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要做的事不能停
第149章 要做的事不能停
不對勁。
周五是工作日沒錯,但也是周末的開始。
而且排片還漲了,今天無論如何不該低於500萬。
任平生迅速打開中國電影數據信息網,調出當日全國大盤。
看完之後,整個人靠在了椅背上。
不是《人在囧途》的問題,因為剛被它超過的《波斯王子》也崩了。
日票房從前一天的480萬腰斬到200多萬。
已經進入下映倒計時的《鋼鐵俠2》更慘,一萬不到的成績跟沒上映沒區別。
全國電影大盤,一夜之間蒸發了將近40%的票房。
任平生的手指在桌上停住。
什麼東西能讓全國觀眾同時不去電影院?
他拿起手機,打開微博。
滿屏的綠茵場。
「2010南非世界盃盛大開幕」
「揭幕戰南非1—1墨西哥」
「今晚22:00阿根廷vs奈及利亞」————
世界盃。
任平生閉上眼,揉了一把臉。
怎麼把這茬給忘了?
其實,也不算他忘記。
因為這對中國電影史來說,是一場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黑天鵝事件。
他根本就沒有這方面的記憶。
這屆從6月11日舉到7月11日的世界盃,時差對中國觀眾極度友好。
小組賽多數比賽集中在晚間7點半到凌晨2點半,淘汰賽更是清一色在晚間,恰好和電影院的黃金場重疊。
而2010年的中國,智慧型手機還沒普及,想看世界盃只有一個選擇——電視。
在這個娛樂活動單一的時代,當世界第一運動的第一盛世出現在電視屏幕上時,沒有任何一部電影有資格跟他們搶觀眾。
男的不去電影院,女的沒人陪,情侶約會直接變成一起看球,全家出行更不可能,因為老爸要看球。
整個六月,電影院將淪為空城。
為什麼沒人預料到世界盃對票房的影響?
因為沒有前車之鑑。
02年韓日世界盃的時候,中國電影市場年票房才9億,銀幕數不到兩千塊,基數太小,有沒有世界盃根本看不出差別。
06年德國世界盃,比賽集中在深夜和凌晨,跟電影院的營業時間錯開了,衝擊不大。
等到14年巴西世界盃,時差倒是跟南非差不多,但那會兒移動網際網路已經起來了,手機上能看球,世界盃和電影不再是非此即彼的選擇題。
至於18年俄羅斯和22年卡達,是任平生記憶最清晰的兩屆,那時短視頻和直播平台早就把看球變成了碎片化的事。
刷著抖音看個進球集錦,該看電影看電影,互不耽誤。
所以在他前世的從業記憶里,世界盃從來不是一個需要特別警惕的事兒,甚至有不少大片專挑世界盃的時間上映。
偏偏2010年,時差剛好,移動網際網路又恰好缺席,兩個條件同時製造出了一個無法複製的災難性檔期。
任平生終於明白,怪不得前世這部口碑極佳的電影,只拿了個3700萬就草草收場。
不是電影不好,是它的命太苦了。
老天爺在六月,關上了全中國電影院的大門。
任平生靠在椅背上,揉著太陽穴開始算這筆帳到底有多難看。
世界盃的這一個月里,大盤縮水至少30%到40%。
等到6月底7月初,《玩具總動員3》《功夫夢》《槍王之王》《怪物史萊克4》《危情諜戰》,一堆大佬大IP的巨作扎堆上映,暑期檔競爭白熱化。
到那時候,一部已經上映了五六周的國產喜劇,還能剩多少排片?
看看《鋼鐵俠2》的下場就知道了。
也就是說,《人在囧途》的有效票房窗口,從現在開始就進入了倒計時。
任平生盯著那份排片表,把心中最後一絲僥倖掐滅了。
首部作品一個億的小目標?
