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夜神

  王言駕駛著青玉高輦，在納塔澄澈的天空中平穩地飛行，與下方瑪薇卡駕駛的赤紅馳輪車保持著精準而穩定的距離。

  「她帶的方向，好像就是我選的那個黑曜石柱。」

  瑟莉妮辨別了一下方向，便開口說道。

  王言點點頭：「正常，即便是在納塔，黑曜石不少見，但巨大的黑曜石柱，還是很稀有的，所以瑪薇卡肯定是選擇帶我們去最近的地方。」

  「而你選擇的那個位置，無疑就是距離我們最近的。」

  都是專門從聖火競技場飛過的，再要是不近，那就完蛋了。

  瑟莉妮點點頭，目光看向下方。

  高輦在地面投下流動的光影，與馳輪車碾過荒野揚起的淡淡塵跡並行，構成一道奇異的風景線。

  可惜，沒有人欣賞。

  掠過一片被稀疏植被點綴的赭紅色平原，有幾處聚落的炊煙裊裊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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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深淵戰爭的結束，納塔人也開始了對野外的再度探索。

  很多不喜歡住在部族內的人，就會搬到野外，三三兩兩的住在一起。

  或許再過幾年，這些聚落就會形成新的村落了。

  不過，瑪薇卡沒有帶著他們去聚落里。

  方向一轉，馳輪車靈巧地駛入一片由暗紅色嶙峋山岩構成的丘陵地帶，如履平地。

  高輦也隨之輕盈地爬升、轉向，緊隨其後。

  從空中俯瞰，納塔的山地粗獷而熾熱，裸露的岩層在陽光下呈現出燃燒般的色澤。

  風景是真不錯。

  翻過最後一道山脊，一座古老而高大的黑曜石柱闖入王言的視野。

  它突兀地矗立在谷地中央，表面被風沙侵蝕得粗糙黯淡，但隱約還殘留著某種莊嚴肅穆的氣息。

  大靈雕像！

  瑪薇卡的馳輪車精準地停在了石柱前。

  落地摘下造型獨特的頭盔，露出一頭標誌性的如火紅髮，隨後抬起頭，朝著天空中懸浮的青玉高輦用力揮了揮手，示意目的地已到達。

  高輦緩緩落下。

  王言帶著瑟莉妮走下來，收起高輦。

  「從這裡就可以進入夜神的國度，需要我帶你們進去嗎？」瑪薇卡看著王言將高輦收起後，才開口說道。

  王言沒有說話，看向了肩膀上的小傢伙。

  瑟莉妮：「不用，我自己有辦法。王言，走到黑曜石柱旁邊。」

  王言點點頭，走了過去。

  等他靠近黑曜石柱，站定後。

  瑟莉妮從王言肩膀上飛下來，湊到黑曜石柱邊上。

  王言還以為她要施展什麼術法了呢。

  沒想到，瑟莉妮直接開口道：「（天使語）開門，開門，姐妹快開門。」

  王言嘴角一抽，差點沒繃住。

  這就是你的辦法？萬一夜神聽不到怎麼辦？回頭再求瑪薇卡帶路？

  所幸，王言擔心的事情沒有發生。

  隨著瑟莉妮的呼喚，一道溫和的光輝從黑曜石像上浮現出來。

  王言頓時感到一股輕柔的牽引力。

  明白這是夜神在發力，王言沒有抵抗，回應了牽引的力量。

  下一刻，光芒將王言和瑟莉妮吞沒，兩人消失在原地。

  後方，瑪薇卡這才鬆了一口氣。

  夜神親自開門，邀請進入夜神之國…再加上是【杜麥尼】的朋友，看來這位教令院的學者，確實對納塔沒有惡意了。

  然後，她臉上掛起了笑容。

  既然確認沒有問題了，那就是朋友了。

