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兔子吃不吃窩邊草

  第152章 兔子吃不吃窩邊草

  傍晚時分，任平生回到工作室。

  還沒推門就聽到裡面鬧哄哄的。

  大鵬壓著嗓子，用超絕氣泡音在念台詞，中間夾雜著郭珍霓撒嬌的拖腔。

  任平生沒進去，靠在門框上看了一會兒。

  工作室中間的桌子被推到一邊，騰出一塊空地當排練場。

  張一博假模假樣的充當人形攝影機，時不時喊一句，「鵬哥，你身子往左邊偏一點，這站位擋著珍霓姐的光了。」

  娜札和孔連順擠在沙發上，娜札抱著膝蓋看的很認真，孔連順嘴裡嚼著薯片，發出不合時宜的笑聲。

  這是生平視從成立起就養成的習慣。

  大鵬這幫人一直跟著他，拍的又一直是自家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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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部戲都是從創作階段就參與進來了，正式拍攝前又會像現在這樣，聚在一起對對戲，找找感覺。

  這次佟莉婭和郭珍霓也加入了這個環節，雖然她們在《失戀33天》里沒多少對手戲，，但故事是一個整體，提前磨一磨總沒壞處。

  只不過，佟莉婭像是碰到了麻煩。

  她蹲在場地一角，手裡捏著幾張紙，眉頭擰著，「這次怎麼看，都像是個壞女人啊。

  「」

  「你把像字去掉，搶閨蜜男朋友不就是壞女人嘛！」大鵬在旁邊補了一刀，惹的她更鬱悶了。

  小愛看了她兩眼，正想說什麼，餘光瞟到門口。

  「平生哥回來了。」

  佟莉婭連忙站起身，下意識把手裡的紙往身後一藏，「任導，你怎麼回來了？」

  「自家公司回來還要打申請呀？」

  一句玩笑把她的緊張卸掉了一大半。

  他拉了把椅子坐下，「怎麼了，卡在哪了？」

  佟莉婭猶豫了一下，還是坦白了，「我不知道怎麼演馮佳期。」

  她咬了下嘴唇，似乎下了很大決心才繼續說，「任導，王姐跟我說於政那邊找我您給推了，說是怕影響我的路人緣，但現在又讓我去演一個搶了閨蜜男朋友的人...

  她沒把話說完，但任平生聽明白了。

  這些日子，於政那邊又打了好幾個電話，條件開的很豐厚。

  佟莉婭知道後，心裡多少有些不安，她怕公司為了保護她那個虛無縹的人設，錯過了真正能露臉的機會。

  在她看來，《失戀33天》雖然是大電影，但馮佳期滿打滿算也就三場戲，連個配角都勉強，怎麼跟一部30多集電視劇的女二比？

  《老男孩》給她攢了一波名氣，但名氣這東西不落實成身價就是空的。

  要是這麼一直閒著，等《老男孩》這陣風過了，她可能又得回橫店去跑劇組了。

  任平生完全理解她的顧慮，但在他看來，佟莉婭的認知還是太局限了。

  身價不是靠曝光量堆出來的，不能為了短期的曝光就去做低自己，特別是在有機會的時候，一定要儘可能把自己往高處包裝。

  順勢拍電視劇固然是在觀眾眼前刷臉的好機會，但以她現在的情況，不如先在業內人士面前刷存在感。

  在這個大銀幕處於行業鄙視鏈絕對頂端的時代，要是能在一部爆款電影裡留下一個驚艷瞬間，她未來的商業價值絕對是斷崖式領先那些只會演雷劇的小花們。

  至於馮佳期是個壞女人的問題...

