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青城山
第112章 青城山
「你們到底是用了什麼......什麼法術?」
臨時指揮所里,男人好奇地看著對面的林舒,眼神里看不出什麼恐懼,倒是有一種願賭服輸的釋然。
「你不管這個。」
林舒擺擺手。
「先說你自己吧————你貴姓?」
「免貴姓劉,劉儉。」
男人向林舒伸出手————他手上並沒有戴手銬,動作倒還從容。
「幸會。」
林舒伸手握住,臉上帶著笑。
「我其實很好奇————就是,在我的設想里,你們對我不應該是這個態度吧?」
「我聽說,其他落在你們手裡的人,下場都好不到哪裡去。」
「為什麼到我這裡.....嗯......感覺你還挺溫和的?」
劉儉的話里透露著幾分疑惑,但更多的還是純粹的好奇。
他當然並不會天真到以為自己掌握了一套有用的儀軌:對方就要不計前嫌地把他當座上賓看待。
這是小孩子才會有的想法————什麼不打不相識、化敵為友之類的。
真實世界遠遠沒有那麼簡單,如果是從官方視角來看,與其冒險招安自己這個不安定分子,倒還不如直接找個地方關起來、控制起來吧?
退一萬步說,自己跟著老闆做的那些事情,其實也是違法亂紀的。
至少,在現在的社會體系下,還是違法亂紀的。
所以,對方真沒理由對自己那麼客氣。
除非..
他們另有所圖?
但他們想要什麼呢?
搞不懂。
看著劉儉臉上略帶警惕、防備、但卻又不由自主地放鬆的表情,林舒知道,自己在占卜幻境中看到的東西,終於應驗了。
這並不是一個純粹的敵人。
跟之前抓到的、鴻元會裡那幾個喪心病狂的惡人不一樣,這個劉儉實際上並不極端。
雖然暫時還不知道他為什麼會加入鴻元會,但大概率,他應該選錯了路。
——因為在占卜的畫面里,自己親眼看到他跟自己一起,坐在了同一架飛機里。
雖然畫面內容極少,但可以肯定的是,當時自己和他,絕對不可能是敵對狀態。
所以,在確定有人會過來之後,自己跟靳越說的是「開門迎客」。
眼前這人......確實有可能是客人。
略微沉默了幾秒,林舒開口說道:「這個問題我們放到最後再回答。」
「我倒是想問你一個問題————你為什麼要加入鴻元會?」
「我們剛剛已經查過你的過往履歷了,嚴格來說......你並不是什麼壞人。」
「當然,好壞的概念在這個世界上,判定標準是比較模糊的。」
「或者我們可以換一個說法————你並不是一個激進的人。」
「或許你會有一些自己的理想、欲望,但這些東西都可以通過其他風險更低的方式來實現。」
「到底是什麼,讓你冒那麼大的風險、讓你打破了一貫的行為邏輯,加入了鴻元會??」
話音落下,劉儉聳了聳肩,回答道:「因為鴻元會代表的,是未來。」
「未來.....?」
林舒是真沒想到他會給出這樣一個回答。
「所以是什麼樣的未來?」
「這算是在套話嗎?」
劉儉的語氣略帶調侃,但似乎,他並不抗拒溝通。
「算是隨便聊聊————實際上我不問你也知道答案。」
「本質上,鴻元會的理想還是所謂「激進改造」那一套。」
「如果說他們————你們的老闆,是一個純粹的、以個人享受為最高追求的人,那顯然是有失偏頗的。」
「甚至可以說是偏見。」
「他有自己的理想,有自己的理念,也有自己的處事原則。」
「我們認為他是錯的,是因為我們跟他的目標不同,但我不否認,他那一套東西,在他自己那裡是自洽的。」
「所以......我也不是想讓你回答什麼對外宣傳的話術」。」
「我只是想知道,你是怎麼理解你們所做的一切的?」
這番話說完,劉儉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他看著林舒的臉,就好像在審視著什麼從未見過的東西。
這人的表情.....很真誠。
他當然不可能認可鴻元會,但就像他說的,他能「理解」鴻元會的動機...
略微思索片刻後,劉儉開口回答道:「未來......當然是一個全新的世界。」
「我們希望讓真正應該掌握力量的人,掌握真正的力量。」
「很清晰。」
林舒點頭。
但直到這裡,劉儉說的還是老生常談的內容,甚至有些無趣。
歷史上那些所有類似的組織,用的都是這同一套說辭,完全沒有新意。
如果鴻元會只是做到這一步的話..
