透過窗戶灑落,在地板上投下一片片明亮的光斑。
王言站在門口,伸了個懶腰,心情不錯。
課程的事情定下來了,艾爾海森也答應幫忙,接下來就是準備第一節課的內容了。
他一邊想著,一邊朝教令院大門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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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走出沒幾步,迎面就撞上了匆匆跑來的女孩。
「砰——」
一聲悶響。
王言站在原地紋絲未動,倒是那位柔弱的少女,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整個人被反彈出去,踉蹌了兩步,然後「啪」地一個鴨子坐,跌坐在地上。
「嗚……」
萊依拉發出一聲痛呼,手裡的書冊和紙張散落一地,她揉著被撞疼的肩膀,眼眶裡瞬間蓄滿了水霧,抬起頭,正對上王言略帶歉意的目光。
「你沒事吧?」王言連忙蹲下身,伸手去扶她,語氣裡帶著幾分歉意,「抱歉,我剛才在想事情,沒注意看路。」
萊依拉紅著臉,搖了搖頭,聲音細若蚊吟:「沒、沒事……是我自己跑得太急了……」
她撐著地面想要站起來,卻因為剛才那一撞,加上昨天也沒睡好,膝蓋還有些發軟,身體微微晃了晃。
王言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的胳膊,穩住了她的身形:「先別急著站起來,緩一緩。」
萊依拉咬著下唇,耳朵尖都紅透了,低聲道謝:「謝、謝謝王言導師…」
「哈哈,導師…王言也是導師了。」瑟莉妮嬉笑一聲。
王言:「……」
「你還是叫我王言就行了。」王言有些難繃的說道。
理論上,他應該叫萊依拉學姐才對,因為萊依拉入學時間比他早。
但是吧,如今王言是【訶般荼】,已經是導師了。
而萊依拉雖然出色,但依舊沒有取得【訶般荼】的頭銜。
當然,不是說萊依拉是【陀裟多】的水平,以萊依拉本身的能力,加上夢遊後的能力,她寫出的論文,早就滿足了【陀裟多】的畢業要求。
只是沒有什麼重大的研究發現,無法滿足【訶般荼】的要求而已。
或許哪天她觀星弄出一個大研究,就能成為【訶般荼】了。
「好,好的,王言。」
她一邊說著,一邊手忙腳亂地去撿散落在地上的紙張。王言也幫著一起撿,目光掃過紙上的內容,發現是一些關於星象觀測的數據記錄,字跡娟秀,但有幾處被塗改得有些凌亂,顯然是在匆忙中整理出來的。
「你是要去交報告?」王言將撿起的紙張遞還給萊依拉,隨口問道。
萊依拉接過紙張,抱在懷裡,點了點頭:「嗯,是、是給導師的周報…今天截止,我、我昨晚熬夜整理,剛才發現有幾處數據算錯了,急著去改…」
她說話的時候,目光有些躲閃,似乎是覺得在王言面前出了丑,有些不好意思。
王言笑了笑,語氣溫和:「別著急,慢慢來。數據錯了可以改,人要是摔傷了,耽誤的時間更多。」
萊依拉愣了愣,然後用力點了點頭,小聲應道:「嗯,我知道了,謝謝…」
她抱著紙張,朝王言鞠了一躬,然後轉身小跑著離開了,腳步比剛才穩了許多。
王言目送她遠去,搖了搖頭,低聲自語:「教令院的學生,一個個都這麼拼命嗎…」
事實也確實如此。
萊依拉只是大部分教令院學生的縮影。
別看每隔幾個月,就有人通過會考進入教令院,可實際上,同樣每隔一段時間,就有學者心態崩潰,從而退學的。
教令院不僅是學者們最嚮往的求知聖殿,也是他們的噩夢來源。
無數學者在這裡忍受著實驗失敗,理論被證否的折磨。
設想一下,你耗費心力,千辛萬苦搞出來的理論和研究,最後被別人證偽,那種打擊,足以讓人內心崩潰。
或許有人會覺得,不就是一個課題嘛,從頭再來不就好了。
但實際上,並非所有人都是天才的,更不是所有人都和王言一樣,是個掛逼。
對於很多人來說,一次失敗,就已經足夠讓他們萬劫不復了。
而且,學者的課題,往往不是一個人的,而是一整個課題組。
所有人跟著你一起努力,一起拼搏,可最後心血功虧一簣,那種恐怖的愧疚感,足夠擊潰絕大部分人的內心。
最簡單的例子,項羽為何不肯過江東?
