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力量的灌注
探視室里,白熾燈管的冷光打在冰冷的長桌上。
一身白金作戰服的聖光天使坐在桌後,視線死死釘在墨丘利那隻焦黑變形的手上。
「皮外傷而已,明天就能癒合。」墨丘利隨口敷衍了一句。
他很清楚這純屬扯淡。火山石那種級別的高熱能量像附骨之疽一樣殘留在手掌,單靠他的紅色聖光去磨,起碼得耗上整整一周才能剝離乾淨。
聖光天使沒有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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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地伸出手,直接包裹住墨丘利受傷的手掌。
純粹的黃金色光芒在掌心亮起。那股讓人頭疼的殘餘熱量在接觸到金光的瞬間,就像灰塵那樣被輕易抹除。
焦黑脫落,肉芽重組,短短几秒鐘,整隻手掌就恢復了原本的平整,連一絲紅印都沒留下。
「……謝謝。」墨丘利乾巴巴地吐出兩個字。
這場會面的氣氛有些尷尬。
如果是以「老爸艾爾」的身份坐在對面,墨丘利覺得自己還能自然點,但面對「聖光天使」很多話說不出口。
聖光天使能踩著時間點這麼精準地出現,只說明了一件事——這位老父親壓根沒按約定回去陪母親和妹妹。
從昨天開始,他就一直如同雷達般懸停在黑橄欖監獄的上空,一直盯著自己的動靜。
幸好昨晚沒讓黑蛋播什麼成人小電影,不然就尷尬了。
聖光天使收回手,滿懷歉意地說:「抱歉,是我連累了你。」
「您指的是那個玩火的老頭?」
「不止是他。」聖光天使微微點頭,「黑橄欖里有一大半的重刑犯,都是被我親手送進來的。聯邦政府把你扔進這裡,本質上是在向我施壓。」
「向你施壓?那幫官僚的腦子被門夾了嗎?」墨丘利皺起眉頭。
遵守規則不代表沒有脾氣,聖光天使用武力威懾世界這麼多年,從沒在強權面前低過頭。
除非……他們已經摸清了自己父親的真實身份?
墨丘利緊緊盯著對面的男人,試圖從他的眼神裡面確認答案。
但聖光天使避開了這個問題,只是低聲安撫道:「我已經在找內部的朋友走程序。開庭時間會被提前,或許能把一個月縮短到一周內。」
墨丘利不置可否。
一個月和一周其實沒什麼區別,真要碰上要命的麻煩,一小時就足夠讓人死透了。
沉默蔓延,直到墨丘利重新開口:「聖光天使,昨天我父親給我講了個故事,關於一個能操控時間的暴君。我想問問你……你覺得現在的聯邦政府,和當初那個暴君統治的世界相比,哪個更好?」
他以為在見識過聯邦高層的陰暗操作後,眼前的男人至少會有些遲疑。
但聖光天使沒有絲毫猶豫:「一個由絕對力量統治的世界,沒有任何希望可言。尤其當這個暴君永遠不會衰老時,他只會順著權力的慣性變得越來越瘋狂和偏執。如果你真的見識過那個時代,你就會明白,現在要比當初好得多。」
「那要不乾脆你來當這個統治者?」墨丘利身體前傾,有些激動地說,「以你的道德底線,絕對成不了暴君。這也算是從根源上拯救這個操蛋的世界了。」
聖光天使聞言,露出苦澀的笑容:「你得明白,那些妄圖統治世界的人,在初期往往都會把自己包裝成『拯救世界』。不管套上多麼高尚的理由,把目標定在統治世界的人,最終一定不會是英雄。」
墨丘利靠回椅背,心裡一陣無語。
他開始懷疑自己的親爹是不是中了精神類的異能,感覺思想都被焊死了。
「我能理解。」聖光天使的聲音變得溫和,「年輕人總是容易崇拜絕對的權力和不受約束的武力。你們更渴望當一個發號施令的將軍、總統,而不是一個被法律條文壓制的超級英雄。所以,英雄這條路不是每個人都能走的。