不可能了。
他重新打開EceI,把數據拉了一遍。
上映7天,累計票房約2500萬。
接下來的一個月,日均票房大概率跌到200萬以下,好的時候夠一下300萬,差的時候可能不到100萬。
按樂觀估算,這一個月能再吃進3500萬到4000萬。
總票房大概率落在6000到7000萬之間。
片方分帳36%,大約2000萬到2500萬,先扣除320萬的宣發。
剩餘利潤生平視占70%,到手1176萬到1526萬。
減去800萬的買斷支出,淨利潤大概在500萬左右。
加上已經賣出的800萬網絡版權,以及後續海外發行和音像製品,整體利潤能到近150
0萬。
回報率超過100%,放在任何一個正常的投資項目里,都算得上優秀。
但對此刻的生平視來說,遠遠不夠。
因為花錢的地方太多了。
《鬼吹燈》7月1日前要付2100萬啟動金,《失戀33天》的500萬投資款下個禮拜一就要支付。
格瓦拉那8%的股份雖然拿到手了,但百團大戰愈演愈烈,美團、拉手、窩窩團像瘋狗一樣瘋狂燒錢。
他如果想守住這8%的股份不被稀釋,甚至在關鍵時刻追加投資掌握更多話語權,手裡就必須有源源不斷的現金流。
任平生把筆記本合上,長出一口氣。
一個億的票房夢碎了。
但事情已經發生,世界盃不會因為他的意志轉移而提前結束。
生平視首部院線作品衝擊小目標的願望落空,那就落空吧。
既然沒法進攻,就防守。
他拿起手機,先給張文伯打了過去。
「張總,傳統媒體那邊的追加投放全部停掉。」
電話那頭張文伯明顯愣了一下,「停?任導,現在正是發力的時候啊,排片剛起來,」
「世界盃。」
三個字砸過去,張文伯沉默了。
「我算過了,接下來一個月,不管砸多少錢做宣傳,都不可能跟世界盃搶人。與其把錢打水漂,不如省下來。」
「那線下活動呢?囧途套餐還繼續嗎?」
「物料發完為止,不再追加。」任平生的語氣乾脆利落,「已經回本了,後面是純利潤時間,沒必要再砸錢去博一個不確定的增量。」
張文伯那頭沉默了幾秒,「明白了,我讓各地團隊收縮。」
掛了張文伯,任平生又撥給黃群飛。
「黃總,排片的事我想跟您商量一下。」
「任總請說。」
「接下來這一個月,黃金場的上座率不會好看,但下午場和傍晚場反而有機會。我的意思是,能不能讓各地代表跟院線溝通一下,黃金場的排片適當讓出去,換更多下午檔和6點到7點半的場次。
這個請求有些反常規。正常片方都是拼了命爭黃金場,哪有主動讓出去的?
但黃群飛是老江湖了,一秒就想通了。
世界盃期間黃金場上座率慘澹,院線經理也頭疼,與其硬占著黃金場丟人,不如主動退一步,在競爭不那麼激烈的時段拿到更多場次。
總量不變,甚至可能更多。
「任總想得通透,」黃群飛笑了一聲,「我來協調。」
兩通電話打完,任平生把手機扔在桌上。
宣發從進攻轉為防守,能省則省,能撿則撿。
一部買來賺錢的片子,虛名頭銜沒有意義,把利潤守住才是正事。
至於《人在囧途》最終能落在哪個數字上,就看天意了。
但他不能停。
世界盃把電影市場凍住了一個月,可他手上還有一堆事在跑。
BaseFX的工作室里,謝寧把一段30秒的特效樣片推到任平生面前。
畫面里,雨滴懸停在半空,每一顆水珠的表面都折射著微弱的光。年輕的李獻計凍結在伸手的姿勢里,而他身後的世界依然在動。
「最終方案,實拍底板加關鍵幀CG加數字繪景,」謝寧指著屏幕,「流體粒子的解算問題已經解決了,你看這幾顆雨滴的運動軌跡,是有細微的抖動的,不是完美靜止,所以不會穿幫。」
任平生湊近了看。
質感對了。不是那種假得一眼看穿的CG懸浮,而是有重力、有慣性、有光影變化的真實暫停。
「多少錢?」
「最終核算下來,62萬。」
「比你之前報的多了12萬。」
謝寧攤手,「多了幾個鏡頭的繪景補充,你自己加的需求。」
任平生沒糾結,「行,尾款明天到帳。」
《李獻計》的後期特效,是他最後一塊心病。
現在這塊石頭落地了,後續就是李陽那邊的動畫段落,以及聲音設計和最終合成。
按目前進度,7月初完成全片終剪沒有問題,剛好趕上7月20日的青春映像計劃交片截止日。
從謝寧那裡出來,任平生坐進計程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腦子已經轉到了另一件事上。
《鬼吹燈》。
搜狐那邊的7500萬已經確認,第一筆20%的立項啟動金1500萬,7月1日前到帳。
但生平視自己的份額是35%,啟動金2100萬,也得在7月1日前打出去。
帳上兩千萬,付完《失戀三十三天》的五百萬就只剩一千五百萬了,奇藝網的八百萬版權款已經簽了合同,但走完審批流程到打款,最快也要兩到三周,很有可能在7月1日前到不了帳。
時間差。
任平生閉上眼,在腦子裡把所有的現金流排了一遍。
《人在囧途》的票房分帳要半年後才能拿到,遠水解不了近渴。
大鵬白客的商演收入這個月能進來幾十萬,杯水車薪。
暢遊的定製劇已經結清了。
唯一能在七月初之前到帳的大額現金,就只有這八百萬。
他必須讓龔羽加快流程。
但真正的問題在於,《鬼吹燈》這個3億體量的巨無霸項目,光靠搜狐和生平視兩家,根本撐不住。
原本是打算拿著《人在囧途》和《李獻計》的成績單去談。
現在...
「也該想個新辦法,把中影和萬達拉下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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