看著萊依拉遠去的背影,王言收回目光:「不過,剛才那些星圖…似乎是命之座的結構?」
萊依拉是明論派的,也就是上任大賢者阿扎爾所在的學派。
其實對於明論派,遊戲裡並沒有體現得很明顯。
雖然出了一個大賢者,但好像看上去也沒有很厲害嘛,觀星可以倒映命運,但似乎最厲害的觀星者也不在明論派,甚至明論派都沒有展現出什麼觀測命運的手段。
可實際上,能從過去教令院數十上百個學派中廝殺出來,明論派怎麼可能就這麼點東西?
作為教令院的高級學者,王言很清楚明論派的底蘊——星表。
這是明論派觀星術的集大成者,匯聚了所有生靈的命運,占星術的真正頂峰。
當然,星表並非阿扎爾的作品,而是另一位早於阿扎爾時代的明論派賢者的成就。
這位賢者叫塔巴里,他認為世間一切歷史、眾生命運,都是群星運行在大地之上的投影;而用星表記錄天體位置、星軌、命星(穹靈)信息,就可以掌握一切生靈的命運。
不得不說,教令院的學者是真的能整狠活的。
和這位企圖掌握一切生靈命運的明論派賢者相比,阿扎爾的造神計劃淺薄得像是個笑話。
當然,塔巴里並不瘋狂,他雖然提出了這個計劃,也實行並實現了這個計劃,但塔巴里並沒有使用星表去做什麼壞事。
甚至他還主動封存了星表,在他的規定中,星表屬於教令院學術資料,學者需要申請才能查閱,不對普通人開放。
另外,雖然塔巴里認為記錄所有星辰投影的星表可以掌握一切生靈的命運,但同為明論派的學者阿什克提出:不是星空決定命運,星空只是把已經存在的命運顯現出來,星表只是記錄這份顯現,而非製造命運。
所以,即便你掌握了星表,也只能看見顯露的命運,無法更改未來的命運。
但無論如何,作為明論派核心學術成果的星表,無疑是一個能支持整個學派運轉的狠活。
王言的【斯柯皮亞】文明研究,放在這種成果面前,甚至有些可笑。
「之前,在燒毀世界樹,替換提瓦特底層規則的時候,我利用世界樹權能,短暫地讀取了一部分世界樹的運行邏輯…雖然得到的信息很少,甚至有些雜亂無章,理不清頭緒,但那無疑屬於提瓦特命運體系的一部分…」
「如果…我可以研究一下星表呢?不需要完全掌握,只需要參悟其中的一部分原理,關於『命座』,關於『命運顯化』的知識…」
「我記得,想要成為超越者,超越提瓦特這個世界的束縛,就需要用自己的【意志】,去覆蓋屬於世界本身的法理。」
「可說起來簡單,做起來就難如登天了。如何去覆蓋?用什麼去覆蓋?覆蓋的著力點在哪裡?」
「可只要我可以先了解世界的法理,世界的運轉規則,那麼…這些知識,反饋到我的『超越之偉業』上,就相當於為我打下一個無比堅固、無比紮實的地基。」
「地基越深,越穩,我未來的路才能走得更遠,更踏實,不會因為根基不穩而半途崩塌。」
王言的腳步越來越慢,他的眼神中閃爍著思索的光芒,甚至隱隱有些興奮。
「源光…世界樹…虛假星空…」
「融入…統合…元素領域…個人意志…」
一個個關鍵詞在他腦海中不斷碰撞、組合、推演。
他越想越覺得,通過研究星表來參悟世界法則,再以此為基礎配合自己掌握的其他知識,去構建自己的「超越者之路」,這條路是對的,是可行的。
但同樣的,他越想越覺得自己是個文盲。
越是學習,越是接觸到這個世界的深層奧秘,就越是覺得自己原本的知識面是何等的貧瘠不堪。
前路漫漫,而他還需要走很遠。
最後,王言深吸一口氣,走出教令院大門,陽光灑在他身上。
他抬起頭,望向那顆永遠懸掛在天空中的、名為「虛假之天」的星空,眼中再一次充滿了對知識的渴望,以及對那未知命運的、略帶敬畏的探索欲。
他需要一份星表,至少,是一份關於星表的解讀。
「教令院內部學者觀看星表需要申請,不過,我不是明論派的,申請起來可能有些麻煩…」
「…先去找導師問問,如果導師不知道,再去找魯西德賢者看看,如果還不行,那就去找納西妲。」
看星表只是比較困難,但絕對不是做不到。
或者說,就目前的須彌,王言想看的知識,基本沒有看不到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