  對待朋友，自然要熱情一些。

  想著一會中午該吃什麼的瑪薇卡，同樣走向了黑耀石柱，然後輕鬆進入夜神之國。

  …

  夜神之國自然不是一個真正的國度。

  簡單來說，它是一個獨立於現實世界的異空間，也是納塔的特殊地脈。

  可以把它理解為納塔的里世界或英靈殿，是納塔人死後靈魂的歸宿，也是他們力量與信仰的源泉。

  納塔人死後，靈魂會進入夜神之國。

  通過特殊的回火儀式，持有古名的勇士可以被喚回現世，實現復生。

  當然，隨著深淵戰爭的結束，以及【隊長】的長眠，這份力量已經被死之執政收回。

  不過，如今的納塔人依舊可以通過燃素刻錄等儀式，與夜神之國溝通，汲取「夜魂」來強化自身實力。

  總之，夜神之國對納塔而言非常重要。

  而夜神之國的主人，夜神卻沒有實際的形體。

  她的形體已經和納塔的地脈融合，於是，出現在王言和瑟莉妮眼前的，是一道朦朧的光影。

  或許是為了見自己的姐妹，夜神凝聚出來的光影雖然朦朧，但依舊可以看出是一個柔美的女性。

  和遊戲劇情里那一道光帶還是有很大區別的。

  「歡迎來到我家做客，姐妹，你的到來讓我無比的開心。」夜神輕聲說道。

  她的語氣中帶著強烈的喜悅，可見話語中的開心不是客氣。

  作為一位與地脈融合的天使，夜神很清楚大部分姐妹的下場，不是化作仙靈，就是淪為魔物。

  每一個逃過一劫的天使，都是她在世界上僅存的家人。

  而瑟莉妮是這數千年來，少有來拜訪她的姐妹。

  「日安，姐妹，我是克萊奧瑟莉妮·海匹瑞恩。」

  「克萊奧瑟莉妮·海匹瑞恩！！！你是長姐的追隨者！天啊，你居然活下來了！」夜神頓時發出驚呼。

  瑟莉妮語氣也波動起來：「你認識我？」

  「當然，當然，當初姐姐總是提起你，說你是長姐最得力的幫手。」夜神語氣輕快，「黃金城覆滅的時候，我們以為你們都隕落…」

  「確實是隕落了，只不過後來出現了意外，我又復活，成了現在的樣子。」瑟莉妮說道。

  夜神沉默了一下，然後道：「已經很不錯了，至少還有自由，保存了靈知，沒有成為污穢的魔物。」

  「嗯…你說的對。」瑟莉妮點點頭，「這位是王言，也是我的錨點，我藉助他的存在，來錨定了我的存在，另外，他繼承了娜布·瑪麗卡塔的權限。」

  「嗯？瑪麗卡塔？又是一位優秀的姐妹呢。」夜神很開心，雖然只是瑪麗卡塔權限的繼承者，但對於她來說，就相當於親戚的孩子來串門了。

  「哦哦，對了，你們可以叫我特斯卡特麗亞，或者直接叫我夜神也可以。」夜神報出了一個名字。

  瑟莉妮回憶了一下：「我好像沒有聽過你的名字。」

  「因為這不是我的原名啦，我的本名已經隨著我的形體潰散而消亡了，現在這個名字，是我自己給我自己取的。」夜神笑著道。

  王言笑著接話道：「應該是古納塔語吧，特斯卡特麗亞…冒煙的鏡子，很適合你呢，夜神。」

  冒煙的鏡子…為什麼會適合夜神？如果對古納塔語沒有研究，估計就聽不懂了。

  也只有王言這種語言學者，或者是煙迷主的祭祀來了，才能弄懂其中的邏輯。

  因為古代納塔人使用的鏡子通常是由黑曜石（火山玻璃）打磨而成的。

  這種黑色的石頭在反射光線時，邊緣往往會顯得模糊、朦朧，看起來就像是籠罩著一層煙霧。

  於是，這種鏡子很快被用在了神秘學的儀式中。

  而在納塔的文化中，冒煙也象徵著神秘、不可捉摸和幻象，這個從煙迷主這個部落名字就可以看出來。

  而夜神作為守衛納塔地脈的神明，自詡為冒煙的鏡子，是非常合理的。