「但是,人類流了那麼多血才推翻皇權走到今天,為什麼還要退回封建獨裁?那前人的犧牲算什麼?」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了幾分:「推舉一個『賢明』的君主,等他腐化成暴君,再用無數人命去換下一個,世界在一次次的流血輪迴里原地踏步。孩子,你覺得眼下的世界千瘡百孔,但至少還有希望。我們可能在走彎路,但大方向至少是在向前。」
作為穿越者,墨丘利當然聽過「最爛的資本主義也比封建制度好」這種話,所以他沒有反駁這個邏輯。
但他依舊無法接受父親這種在玻璃房裡走路般畏首畏尾的態度。
聖光天使習慣了飄在幾萬英尺的高空去俯瞰全人類,視線里裝的全是宏大敘事;但他墨丘利不會飛,腳踩在爛泥里,能看到的只有自己,以及身邊那些活生生的人。
這是真正的三觀不合,可能一輩子也無法相互理解。
看著少年眼底未加掩飾的失望,聖光天使的心臟像是被狠狠錘了一下。
他咬緊牙關:「很抱歉,你現在承受的這些,歸根結底都是我的錯……如果當初不是我讓你父親幫忙調查……」
「停,這跟您有什麼關係?」墨丘利搖了搖頭,立刻打斷了他,「抓捕罪犯是你的職責,追蹤真相是我父親的工作。我被關進這個鬼地方、被那個玩火的老頭燙傷,那是因為罪犯不思悔改,不是你的錯。」
不等對方說話,墨丘利繼續道:「『不要把別人的過錯全攬在自己身上』——這不是你自己在採訪里說過的話嗎?」
聖光天使愣住了,眼裡閃過一絲茫然:「我什麼時候說過?」
「四年前,新西洲港口工業區連環爆炸,傷亡將近兩萬人。那些因為距離太遠沒能及時趕往現場的超級英雄都非常自責,你安慰他們的時候就是這麼說的。」墨丘利語氣篤定,連時間地點都沒打磕巴。
那次事件「艾爾」並沒有用記者的身份寫過相關報導,聖光天使自己早就把這句話給忘了,現在墨丘利提起,反倒讓聖光天使有些侷促。
「你怎麼把這些新聞記這麼清楚?」他努力讓語氣顯得自然些。
墨丘利笑了起來:「因為我從小就是你的粉絲啊。」
這輕飄飄的一句話,猶如一記悶拳直接砸在聖光天使的臉上。多好的孩子,簡直是挑不出一點毛病的完美,現在卻因為自己的執念,被迫穿著囚服坐在這裡。
「好了,時間差不多了。謝謝你專門跑一趟來看我,聖光天使。」墨丘利站起身,準備結束這場讓人心累的探視。
看著少年轉身走向鐵門的背影,聖光天使只覺得呼吸都不順暢。
他突然有個危險的衝動——直接砸穿這座見鬼的監獄,把兒子從這個四面透風的地獄裡硬拽出去。
哪怕他一秒不落地懸在監獄上空,物理距離的延遲依然存在。就像剛才,他已經第一時間出現在典獄長的辦公室里,但等到廣播響起時,兒子的手還是被燙傷了。
他當然有能力摧毀這一切。
但只要他揮出那一拳,他堅守了半輩子的秩序就會徹底崩塌,他不僅僅是砸碎了這個監獄,而是告訴全世界人,擁有力量的人都可以隨心所欲。
可如果就這麼眼睜睜看著他重回那個充滿惡意的牢房……自己到底算個什麼父親?
「等一下。」聖光天使的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響起。
墨丘利停下腳步,轉過身:「還有什麼事嗎?」
白金色的身影大步跨過地面的陰影,走到他面前。聖光天使抬起手,將寬大的手掌沉重地壓在少年的肩膀上。
下一秒,磅礴而溫熱的金色聖光猶如決堤的洪水,順著掌心灌注進墨丘利的體內。
他語氣是從未有過的鄭重與關切:「仔細感受。掌握這股力量,它能保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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