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紅臉白臉

  頭頂老舊的白熾燈微微搖晃,將狹小審訊室里的影子拉得詭異而扭曲。

  墨丘利被銬著雙手,坐在冷硬的金屬審訊椅里。

  這違背人體工學的椅背硌得脊骨生疼,但這正是他們想要的效果,用生理不適來摧毀嫌疑人的心理防線。

  相當常見的審訊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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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墨丘利不是很明白,自己明明是正當防衛,怎麼就被當成罪犯了。

  桌子對面,一胖一瘦兩名聯邦探員正賣力地演著經典的紅白臉大戲。

  瘦子名叫史密斯,髮際線嚴重後移的典型白人老派探員。

  此刻,他正因過度激動而滿臉漲紅,唾沫星子幾乎要飛過桌面:「你犯下的是重罪!你以為套個未成年的皮就能全身而退?我向你保證,你得在重刑監獄裡爛上至少二十年!快說!你是不是嗑藥了?還是喝高了不知道自己在發什麼瘋?!」

  而旁邊那位名為摩根的黑人胖探員,則一副慈眉善目的樣子,用播音員般渾厚磁性的嗓音安撫著:「孩子,別害怕。只要你在這裡說出實話,上帝會寬恕你的迷途。」

  墨丘利面無表情地靠在椅背上,靜靜看著兩人表演,直到對面實在無話可說,才緩緩說道:「根據聯邦法律,未成年人接受盤問,必須有監護人或律師在場。」

  「少拿網上搜來的法條裝內行,這是現實,不是什麼律政爛片!」史密斯嗤笑一聲,雙手撐著桌面逼近,「像你這樣只會惹是生非的社會渣滓我見得多了,就該一輩子爛在牢里!你現在該掂量的是還能拿什麼來換減刑,而不是跟我背法條!」

  墨丘利沒有理會他的咆哮,目光毫無溫度地瞥向牆角的監控探頭:「所以,那個東西根本沒打開,對吧?」

  史密斯勃然大怒,猛地繞過桌子一把死死揪住墨丘利的衣領,右拳高高揚起。

  「砰!」摩根及時上前,一把撞開暴怒的同伴,隨後轉頭看向墨丘利,語氣沉痛,「我搭檔脾氣確實不好,但他沒說謊。孩子,你知道被你襲擊的那個人現在有多慘嗎?全身骨骼粉碎性骨折,內臟大面積破裂,下半輩子連站起來都是奢望。你有沒有想過,他也是別人的孩子,也是某個孩子的父親!」

  「他已經結婚了?」墨丘利有些驚訝。

  這表情變化被摩根看在眼裡,他以為這少年的心理防線終於裂開了一條縫,立刻乘勝追擊:「當然。他有一個深愛他的妻子,還有兩個可愛的孩子。但因為你,他這輩子都不可能再擁抱他們了。」

  「而這一切,全是你這雜碎造成的!」史密斯在後方適時咆哮。

  「你們……不是在騙我吧?」墨丘利的聲音甚至帶上了一絲微顫。


  史密斯冷笑一聲,抓起桌上的牛皮紙袋猛地砸在墨丘利面前。幾張彩色相片滑落而出,正中央那張,赫然是那名變形人與妻子兒女在草坪上的合影。

  「睜大你的眼睛看看,你究竟毀了什麼!」

  墨丘利低下頭,目光死死釘在照片上,視線仔仔細細地掃過妻子與兩個孩子的面容,仿佛要將這些人全部記在腦海里。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抬起頭,對這兩名探員說:「謝了。」

  摩根心頭猛地一跳,常年辦案的直覺讓他感覺到不對,這少年的反應絲毫不像是愧疚。

  「你……謝我什麼?」

  「感謝你讓我知道,他還有家人。」墨丘利的語調依舊平緩,「綁架、勒索、拿槍指著我的腦袋……他加諸在我家人身上的威脅,我正愁沒地方還。現在好了,我有機會讓他的妻子和孩子也嘗嘗這種滋味,這樣,他才能真正理解我當時的憤怒。」

  摩根駭然地後退了半步,像看怪物一樣看著眼前的少年。人都已經被打成終生殘廢了,這瘋子居然還要連坐對方的妻兒?!