  「真是精彩的講解。」瑪薇卡的身影從遠處走過來，「沒想到王言你對納塔這麼了解…據我所知，須彌的歷史學派，是因論派吧，你是因論派的學者嗎？」

  王言表情一滯，然後鄭重地搖頭：「不，我是知論派的。」

  「啊？哈哈，原來如此。」瑪薇卡有些尷尬，但很快恢復過來，看向夜神，「最近還好嗎？沒有出問題吧？」

  夜神顯然也很熟悉瑪薇卡了，搖搖頭：「一切都好。」

  納塔的地脈再出問題，都對不起【隊長】擱那坐著。

  「那就好，如果有什麼情況，請務必第一時間通知我。」瑪薇卡囑咐道。

  「嗯呢，我會的。」夜神隨口回了一句，然後便重新飄向了瑟莉妮，「姐妹，我帶你在我家裡看看吧，雖然空曠了一點，但有些地方還是很有趣的。」

  瑟莉妮看向了王言。

  王言微微點頭：「如果有什麼不適的，就喊我。」

  自從被尼可交給王言後，瑟莉妮就沒有遠離過王言。

  按照尼可的說法，越靠近王言，瑟莉妮的存在就越穩定。

  那反之，如果瑟莉妮遠離了王言，或許她的形體就會不穩定了。

  當然，王言之所以放心瑟莉妮跟著夜神離開，一方面是他能迅速趕到瑟莉妮身邊，另一方面…瑟莉妮形體不穩定，是因為被地脈牽引。

  而納塔的地脈…不就是夜神的地盤嘛。

  真有什麼問題，夜神才是第一道防線。

  「看得出來，夜神是真的開心。」瑪薇卡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了王言的身邊，有些感慨的說道。

  對於夜神，瑪薇卡是絕對帶有感激之心的。

  不說瑪薇卡，整個納塔都該給夜神磕一個。

  如果不是夜神硬生生編織出一個夜神之國，頂替了原本殘破的地脈，納塔估計已經被深淵沖爛了。

  而納塔周圍的國家也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當然，如果要謝，肯定還要謝謝人家死之執政，畢竟，納塔的安全，可以說是若娜瓦一手包辦的了。

  「如果可以，王言學者可以帶著這位仙靈朋友多來納塔玩玩，納塔也有很多有趣的文字語言，很符合你的研究方向。」瑪薇卡笑著說道。

  王言聞言，露出笑容：「實際上，我研究過納塔的【鐫光銘印】，就是不知道納塔方面有沒有更為深入的研究？」

  關於【鐫光銘印】，王言是已經學會了，並且已經開始運用了。

  但這不代表王言已經徹底了解這種技術了。

  如果將【鐫光銘印】比作一門學科，比如說數學，很多人連1+1都沒有搞明白，而王言已經學到了初中。

  看上去王言已經很厲害了，但如果和納塔部族千百年的積累比起來，或許初中文憑還是不夠看的。

  瑪薇卡一開口，王言就想到了納塔的文化積累。

  和霜月之子不同，納塔千百年來都在戰鬥。

  他們記錄的知識，除了讚歌、祭儀以及英雄故事外，應該還包括各種有用的學識和強大的知識。

  如果可以將這些知識都化為己用，王言覺得肯定可以讓自己的底蘊再度加強一大截。

  「【鐫光銘印】？須彌的學者為什麼會研究這個？」瑪薇卡露出一絲疑惑，「據我所知，【鐫光銘印】一旦離開納塔，就會失效的。」

  「知識不分區域，雖然納塔之外，沒有【鐫光銘印】的使用環境，但我想多學一點，肯定是沒有錯的。」王言笑著道。

  肯定不能和瑪薇卡說自己能人工製造燃素吧？

  那就不是真誠了，那是傻。

  「…確實，多學一點總是沒有錯的。」瑪薇卡點點頭，「聖火競技場內有保存一些古老的書籍，至於其中有沒有關於【鐫光銘印】的知識，我不敢保證，不過我可以給你閱讀的權限。」

