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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最後一位花神祭司

  第99章 最後一位花神祭司

  密道入口的斜坡平緩而向下延伸,起初的石壁上依然刻有稀疏的花卉浮雕,但很快,兩側就只剩下切割規整的岩石表面,顯然這裡是後來人工開鑿的通道。

  空氣起初帶著沙漠遺蹟特有的乾燥塵土味,但正如卡維所料,隨著深入,一股隱約的濕潤感漸漸瀰漫開來。

  「水汽很濃郁。」卡維停下腳步,伸手在石壁上輕輕一抹,指尖沾上一層微涼的水汽,「我沒有猜錯,密道果然通向了水源。」

  王言跟在後面,讚嘆道:「不愧是妙論派的專家,卡維,厲害。」

  卡維嘿嘿一笑,也不謙虛,只是繼續帶頭向前。

  通道逐漸平緩,又走了約莫半刻鐘,前方隱約出現一片開闊的空間。

  當卡維率先踏出通道口時,仿佛觸動了什麼古老的感應機制,洞窟內,自頂壁、側牆乃至地面邊緣,一處處鑲嵌在石中的晶石逐次亮起,散發出柔和而穩定的淡金色光芒。

  

  一個約莫室內籃球場大小的洞窟完整地展現在四人眼前。

  洞窟的穹頂帶有自然的鐘乳石狀起伏,那些發光的晶石就巧妙地點綴其間,光線經過多次折射,均勻灑落,既不刺眼,也足以照亮每一個角落。

  最引人注目的是貫穿洞窟中央的一條地下暗河,河面約兩米寬,水質澄淨,水流平緩清澈,幾乎聽不見聲響。

  暗河在光芒映照下泛著粼粼波光,很是漂亮。

  然而,真正讓四人屏息的,是暗河兩岸的景象。

  無數嬌艷的花朵簇擁生長,填滿了洞窟內幾乎所有可以紮根的縫隙。

  深紅的薔薇、潔白的鈴蘭、淡紫的鳶尾、金色的沙棗花——

  這些本不該生存在地底,甚至不該存在於沙漠的品種,此刻卻生機勃勃地盛開著。

  花瓣飽滿,葉片鮮綠,甚至能看到凝結的水珠在花蕊間滾動,散發出混合了多種花香的清甜氣息。

  之前通道剛剛打開時散發出來的花香,應該就是這裡傳出去的。

  而通道內那些腐敗的花朵,應該也是來自於這裡。

  除了花和水,還有一條由平整石板鋪就的小徑,從王言等人立足的通道口開始,筆直地向前延伸,跨過一道低矮精緻的石拱橋越過暗河,直達洞窟另一端的中心。

  而在小徑的盡頭,花朵環繞的核心,靜靜地安放著一尊巨大的石質棺槨。

  棺槨呈長方形,通體由某種溫潤的白色石材雕琢而成,表面打磨得極為光滑,反射著柔光,邊緣雕刻著連綿不斷的花卉與藤蔓紋飾,與神殿及通道中的風格一脈相承。


  「這是——一處寢陵?」卡維低聲道,「那是花神的棺槨嗎?」

  「不可能,如果這是花神的棺槨,那麼我們在靠近的時候,就應該出事了。」艾爾海森一口否認。

  王言也跟著點頭。

  先不管什麼樣的棺槨能抗住一尊魔神的死後力量逸散,光是王言知道的,花神就不應該有屍體留下。

  即便花神有屍體,那也應該被存放在永恆綠洲,而不是一個不知名的神殿裡。

  「所以應該是空棺吧。」

  「要過去打開看看嗎?」

  「打開——不好吧?」

  幾人對視一眼,最後琺露珊開口道:「先過去看看吧。」

  四人沿著小道,走向了中心的棺槨。

  隨著靠近,棺槨的主體更加清晰,大家也終於發現,原來棺槨前的地面上,還鑲嵌著一塊石碑,因為相對和地面齊平,所以剛才沒有發現。

  「這是?」卡維遲疑了一下,目光看向了王言和艾爾海森。

  雖然他也算全面手,對沙漠中的赤王文字也不陌生,多少能看出點東西來,但他確實不認識石碑上的刻紋。

  艾爾海森微微蹙眉,思索片刻,道:「似乎是某種很古老的文字。」

  琺露珊也盯著石碑,默默思索著。

  只有王言,瞳孔微微一縮,【通曉語言】已經啟動,將石碑上的內容盡數讀取。

  同時,仿佛有久遠的畫面出現在他的腦海中。

  那是一個穿著沙漠長袍的年輕女人,在石碑上緩緩雕刻著古老文字。

  女主人說她要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讓我在此安心等候——

  她的笑容依舊很美,從來都是這麼美,可我卻知道,這或許是我能看到的最後一眼了。

  自從樹王離開後,赤王與女主人的密談便愈發危險,我的內心也愈發的不安。

  如今,這份不安似乎已然化作現實。

  我知道女主人要去做什麼——祂要為赤王的狂妄之夢打開前路——

  我想要阻止,但我不能。

  偉大而美麗的花之女主人啊——

  若您的命令是讓我駐守於此,那我便在此等候您的歸來——

  四十個日夜過去了。

  女主人再未歸來,從瓦利·韋傑回來的信使帶回消息,赤色的王也逐漸隱沒身影——

  女主人隕落了——


  不!以女主人的智慧,祂怎麼會那麼輕易地隕落,他一定會復活的!