  兩名探員根本無法理解一個穿越者的執念。

  墨丘利穿越到這個世界,變成了一個嗷嗷待哺的嬰兒,他的格格不入是從出生開始便銘刻在血脈之中。

  父親長期忙於行俠仗義,沒多少時間陪伴墨丘利成長。

  母親絲毫沒有因為墨丘利的種種反常行為而責怪他,反而一直包容他那不正常的「早熟」。

  還有墨丘利的妹妹西爾維婭,這小生命是墨丘利看著長大的,有一半時間是被抱在墨丘利的懷裡。

  家人是墨丘利唯一在意的寶物,任何威脅到他家人的東西,墨丘利都會毫不留情地毀滅。

  要不是為了揪出幕後黑手,那變形人早就被他撕碎了。現在,找到了他的軟肋,撬開這人的嘴便不再是難事。

  「我就知道,你骨子裡就是個反人類的變態!」史密斯惱羞成怒地把相片奪回,額頭青筋暴跳,「你絕對會在這裡把牢底坐穿!」

  這一次,本該唱紅臉的摩根面沉如水,沒有再阻攔同伴近乎失控的舉動。

  狹小的空間內,劍拔弩張。

  「原本我以為你們只是按慣例走個誘供流程,想從我身上詐點別的情報出來,但現在看來……」墨丘利完全無視了頭頂的威脅,腰背緩緩挺直,「你們更像是從一開始就鎖死了結果,必須讓我認罪。」

  隨著他的起身,暗紅色的聖光纏上了他被銬住的手腕。

  「你們無視程序,切斷監控,甚至急不可耐到要把我單獨扣押在這個破隔間裡。這麼急著拿捏我的把柄,是在替誰做事?亞榴樹城能指使聯邦探員的勢力不多,難道是永生科技?」


  金屬扭曲的刺耳爆鳴聲中,那具堅固的精鋼手銬如同被揉碎的餅乾,片片崩落。

  「你想幹什麼?!」史密斯大驚失色,猛地拔出配槍,黑洞洞的槍口直指墨丘利的眉心。

  墨丘利連眼神都沒給那把玩具般的槍械半分。連脫殼穿甲彈都無法對他造成威脅,一把小口徑手槍不過是個笑話。

  他只是靜靜注視著摩根:「看在你剛才沒罵髒話的份上,告訴我幕後主使的名字,你們可以活著走出一扇門。」

  兩名探員驚怒交加,在這戒備森嚴的聯邦分局裡,一個被拘留的嫌疑犯竟敢明目張胆地威脅探員?他真以為自己天下無敵了?

  墨丘利當然不覺得自己天下無敵,但天下無敵的那位,可是他親愛的父親啊。

  他只是覺得,自己才是受害人,而眼前這兩人連程序正義都不管了,那他直接用拳頭講道理也沒什麼不對。

  暗紅的聖光開始在狹窄的審訊室內劇烈膨脹,幾乎要將兩人徹底淹沒。

  「哐當——!」

  就在紅芒即將吞噬整個空間的剎那,沉重的鐵門被人從外側狂暴地一把推開。

  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憤怒地撞入室內。

  男人一眼掃過掙脫束縛的墨丘利,隨後,沒有任何遲疑,他大步上前,用自己的身體擋在槍口前。

  「誰給你們的權力用槍指著我兒子?!」

  平日裡總是帶著黑框眼鏡、斯文儒雅的報社記者艾爾,此刻指著史密斯的鼻子破口大罵,「在沒有監護人到場的情況下非法提審未成年人!叫你們的主管滾出來見我!現在!立刻!否則我保證這件醜聞會成為明天的新聞頭條!」

  史密斯被這股恐怖的氣勢逼得連連後退,即使憤怒得額頭青筋幾乎要爆開,扣著扳機的手指卻僵硬得不敢有絲毫動作。

  最終,在男人的怒視下,兩名探員憋屈地收起配槍,狼狽地摔門而出。

  門被震上的同時,那股狂暴的怒意瞬間從艾爾身上褪去。他轉過身,上上下下仔細檢查著墨丘利的身體,滿眼都是擔憂和關切:「你有沒有哪裡受傷?」

  這罕見的關心讓墨丘利短暫地愣了一下:「父親,您怎麼來了?」

  艾爾眉頭緊皺:「我兒子都被抓進調查局了,難道我還應該坐在沙發上喝咖啡等電話?」

  「母親和西爾維婭呢?」墨丘利幾乎是本能地追問。他自己能有什麼危險?但父親跑到這裡,豈不是意味著家裡的防線空了?

  「放心,她們很安全,聖光天使在保護她們。」艾爾用力按了按他的肩膀,以示安撫。


  墨丘利:……

  聖光天使在家?那你是誰?

  墨丘利沒有拆穿這種拙劣的謊言,他相信父親也不會拿家裡人的安全開玩笑,肯定是已經另有安排了。

  但墨丘利依舊沒有放鬆,他提醒說:「父親,這事不對勁。這個陷阱絕對是衝著我們家來的,那個變形人變成了你同事的模樣。如果不是我發現不對,早就被騙上車了。那個變形人身份肯定有問題,剛才那兩個探員幾乎是瘋了一樣在逼我認罪……」

  「你直覺很準。」艾爾打斷了他的話,眼神徹底沉冷下來,「那個被你重傷的變形人,叫伊恩·沃爾夫——他也是在編的聯邦探員。所以,他們才會在我趕到之前,不擇手段地想讓你認罪。」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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