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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此時此刻恰如彼時彼刻

  超能力者的圈子裡,除了「聖光天使」是公認的斷層級最強之外,其他所有細分賽道都卷得極其慘烈。

  拿「鋼鐵泰坦」羅伯特來說,他的大腦經過特殊強化,智商遠超常人極限。但在「腦域開發」這條賽道上,他依然算不上全球公認的第一。

  比如那位代號「生命之母」的超級天才,就研發出了能夠徹底解決器官殘缺的再生藥劑。哪怕截肢了幾十年,只要注射藥劑,就能硬生生重新長出一條腿。除了造價極其昂貴且需要長周期的休養外,沒有任何副作用,堪稱醫學奇蹟。

  所以,每一條能力賽道都擠滿了怪物,沒人能輕易摘下「最強」的頭銜。尤其是在遠程攻擊領域,競爭更是白熱化。

  但「魔眼俠」威利,偏偏能硬生生殺穿這條賽道,成為全球公認第一的神槍手。在他手裡射出的子彈像是附加了因果律效果,只要開槍,必定命中。

  問題是,這位超級英雄可不是聯邦人,他是不列顛最具知名度的招牌英雄之一,而且性格出了名的古板和挑剔,非常難以相處。這樣一尊大神,怎麼會突然空降到亞榴樹城這種地方的分會?

  羅莎莉亞在電話里也給不出更多的內部消息,只是提醒他,魔眼俠還有三個小時就會到達協會大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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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丘利只能掛斷電話,用最快的速度往回趕。

  三個小時,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墨丘利估計能夠及時趕到,不過不能靠跑步。

  從髒亂的樹根區跨越到上城區,最省時的交通方式就是地鐵。墨丘利顧不上隱蔽,直接催動體內的力量,紅色的聖光包裹著肌肉,整個人化作一道極具爆發力的紅色湍流,直奔最近的地鐵站。

  亞榴樹城的地鐵站向來不是什麼體面地方。墨丘利剛剎住腳步站在進站口,就看見幾個穿著寬大嘻哈外套的黑人青年正以極其熟練的動作,單手撐著檢票閘機翻躍過去。

  逃票在這座城市的地鐵系統里是日常景象。

  一開始是因為車廂又舊又髒,引得乘客為了抗議而拒不買票;隨後地鐵公司順理成章地以虧損為由,停掉了日常的維護資金。

  勉強運營到今天,亞榴樹城地鐵已經爛成了一個充斥著鐵鏽味和尿騷味的垃圾場。

  幾乎每一個車廂都有邋遢的流浪漢在上面躺屍,大小扒手緊盯著路人的錢包,隨時準備出手。

  墨丘利穿著寬鬆的外套,雙手放在口袋裡面,這是最適合擠公交的打扮。

  因為沒人知道你外套的口袋裡面是藏著一把槍還是一把刀,如果墨丘利保持一點兇狠的表情,那一般的小偷都不會招惹。


  年紀小,一般沒什麼錢,凶起來又不要命,這種人就不是合適的打劫對象。

  避開車廂里幾道不懷好意的視線,墨丘利縮在角落的冷板凳上,安穩地過了三個站。

  從底層的樹根區到上城區,沒有直達的公共運輸。他必須在中部的樹幹區下車,再換乘計程車,才能進入那些頂級富豪和英雄協會所在的區域。

  在第四個站台,一位老婦人上了車。看著被幾個流浪漢四仰八叉地占了的座椅,她環顧四周,顫巍巍地走到墨丘利旁邊僅剩的空位坐下。

  墨丘利本身不是個健談的人,也不喜歡跟陌生人打交道,原本想要保持沉默,結果這老婦人像是自來熟一樣跟墨丘利打招呼。而且沒看兩眼,她就驚訝地說:「小伙子,你就是那個和聯邦政府硬剛的孩子吧?」

  你說你一個老人家眼神這麼好做什麼?