  「你覺得馮佳期是個壞女人？」任平生看著她問。

  佟莉婭點了點頭，「嗯..」

  「你們也這麼覺得？」

  幾個人面面相覷，郭珍霓倒是很坦然地點了點頭，「搶閨蜜的男人，不是壞女人是什麼？兔子還不吃窩邊草呢！」

  任平生無奈地搖了搖頭，「都沒看原著小說吧？」

  佟莉婭一愣，臉瞬間紅了，「沒...沒來得及看。」

  「以後拍這種改編作品，記得先把原著找出來看了。」

  任平生語氣不重，但態度很明確，「你們也是，別光盯著那幾頁台詞。」

  他朝佟莉婭伸出手，「劇本給我。」

  佟莉婭趕緊把手裡那三頁紙遞過去。

  任平生翻了翻，馮佳期的戲份確實少得可憐，加起來沒五句詞。

  人物小傳也寫的極簡，只有溫柔、安靜、會照顧人幾個形容詞，難怪她不知道怎麼下手。

  他翻了翻，沒找到自己想要的，轉頭喊道，「白客，把你的劇本給我。」

  白客趕緊把陸然的劇本遞過去，任平生快速翻了幾頁，在中間某處停下指著，「都過來看看吧。」

  眾人湊過去，娜札也從沙發站起來，走到外圈踮著腳看。

  是黃小仙喝醉後打電話讓陸然來接她，然後追著計程車跑的那段戲。

  「白客，你念下這段。」

  白客清了清嗓子，看著劇本念道。

  「每次吵架都是你把話說絕了，一個髒字都不帶，殺傷力卻大得讓我想去撞牆一了百了！吵完之後你舒服了，你想沒想過我的感受？」

  「繼續。」

  「每次都是我自己舔著臉跟狗一樣自己找一個台階下！你永遠趾高氣昂，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這一段樓梯，我已經灰頭土臉地走到最下面了，你還站在最高的地方。我站在這下面仰視你，仰視的我脖子都斷了！」

  「可是你從來沒想過，全天下的人，難道就只有你有自尊心嗎？」

  白客念完，整個工作室都安靜了。

  「念的不錯，」任平生點了點頭，「你覺得陸然在說這段話的時候是個什麼感覺？」

  「窒息，」白客想了想，「跟黃小仙在一起太累了，自尊都沒了。」

  「沒錯，是窒息。」

  任平生又指著劇本前頁的一句台詞，「你們再看這句，黃小仙和陸然打電話時說的，咱們仨天天混在一塊兒。」

  他看著眾人，開始引導他們構建人物關係。

  「這場景很熟悉吧？一對情侶約會帶著還是單身狗的兄弟，或者閨蜜。」

  他看著佟莉婭：「丫丫，你想像一下這三個年輕人的相處畫面，長期混在一起，黃小仙強勢、刻薄、永遠高高在上，陸然懦弱、壓抑、自尊心長期受挫，而你，馮佳期，是他們倆的共同朋友。」

  「一個長期被強勢女友數落打擊的男人，他的負面情緒除了自我消化，唯一能訴苦的對象是誰？就是你，馮佳期。」

  「而你是一個什麼樣的女孩？你溫柔、懂事、能共情、懂的示弱，當陸然在你這裡傾訴時，你給了黃小仙給不了的尊重。」

  「所以，馮佳期和陸然走到一起，只是兩個在黃小仙的強勢陰影下，互相取暖的可憐人。」

  大鵬在一旁聽的目瞪口呆，「臥槽...照你這麼一說，這倆人劈腿劈的還挺委屈啊？」

  「這就是人性的複雜。」

  「那...那導演為什麼不設計一場戲，把前因後果拍出來呢？」白客忍不住問，「這麼隱晦，馮佳期豈不是很容易被觀眾誤會成純粹的壞人？」

  「因為滕導在做減法。」

  任平生合上劇本還給兩人，「這部電影的主題是女主黃小仙的失戀與成長，為了讓觀眾的代入感集中在黃小仙身上，滕導剪掉了馮佳期這個角色的解釋空間，讓她變成了一個純粹的功能性角色，一個推動女主成長的背景板。」

  「但是為了故事能講圓，為了給黃小仙的轉變留出空間，滕導又不能把陸然和馮佳期明牌寫成十惡不赦的壞人，如果陸然和馮佳期是純粹的壞人，那黃小仙的痛苦就變成了被渣男賤女傷害的受害者敘事，格局小了。」

  任平生看著佟莉婭，語氣加重了幾分，「所以丫丫，你如果能把這種隱晦的東西演出來，讓觀眾明明知道你傷害了黃小仙，但就是恨不起來，那你就贏了。」

  他頓了一下，勾起笑意，「這次的戲份很少，普通觀眾可能看不出什麼門道，但你只要真的把角色的複雜性演到位了，圈裡那些懂電影的導演和製片一眼就能看到你的潛力，比你演一百部狗血反派都管用得多。」

