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裂痕
「平生哥,聯繫上了。」
白客捂著手機聽筒,壓低聲音,語氣里透著股可惜,「他們老闆一聽是咱們,挺激動的,但....沒錢。」
「沒錢?」
「對,他說全押在院線了,現在連鋪自助取票機的錢都不夠,根本拿不出GG費。」
任平生沒覺得意外。
此時的票務市場,水深得很。
上游是發行和院線,他們牢牢把控著片源和定價權。下游則通過窗口、團體渠道和民間黃牛,將電影票最終傳遞到觀眾手中。
而票務平台的出現,將徹底改變這套流通邏輯。
此時有三家處於萌芽期的平台,覓影網做的是B2B團體票倒賣,哈票網是大地院線自家的線上窗口。
只有格瓦拉一頭扎進了C端的泥潭裡,他們首創的在線選座加自助取票機模式,確實是未來的方向。
但現在的資金壓力也是實打實的,為了跑通模式,要給各大影院交納高昂押金,還要鋪設終端取票機,成天橋給的200萬,撒下去連個水花都聽不見。
「把電話給我,」任平生接過手機,「您好,我是《報告老闆》的出品人,任平生。」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略顯疲憊但很誠懇的聲音,「任導久仰,我是格瓦拉的負責人劉勇,我們非常看好《報告老闆》,但目前公司帳上,確實擠不出營銷費用了。」
「劉總客氣,我不需要你們出先期GG費,」任平生開門見山。
對方愣了一下,「那您的意思是?」
「CPS分成模式,」任平生吐出一個在電商圈常用,但在此時的影視圈還極其陌生的詞彙。
「我在《報告老闆》里植入你們的品牌信息,並在片尾放一個專屬推薦碼,觀眾在格瓦拉買票,只要輸入這個碼,我就抽兩塊錢,但我需要你給用碼的觀眾一個獨家折扣。」
「兩塊?」
「對,每張兩塊。你不掏預算,我不賺死錢,觀眾得優惠,三方都不虧。」
劉勇迅速算了一筆帳。
格瓦拉現在的商業模式,本質和票代沒區別,從院線批量拿折扣票,加價賣給用戶,吃中間商差價。
一張60塊的黃金場票,他們拿貨大約在35到40之間,賣給用戶50出頭,毛利十幾塊。
「任導,這個模式沒問題,但這折扣力度....」
「還有兩周,《阿凡達》就要上了。」任平生打斷他,直接點出了命門,「這是你們徹底打開市場,培養用戶在線購票習慣的最好機會。」
任平生的聲音不急不緩,「用一張打折票的差價,換一個高質量的真實用戶,這筆帳不用我教你怎麼算吧?」
「幹了!」電話那頭猛地一拍大腿,「獨家折扣我給,結算後台我今天就讓人搭出來!」
掛斷電話,白客湊了過來。
「平生哥,兩塊一張能賺多少?以咱們現在的播放量,隨便接個GG幾萬塊就到手了。」
任平生笑了笑,把手機遞迴。
這是賺多少錢的問題嗎?
《阿凡達》領銜的賀歲春節檔,本身就能轉換出一筆可觀的現金流。
更深層的原因是,新時代的大幕已經拉開。
如果說微博是喉舌,掌握了它就掌握了輿論的起搏器。
那在線票務就是未來十年電影市場最核心的環節。
在影視行業的鄙視鏈里,院線電影才是最終的角斗場,他不可能一輩子拍網劇。
等將來他帶著電影殺入院線的時候,他不希望被傳統的發行公司和院線大佬卡脖子。
趁格瓦拉還小,趁巨頭還沒看懂這條賽道,先把關係建起來,把合作跑通,等到合適的時機。
投進去。
「別管能賺多少,抓緊幹活。」
接下來的半個月,生平視全速運轉。
有了前三集千萬級播放量的數據打底,商務洽談變得異常順利,一連敲定了後續幾集的植入合作,累計創造了一百多萬的收入。
拍攝穩步推進,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擴張。
但有些事情,不在任平生的計劃之內。
燕京,新畫面影業。
會議室的門關著,公司里其他人都下意識放輕了腳步。
裡面在吵架,不是第一次了。
砰!
張偉平把一張截圖拍在桌上。
「你自己看。」
截圖上是《報告老闆》第二集的畫面,一個穿旗袍的女人側臉入鏡,嘴角含笑,二郎腿勾著高跟鞋。
外行看個熱鬧,但對於閱人無數的影視大佬來說,半張側臉足夠認出人來了。
張一謀掃了一眼,沒說話。
「這就是你千挑萬選的趙玉墨?」張偉平的聲音壓著火,「簽約都沒簽,先跑去演了個惡搞網劇?你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觀眾對她的第一印象被一個網劇給污染了,觀眾以後看到她穿旗袍腦子裡想到的就是這個!」
張一謀端著保溫杯,低頭吹了吹漂浮的茶葉。
「偉平,她只露了側臉,沒人知道她是誰,而且試戲的時候,她就跟我說過。」
「現在沒人知道,等電影上映呢?你覺得那些狗仔和網友會放過這個?標題我都替他們想好了,張一謀新片女主角竟是網劇演員,好看嗎?」
張偉平氣極反笑,猛地拉開抽屜,掏出一份文件重重拍在桌上。
「一謀,你是不是在天上飄久了,不知道底下的人怎麼算計了?」
他指著文件,咬牙切齒,「這姑娘說要加個補充條款才肯簽約,說什麼如果你離開新畫面,合約自動終止。你說說,一個二十出頭的黃毛丫頭,背後要是沒人教,能想出這種絕戶計?」
張偉平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胸口劇烈起伏,「她這是在防誰?防我!防新畫面!我看她根本就不懂什麼是規矩!」
這是兩人合作十幾年以來,張偉平第一次發這麼大的火。
《三槍》上映三周,票房正式突破2億元,甚至比前世還提前了3天。
但口碑爛得觸目驚心,在網上被罵得狗血淋頭。
兩人在媒體面前還能裝出一副和睦的樣子,替電影兜底,但門一關,裂痕已經掩蓋不住了。
張一謀放下保溫杯,看著暴跳如雷的老搭檔。
「偉平,你說我耽誤了公司四年的時間,要拍一部商業片來補,我聽你的,拍了三槍。」
他站起身,「你要用小沈洋,你要趙本三,你要搞賀歲喜劇,我都按你說的做了。」
「但《金陵》的事,」張一謀直視著張偉平,「得聽我的,趙玉墨只能是她。」
說完,張一謀頭也不回地走向門口。
砰的一聲,門被關上。
張偉平一個人站在辦公室里,目光落在那張截圖上。
旗袍,側臉,嘴角那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他想起試戲那天,那個姑娘站在原地,不哭不鬧不推搡,只是歪著頭問了一句。
「簽還是不簽?」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