  墨丘利有些尷尬地點了點頭,那場官司影響極大,在新聞頭條掛了很久,在這座城市被人認出來並不意外。

  老婦人沒在意他的沉默,興致勃勃地打開了話匣子:「我就知道你是清白的。我跟我那個白痴老伴打賭,你絕對會無罪釋放。

  「但他非要跟我唱反調,說什麼一看就知道是叛逆期到了。我說一個為了保護家人衝上去擋拳頭的孩子,怎麼可能是壞人。

  「你衝出來的那個瞬間真帥,我要是年輕六十歲,肯定嫁給你。孝順的孩子壞不到哪去……」

  老婦人絮絮叨叨地說了一通,墨丘利只能生硬地附和著點頭。

  尤其是當她提起自己給親爹擋拳頭的事,他尷尬得腳指頭摳地,這是他這輩子做過最愚蠢的事情。

  不過,老人家的肯定讓墨丘利有幾分高興。至少在這位老人眼裡,他是個好人,而不是網絡噴子口中的暴力殺人狂。

  又過了兩個站台,老婦人顫巍巍地扶著扶手站了起來。

  列車進站停穩。老婦人走到車門邊,回頭熱情地沖墨丘利揮了揮手:「再見了,好孩子。加油,你以後一定會是個了不起的超級英雄!」

  墨丘利也抬起手,朝她揮了揮。

  目送老人離開車廂,墨丘利心裡有些怪怪的感覺。

  人與人的關係有時候挺奇妙,剛才還覺得這老人家挺煩人,現在看著她走到站台上,墨丘利卻有點遺憾,自己連她的名字都沒問。

  但就在車廂大門關閉的瞬間,一個黑影突然從站台上竄出來,粗暴地一把攥住了老婦人的挎包帶。

  強烈拉扯間,這位七八十歲的老婦人就被拉得失去平衡,重重地摔砸在帶有污垢的地板上。

  墨丘利隔著布滿刮痕的玻璃看過去,老人癱在地上一動不動,暗紅色的血液正順著她的花白頭髮滲出來,在地磚縫隙里蔓延成一小灘。

  不知為何,時間仿佛變得很慢。

  地鐵以龜速向前行駛,那個搶劫的犯人還在拉扯老人身上的挎包。

  每一個動作都放慢了幾十倍,每一個細節都放大了幾十倍,墨丘利突然想起一段久遠的回憶。

  那是墨丘利還在上小學的時候,他踢進了關鍵的一球,像個英雄一樣被眾人簇擁。

  但當墨丘利望向看台的時候,剛剛還在的父親不知什麼時候已經不見了,直到比賽結束,墨丘利領了獎盃,他都沒有回來。

  後來,墨丘利從報導中看到,聖光天使救了一架即將墜毀的飛機,再後來墨丘利就不愛踢球了。

  有些事,即使你知道是正確的,你也難以接受。就像是墨丘利很理解,一飛機乘客的性命,肯定比他踢進關鍵一球要重要許多。

  即使知道什麼是正確,但還是難以原諒,這就是墨丘利對父親的複雜心情。

  但現在,看著那個倒在血泊中的老人,墨丘利好像有點理解父親的感受了。

  在這個被放慢的世界裡,墨丘利猛地站起身,一把拽下了列車的緊急制動閥。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在隧道迴蕩,剛起步的列車劇烈搖晃著停死。車裡的流浪漢還沒來得及罵出聲,墨丘利已經衝到了門前。

  雙手直接插進緊閉的門縫,狂暴的紅色聖光覆蓋了手臂。在刺耳的金屬扭曲聲中,兩扇合金車門被硬生生撕開,玻璃化為碎片。

  站台上正在扯包的劫匪被這巨響嚇了一跳,剛抬起頭,胸口就結結實實地挨了一腳。

  伴隨著一連串骨骼折斷的脆響和一聲慘叫,這劫匪如破布袋般凌空倒飛出數米遠,半天爬不起來。

  墨丘利已經蹲在老婦人身邊,掌心湧出溫熱的紅色聖光,籠罩住她的腦袋。

  實習英雄的考核?

  新來的管理者?

  第一印象?

  墨丘利沒在意這些,在生死面前,人很難去思考別的東西。

  墨丘利單膝跪在污穢的地磚上,仔細地用聖光癒合老人後腦的傷口,直到老婦人因為劇痛而青紫的臉色逐漸恢復血色,鬆弛的眼皮顫動著重新睜開,他才收回了掌心的聖光。

  「我……剛才這是……」老婦人的眼神還帶著暈眩後的失焦,迷茫地看著倒懸的站台頂燈。

  墨丘利單手托住她的後背,把人慢慢扶著坐直,安慰說:「已經沒事了,回家洗個熱水澡。下次別再一個人來坐這破地鐵了,讓你那個白痴老伴陪著你一起。」


  老婦人布滿皺紋的眼角垂了下來,苦笑說:「他去年就不在了。」

  墨丘利正準備去幫她撿挎包的手猛地僵在半空,驚訝地問:「你剛才在車上不是還說,跟他打過賭?」

  老婦人低頭看著自己粗糙的手背,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我只是……假裝他還在……我還沒習慣他不在身邊的日子。」

  墨丘利沉默片刻,看看那昏迷的劫匪和扭曲破碎的車廂,看來今天是鐵定趕不上了。

  墨丘利嘆了口氣,對老婦人說:「我送你回家吧。」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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