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被領養的危機
陳舊發霉的破房子裡面,依舊瘦得皮包骨的芙蘿拉正在收拾著母親的遺物。
她手裡死死攥著一個邊緣掉漆的相框,玻璃面上倒映著她和母親的合影。視線逐漸模糊,溫熱的水滴砸在玻璃上,暈開一灘水漬。
如果當初自己沒有偷東西被送進去,是不是母親就不會死了?
「這些垃圾就別管了!車已經在樓下停著了,快走。」
一隻滿是污泥的皮鞋粗暴地踢向地上的紙箱,裡面那些不值錢的零碎物件散落出來,芙蘿拉連忙去撿,這都是她與母親的回憶。
踢箱子的是個長發男人,他咧開嘴,露出一口焦黃的牙齒。
從有關部門的檔案上講,他是芙蘿拉的舅舅,但在之前,兩人從未見過一面。
芙蘿拉回來的時候,只從房東那裡聽說母親離去的消息。
無人照顧,加上病重,母親離去的時候非常痛苦,床上留下的痕跡芙蘿拉都不忍多看。
是房東發現了屍體,然後報了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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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死亡不會有什麼調查,屍體很快就被帶走了。而等到芙蘿拉回來的時候,她能得到的只有一張死亡通知書,至於她母親,就只剩下一小罐的骨灰。
芙蘿拉不明白,為什麼母親直接就火化了,而且骨灰怎麼只有一點點,只能勉強裝滿一個紙杯。
但沒辦法,不管她如何詢問,得到的回覆就只有這個。
醫院的停屍房已經滿了,而芙蘿拉正在監獄裡面服刑,這就是屍體被火化的原因。
母親離去的悲傷還沒來得及平復,馬上就有兒童與家庭管理局的人上門。
芙蘿拉都不知道,這些人竟然是這麼關注未成年人的健康,之前自己飯都吃不飽的時候怎麼就沒人上門給她送點麵包?
而這一次,也不是來送麵包的,而是要將芙蘿拉送人。
眼前這個邋裡邋遢,滿嘴黃牙的男人就是她的舅舅,是她現在唯一的親人。
也就是說,他已經成了芙蘿拉的法定監護人。
芙蘿拉不喜歡這個突然冒出來的舅舅,因為這人的手臂上全是針孔,劣質菸草混合著長期不洗澡的酸臭味,比巷口的流浪漢還要刺鼻。
這就是一個毫不掩飾的癮君子,而芙蘿拉也很清楚,他絕不可能是良心發現來接濟外甥女的,只是為了那每個月幾百塊的領養補貼。
或者等他毒癮發作極度缺錢時,還會將她賣了換錢。
芙蘿拉一直在拖延時間,假意說要收拾母親的遺物,又說要尋找母親留下來的少量存款,就這樣拖了兩天。
到今天,這位舅舅終於不耐煩了。
舅舅齜著滿嘴黃牙,威脅著說:「不要再磨蹭下去了,我已經等了你兩天了,今天就跟我回家!」
芙蘿拉說:「舅舅,我知道你只是想要那幾百塊的福利補貼,要不這樣,你就讓我一個人留在這裡,等到他們來檢查的時候,你就說我去旅遊了,我給你留個電話,到時候打給我,我幫你撒謊,行嗎?」
這是芙蘿拉想到最好的解決辦法。
「閉嘴!少給我耍花樣,現在就跟我走。」
男人粗暴地打斷了她的話。他懶得再廢話,邁開大步向前逼近,伸出大手想要強行拿人。儘管常年吸毒讓他的身體內里虧空,但在絕對的體型差距下,他的力量對皮包骨的芙蘿拉而言依然具有壓倒性優勢。
芙蘿拉也知道,只要被這人抓住,自己恐怕沒有掙脫的可能。
芙蘿拉本能地瑟縮了一下,隨即猛地矮下身子。她靈活地避開了男人抓向胳膊的大手。緊接著,她咬緊牙關,不顧一切地朝公寓大門衝去。
三步,兩步……就在她的指尖幾乎要觸碰到冰冷門把手的瞬間,頭皮突然被扯緊。
男人一把揪住了她腦後的長髮。