那這個組織,應該根本長不了。
要不了多久,它就會從內部崩塌。
但事實上,這個組織不僅穩定存在,甚至還表現出了相當高的組織性。
那就證明,劉儉的話還沒說完。
於是,林舒開口問道:「所以,你們怎麼保證,你們能夠把力量交到應該掌握力量的人手裡呢?」
「我們不能保證。」
劉儉搖搖頭。
「我們也知道我們不能保證,但這是個概率問題。」
「我首先要問你一個問題————你知道為什麼古代要實行世襲制嗎?」
「世襲制?」
林舒愣了一愣。
「我還真知道......大致兩個原因吧,一個原因是為了保證權力交替的穩定性,規避不必要的競爭。」
「第二個是.......為了保證施政目的的一致性。」
「我的意思是,人的壽命是有限的,但情感聯繫是超越生死的。」
「所以,在世襲制確立之後,可以保證施政者不是在沒有後顧之憂的前提下施政的。
「」
「這在很大程度上能限制亂政————五代十國時期,其實就是典型的反例。」
「沒錯。」
劉儉點點頭,看向林舒的眼神裡帶上了幾分欣賞。
「大致就是這樣。」
「那麼我現在要說一個大逆不道的話了————本質上,現在世界上所有國家的政治更替,都是一種世襲。」
「區別只是從血脈的世襲,轉變成了理念的世襲。」
「跟血脈世襲一樣,理念世襲同樣具有世襲制度的所有弱點。」
「血脈會弱化,理念也會弱化。」
「施政者的能力會越來越弱,直到再也無法把持朝政,最終帶來系統性的崩塌..
「」
「這就是我們看到的結果。」
「準確地說,這是我們的老闆,看到的結果。」
「所以,我們必須要改變。」
「而改變的方式也很簡單。」
「把力量,交給世襲體系之外的人。」
「沒有人能確定這麼做是對是錯,甚至哪怕我們認為是對的,我們也不知道它的實際收益到底能不能覆蓋實際損失。」
「但我們必須要做,因為它的機會收益」,遠大於機會損失」。
。
「明白了。」
林舒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突然開口問道:「你是學經濟學的吧?」
「對。」
劉儉稍稍坐直了身子。
「經濟學本科————慚愧,沒有學得太深,但一些基本的原理還是清楚的。」
「嗯,那就對了。」
林舒稍稍停頓了幾秒。
「既然你是學經濟學的......那我有個問題要問你啊。」
「只是我的一點淺見,如果說錯了,你也不要在意。」
「就當是......一種思考吧。」
「你看,你們這一套有關世襲制」的理論,其實是建立在一套封閉系統」里的。
「」
「本質上,這是一種偏向於唯心的世界觀。」
「但如果......這個世界,本質上其實是一個開放系統呢?」
「或者我們換一個說法。」
「血脈世襲制其實在全世界範圍內都已經被推翻了,那推翻它的,到底是更強的力量,還是世界的變化呢?」
一瞬間,劉儉愣在了椅子上。
他真的把林舒的話聽進去了,而這短短几句話,讓他在幾年時間裡建立起來的世界觀,發生了動搖。
林舒沒有繼續火上澆油。
他只是站起身,輕飄飄地開口說道:「總之你多想一想吧。」
「對了,還有一點。」
「你們對儀軌、法術的認知其實是錯的。」
「這玩意兒根本就不是什麼......力量。」
「它只是一種規則。」
「本質上,你所掌握的隱身」的法術,跟上世紀發明的光學迷彩,並沒有根本性的差異...
「」
說罷,林舒轉身離去。
帳篷里,劉儉坐在原地,久久沒有出聲..
「所以,你覺得這個劉儉真的會被你這幾句話說服嗎?」
「誰知道?」
林舒衝著陳竹攤攤手。
「反正試試嘛,又沒有什麼損失。」
「如果他真的油鹽不進,那我們還有別的手段。」
「不過我覺得,他不會是那種一根筋的人。」
「鴻元會推出來的理念確實很有迷惑性,但那套理論的根基是錯的。」
「如果真的按他們的理論去執行,結果不過是從一個極端到另一個極端罷了。
「劉儉看不透這點,只是因為他身在山中」。
,「現在他已經被從山裡拉出來了,看清全貌之後,他未必還會信那一套..
「」
話說到一半,林舒突然抬起頭。
隨後,他指向不遠處,繼續說道:「看,他來了。」
陳竹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在靳越的身後,劉儉步伐輕鬆地走了過來。
看到林舒,他略有些尷尬地笑了笑。
「你是對的,但我們也不一定錯。」
「不過......即使沒錯,有狀事情大概也必須要任正。」
「我且要更多的時間,去仔想一想你說的問題。」
「在那之前...
」
「我可以給你提供一條線蘭。」
「什麼線蘭?」
林舒的眼神亮了一亮。
「有關鴻元會的動向?」
「不是。」
劉儉搖了搖頭。
「我說了,你是對的,但我們未必錯。」
「如果你認為我們是錯的......那就證明給我們看。
「去青城山吧。」
「那裡會有一個機會,直觀地分出對錯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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