  這番極其深刻的角色剖析，讓整個工作室鴉雀無聲。

  郭珍霓看著任平生，眼中閃過一絲異彩。

  她以前只覺得這個老闆搞商業很厲害，沒想到講起戲來，比很多老派導演還要一針見血。

  「那我的李可呢？她把自己包裝成名媛是不是也有什麼難言之隱？」

  「別想太多，你就本色出演。」

  「任總你什麼意思？」郭珍霓叉著腰。

  大鵬在旁邊笑的直打顫，白客別過頭去假裝看窗外。

  而佟莉婭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心臟不爭氣地快跳了兩下。

  她緊緊抱著劇本，原本困擾她好幾天的不安，煙消雲散。

  他不僅給自己規劃路線，甚至連自己可能遭遇的困境都提前想好了解法。

  「我明白了，任導，」佟莉婭眼眶微紅，但眼神極其堅定，「我會演好馮佳期的。」

  坐回沙發上的娜札，呆呆地看著被眾人圍在中間的任平生，又看了看滿臉感激，美麗自信的佟莉婭。

  小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

  她好羨慕丫丫姐，她暗暗發誓，自己也一定要成為像大家一樣優秀，能讓老闆費盡心思去規劃未來的好演員」行了，別愣著了，繼續練吧。」

  任平生拍了拍手，轉身朝門外走去，給他們留足空間。

  走廊里。

  任平生點了根煙，剛抽兩口大鵬就湊了過來，隨手丟給他一包花花綠綠的東西。

  「娜札她媽從XJ寄來的特產，工作室現在最不缺的就是那的東西，」大鵬靠在牆上，看著他，「又沒吃晚飯吧？墊墊肚子。」

  「你怎麼跟我媽似的。」

  「你媽要是知道你天天這麼造，能飛過來揍你一頓。」

  ——

  任平生嘴上嗆著話，手卻很誠實地撕開包裝，捏了一塊果乾塞進嘴裡，酸甜的味道瞬間安撫了抗議的胃。

  大鵬看破不說破，笑了一下，隨後從咯吱窩裡抽出一份文件夾遞給過去。

  「王姐讓我給你的，她今天去見客戶了來不了。」

  任平生夾著果乾，打開文件掃了一眼，是近兩周的現金流預估。

  大鵬和白客的商演邀約排滿了，可回款約110萬。

  佟莉婭和郭珍霓有兩個雜誌拍攝可以接，不多但能覆蓋日常開銷。

  《人在囧途》還有幾個授權在談，GG商名單列在了下面。

  最後一行備註寫著，建議娜札暫不商業化，繼續訓練形體和台詞。

  任平生合上文件，「都是王姐安排的？」

  「嗯。」

  「平生啊，公司不是只有你一個人在扛。」

  大鵬撐在窗台上，語氣難得的有些正經。

  「我知道你腦子裡裝著一堆大事，我們插不上手，公司現在又越來越忙，每個人都有各自的活兒要干，以後恐怕不能像以前拍短劇那樣，天天跟在你屁股後面幫著分擔瑣事了。」

  他看著任平生眼底的紅血絲：「但你也不能老這樣，什麼事都一個人扛著，最近你跑這跑那的，身邊連個遞水的人都沒有。」

  任平生看了他一眼，「我又不是明星，要什麼遞水的。」

  「你比明星忙十倍，」大鵬掰著手指，「接電話，訂機票，對接各方的行程，文件整理，這些雜事你都自己干，浪費的時間精力全是該花在大事上的。」

  「我看啊，公司現在發展的也挺不錯，是時候給你配個專職助理了。」

  他提議道，「你覺得把趙姐弄過來怎麼樣？專門負責給你安排行程，擋擋那些不長眼的電話，還能順便照顧一下你的飲食起居，大伙兒都出去了也能把大本營守著。」

  趙姐？

  任平生腦海里浮現出在搜弧拍《方萬沒想到》時的畫面，整個小組就她一個女的，跟一幫大老爺們頂著臭汗混在東壩那片荒地，從來沒抱怨過半句。

  干起活來也比年輕人利索，演員、場地、服化道，什麼都能協調。

  大鵬說的對，現在公司的攤子越鋪越大，確實缺一個能幫他把日常事務兜底的人。

  趙姐是最合適的人選。

  就是不知道她現在在搜弧過的怎麼樣，還是不是之前那種求安慰的想法。

  「鵬哥，剛還在說兔子不吃窩邊草，你不怕張總知道了給你整雙小鞋穿？」

  「拉倒吧，三小隻不全是你挖的嗎？連我這個領著搜弧工資的人都在奉旨給你賣命。

  「」

  大鵬撇了撇嘴，「再多一個兩個的有啥區別，反正張總又不介意，咱們這也算是重現昔日搜弧創新小組的榮光了。」

  「行，先去問問趙姐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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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