  「至於其他部族的庫藏…我不能給你保證，只能幫你進行推薦，能不能從大家手裡獲得知識，得看你自己的。」

  納塔的制度是部落聯合制。

  也就是說，瑪薇卡雖然是火神，是納塔的共主，但除非是存亡大事，否則她也沒有權力強制讓其他部族做他們不願意做的事情。

  畢竟火神也是有部族的，如果火神的權力是無限的，那麼一旦火神有了私心，很可能就會導致不可逆的後果。

  當然，歷代火神做的其實都不錯，並沒有發生以上的情況。

  但這也證明了，火神對權力的使用，是很克制的。

  「足夠了，有火神大人的推薦總比沒有好。」王言笑的很真誠。

  「哈哈，你們學者是不是都把學習和知識看得很重？」

  瑪薇卡被王言真誠的笑給逗笑了。

  之前王言雖然對她很客氣，甚至很尊重。

  但瑪薇卡能感覺到，這種客氣和尊重是對於她火神這個身份的。

  而當她以火神的身份給出便利後，王言反而更親近她這個人，而非火神的身份了。

  這倒是讓瑪薇卡感到有趣了。

  「當然，身為學者，我們追求智慧，自然要重視知識和學習。」王言肯定道。

  瑪薇卡搖搖頭：「這種發言，給我一種小說里大反派的感覺。」

  「？？？」王言露出一個困惑的表情，「小說？」

  「對啊，戰爭結束後，納塔來了不少外界的商人，其中就有稻妻過來的…是叫八重堂吧，他們帶來了不少小說。」

  瑪薇卡帶著笑：「其中還有很多寫納塔英雄的，雖然很多時候故事亂七八糟的，一些常識也對不上，但寫的很有趣。」

  「而在小說里，一些作者就會讓反派說一些看上去很正確的話，比如說追求知識，尋求力量之類的，背後則隱藏著反派的驚天大陰謀…」

  聽得出來，瑪薇卡是真看過小說的。

  甚至她不僅看內容，還看出了寫作手法。

  「不過，都說靈感來自於現實…真的有很多這樣的反派嗎？」

  瑪薇卡說出了自己的疑惑。

  因為納塔很少有這種反派。

  畢竟，大部分時間裡，納塔人光是對抗深淵，就已經精疲力盡了，實在沒有力氣搞什麼內鬥陰謀。

  即便是搞內鬥，納塔這裡也是很直接的，要麼火拼，要麼暴君。

  「當然是有的，給自己要做的壞事冠以一個追求真理的名義，是絕大部分邪惡學者都會做的事情。」

  「也不僅僅是學者，還有其他人也會這樣做，只不過名義各不相同而已。」

  「比如說，某些位高權重，或者是掌握學識的人，往往會為了一個他認為的偉大理想，從而隨意的犧牲底層人民的利益乃至生命。」

  王言輕聲說道。

  瑪薇卡微微蹙眉。

  當然，她不會覺得說王言是在暗指納塔的深淵戰爭，畢竟，納塔戰爭並非是某一個位高權重者的理想，甚至整個納塔，沒有人不討厭這場戰爭。

  但納塔人沒有選擇，只有應戰。

  瑪薇卡只是在想，納塔的戰爭結束了，迎來了和平，那麼，以後會不會有類似的人出現呢？

  甚至…不僅僅是犧牲底層人民，也可以是犧牲底層的龍類。

  要知道，不久前納塔就已經發生了一起性質非常惡劣的事情。

  某些人為了實現【讓人類飛行】的夢想，囚禁了一批絨翼龍，從龍的身上提取飛行素，用於製作飛行器。

  【讓人類飛行】自然是一個偉大的夢想。

  可當這個夢想開始傷害絨翼龍的時候，擁有這個夢想的人，就已經不再偉大了。

  這個事情是花羽會的醜聞，還牽連到了回聲之子，所幸被及時處理了，要不然，瑪薇卡感覺會鬧出大麻煩來。

  甚至很可能導致人和龍的和平再度被打破。

  畢竟，如果人可以從龍身上獲得飛天的能量素，那麼…潛水的呢？挖洞的呢？

  龍的力量一旦可以被人類奪取，那必然會引發一場劫難。

  「欸…好不容易有了安穩的日子…為什麼就不好好安穩下去呢。」瑪薇卡嘆息一聲。

  王言眼眸一動，卻當做沒聽到。

  他不知道瑪薇卡在感嘆什麼，但肯定不是什麼好事情，還是不要發表意見的好。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