  我要為她建立神殿,保留信仰,幸福地等待女主人的回歸,他一定會回來。

  又四十個日夜過去了。

  藉助鎮靈姐妹們的力量,我在沙漠的邊緣找到了一處水脈,並且在水脈之上建立了新的神殿。

  ——

  我要在這裡種滿女主人最喜歡的花,等待祂的歸來!

  再四十個日夜過去了。

  赤色的王找到了我們——祂許諾姐妹們,只要我們為他效力,他將建立偉大的奇蹟,復活女主人。

  我不信任祂!

  我知道,女主人就是因祂而死的!

  但鎮靈姐妹們答應了,我並不怪她們,因為我們太思念女主人了。

  阿蒙並未因為我的拒絕而憤怒,祂將這片沙漠賜予了我,並將依舊信仰女主人的部族遷徙了過來。

  人的信仰對魔神而言,是重要的錨點——

  我並不感激。

  微微恍惚,王言眼前的年輕女人出現了變化,她變老了,白髮蒼蒼,腰也彎了下來,唯一不變的,是她的眼睛依舊明亮。

  不知道多少個日夜過去了。

  我老了——

  我終究只是一個人類,即便有女主人的賜福,我也沒有鎮靈姐妹們那般悠長的壽命。

  我聽說菲莉吉絲成為了沙漠中的綠洲總督,由她掌控的運河養育了無數的子民——

  真好啊,女主人是那麼的愛人——他一定會開心的。

  我又聽說了利露帕爾的瘋狂——我的心在悲傷,但我的眼卻難以流下淚水。

  女主人啊~請寬恕您痴狂的孩子,願她的仇恨得以平息——

  沙漠中愈發混亂了。

  阿蒙似乎完全不在意子民的哀嚎,須彌人在哭泣。

  我驅散了周圍信仰女主人的部族,讓他們往樹王領地的方向逃跑,希望他們能活下來O

  女主人啊,請原諒我的無能,我太老了,再無力量庇佑他們,請您保佑他們,不受風沙的侵害。

  那些孩子央求我一起離開——他們還想聽我說女主人的故事——

  我拒絕了,無論如何,我要在這裡等待女主人回來。

  等他們走後,我會將這裡的一切沉入地下,女主人的神殿不能被污穢褻瀆。

  我已經沒有了時間的概念。


  我要死了——

  昨夜的夢中,我見到女主人睡臥在浮槃婆梨袈國的帕蒂莎蘭叢中。

  那如月夜般美好的紫色花叢,是那麼的美麗,亦如我回憶中無數次思念的樣子。

  女主人對我招手,他的手拂過我的髮絲。

  :

  祂說:你該休息了。

  我要死了!

  我無法等到女主人回來了——但我是幸福的。

  給自己刻碑的感覺真奇妙,死氣沉沉的身體都好像更有活力了。

  後來者啊。

  此處長眠著花之女主人最初也是最後一位祭司,菲莉亞絲。

  若你能看懂天使的言語,那便為我的女主人一花神、綠洲女王、浮槃婆梨袈國的女主人、花園的女主人、花的女王、歡樂與幸福之主、鮮花與月夜的女主人、夢之女主人、

  受造於原初的精靈,獻上最為崇高的敬意吧。

  願永遠美麗,願花朵永遠綻放,願月夜與歡宴永不停息!

  也祝願我自己,在安息後能永遠陪伴於女主人左右。

  「王言,王言?

  」

  耳邊傳來琺露珊焦急的呼喚聲。

  王言驟然回神,眼前的畫面消失,內心悄然迴蕩著一絲悲戚:「我在,導師。」

  琺露珊看著他,眼裡帶著一絲關心:「你怎麼了?突然就愣住了?」

  王言這才發現,不僅僅是琺露珊,卡維和艾爾海森也都關心地看著他。

  「沒什麼,我只是在解讀石碑上的內容。」王言連忙解釋了一句。

  「嗯?你能看懂?」卡維驚訝,「剛剛琺露珊前輩和艾爾海森說這種文字,很可能要追溯到魔神戰爭之前的時代啊。」

  「能看懂一點點。」王言謙虛道。

  琺露珊倒是不在意自己的學生怎麼能看懂這些的,她更好奇上面寫了什麼。

  面對導師的自光,王言大致解釋了一下:「這裡不是花神的寢陵,而是一位花神祭司的。」

  然後大概將這位名為【菲莉亞絲】的花神祭司的生平講了一下。

  眾人都陷入思考。

  而王言猶豫了一下,看向琺露珊:「導師——我想——能不能不要打擾這位祭司的安眠了。

  「」

  琺露珊挑眉:「你的意思是,放棄對這座花神遺蹟的研究課題?你可投入了不少精力,現在放棄,得不償失哦。」


  王言這下沒有猶豫,直接點頭:「課題隨時能找,但這位祭司值得後人的尊敬。」

  這位祭司對花神的信仰,王言並不是很在意。

  但她在生命的最後一刻,無力庇佑子民的時候,還為人們選擇了一條安全的道路。

  這讓王言很認可。

  他血脈里就流淌著對保境護民之人的敬仰。

  這樣的人,王言實在不想為了寫一篇論文,就打擾對方的安眠。

  琺露珊眼裡浮現一絲欣慰,但很快消失,裝作不爽的擺擺手:「反正是你的課題,你自己說了算。」

  邊上,卡維和艾爾海森對視一眼,卡維說:「既然不願打擾——那就先離開吧。」

  艾爾海森也點點頭,他倆轉身就走,沒有半點留戀。

  雖然對這個遺蹟很好奇,但這是王言的課題,既然他說了不願打擾,那麼,作為朋友,他們願意支持。

  琺露珊伸手拍了拍王言的肩膀,也轉身往來處走去。

  三人離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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