「啊!」芙蘿拉痛呼出聲。
她甚至來不及掙扎,整個人就不受控制地向後仰倒,被硬生生拖拽了回去。
「小婊子,還想跑?!」男人緊跟著湊上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眼角因為憤怒而劇烈抽動,「老子大老遠跑來領養你,你應該跪著感恩才對。我看你就是欠管教!我那個死鬼老姐沒教過你怎麼尊重長輩,今天我就替她好好給你上這一課!」
他一把將芙蘿拉拎起,粗壯的手臂高高掄起,布滿硬繭的巴掌帶起一陣風聲,朝著女孩慘白的臉狠狠扇了下去。
「嗡——鈴鈴鈴——」
就在這瞬間,急促的手機鈴聲響起。
半空中的巴掌堪堪停住,帶起的風吹動了芙蘿拉額前的碎發。
男人渾濁的眼球轉動了一下,露出忌憚的表情。他想起了那些定期回訪的福利局專員,如果現在把這女孩打出明顯的傷勢,對他的「長期飯票」來說絕對是個麻煩。
「接電話!小婊子!」他惡狠狠地威脅,「你應該知道該怎麼說話。敢跟我耍花樣,我絕對會給你留下一個終身難忘的教訓!」
男人直接把手伸進芙蘿拉的外套口袋,掏出那部舊手機,粗暴地按下了免提。
然而,揚聲器里傳出的並不是福利局調查員那種公事公辦的腔調,而是一個粗獷的男聲:「芙蘿拉,你那邊的麻煩解決沒有?我和老大還等著你過來。」
芙蘿拉猛地倒抽一口氣,剛想扯著嗓子呼救,男人的大拇指已經眼疾手快地用力戳在了紅色掛斷鍵上。
通話戛然而止。
男人一把攥住芙蘿拉的衣領:「什麼老大?電話裡面的到底是誰?!」
芙蘿拉的心臟狂跳。她本不想把墨丘利卷進自己這爛泥般的生活,但此時此刻,腦海中卻浮現分別時墨丘利的叮囑:「不管遇到什麼麻煩,只要你解決不了,就來找我,一定要記住。」
絕境之下,芙蘿拉咬著有些乾裂的嘴唇,半真半假地說:「是我在『黑橄欖』認識的老大……是他花錢把我撈出來的,讓我幫他帶貨。」
「帶貨?」
這兩個字仿佛觸動了某種極其敏感的神經,男人原本兇惡的眼神瞬間變了,變成了一種病態的狂熱:「帶什麼貨?」
「我不知道,」芙蘿拉垂下眼皮,聲音微微發顫,「都是用密封袋包裝好的藥丸。」
「嘶——」男人的呼吸一下子沉重起來,嘴角甚至滲出了一絲帶著白沫的口水。僅僅是聽到這些暗示性的詞彙,他的身體就產生了條件反射般的生理反應,肩膀開始不由自主地小幅抽搐,鼻子接連不斷地用力吸氣。
強烈的癮頭瞬間擊穿了他的思考能力。他搖晃著瘦弱的芙蘿拉,追問說:「貨在哪裡?!」
「你剛才直接把他們電話掛了,我怎麼知道?」芙蘿拉看著他,語氣儘量保持平靜,「我必須問清楚,才知道去哪條街拿貨。」
毒癮發作的焦躁讓男人徹底喪失了判斷力。他猛吸了一下鼻子,胡亂地將手機塞進芙蘿拉手裡,眼珠布滿血絲:「打!現在就打!別他媽給我耍花樣!」
芙蘿拉握緊帶著男人手汗的手機,重新撥了回去。
按下免提,電話很快接通,依然是黑蛋的聲音:「剛才怎麼掛了?」
芙蘿拉緊盯著面前如同一頭犯癮野獸般的舅舅,咽了口唾沫,小聲對著麥克風說:「剛才房東過來趕我出門,沒拿穩……你們在哪?我現在就去找你們……呃……拿貨。」
「拿貨?」黑蛋的聲音透著明顯的茫然。
但僅僅安靜了一秒鐘,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微弱的雜音,顯然是手機被移交到了另一個人手裡。緊接著,一個更年輕、也更為沉靜的聲音傳了出來:「我知道了,貨就在樹根區,上次見面的老地方,快點來拿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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