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欲望的扭曲
伊文一邊腦子裡發癲,一邊在那位中年保鏢的示意下,越過紅色絲絨繩,走進了貴賓通道。
紅毯柔軟地踩在他的斷底皮鞋下面。
中年保鏢朝行李堆里一指,那是兩口黃銅包邊的褐色皮箱。
伊文走過去,一手抓住一個箱子的提把,輕鬆提起。
每一隻箱子至少有六十磅(方便計算1磅等於1斤)的分量。
但他雙手各拎一隻,步伐輕快地跟在中年保鏢身後,連呼吸都沒亂。
「嗯?」
國字臉中年人轉頭看了他一眼,眉頭微微挑起。
按照他的經驗,這種裝滿了正裝、禮服、晚裝、首飾盒的旅行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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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只就足夠把一個普通成年男人壓得東倒西歪(太重引起的重心不穩)。
他手下那兩個年輕保鏢剛才把這兩口箱子從赫斯特莊園搬到門口車上時,已經累得氣喘吁吁了。
而眼前這個看上去身材瘦削的窮學生,居然一隻手拎一個,走得跟拎了兩瓶汽水一樣輕鬆。
中年保鏢在心裡默默地修正了對這個年輕人的評價。
「看來小姐的眼光果然不是我能比擬的。」
「這小子確實有獨特之處。」
作為赫斯特家族服役了二十多年的資深保鏢兼司機,他沒有那種貴族下人常見的傲慢與目中無人。
他是個徹頭徹尾的實用主義者。一切以「能不能更好地保護主人」為前提。
只要某個人能夠在他的工作中提供幫助,他都願意主動去接觸和了解。
「你叫我卡普就行。」
國字臉中年人放慢了腳步,讓伊文走到他身側。
伊文咧開嘴,露出一個相當陽光的笑容。
「好的,卡普先生。」
卡普的目光落在伊文那隻隨著步伐自然擺動的手臂上。
手臂上的肌肉線條在那件破舊的呢子夾克下面隱約可見。
「力氣不小。」
伊文笑了笑,露出了一個相當陽光開朗的笑容。
「他們都說我天生神力,先生。」
他侃侃而談,顯得熱情質樸,毫無心機。
「平時我去碼頭扛麻袋。一個人能扛兩個人的份。」
「每天放學去干計件,四個小時能賺八十美分。」
「我能一邊幹活一邊笑,大家都叫我陽光開朗大男孩。」
聽到「碼頭」和「計件」這兩個詞,還有那什麼大男孩,跟在卡普身後那兩個年輕保鏢嗤笑了一聲。
在他們眼裡,那種只是力氣大的碼頭苦力,在他們這種受過專業格鬥訓練的精銳保鏢面前走不過一個回合。
一個能瞬間擊中要害的拳頭,遠比一個能扛兩百磅麻袋的肩膀有用得多。
卡普沒有回頭看那兩個手下,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不錯。好好表現。工錢少不了你的。」
他的語氣里有真誠的肯定。
他已經聽艾爾汀小姐提過了。這傢伙很缺錢。
只要給錢。其他一切都好說。
伊文姿態輕鬆地拎著兩口箱子,跟在卡普身後,一路穿過那條鋪著紅毯的貴賓通道。
兩側的絲絨繩之外,是另外一個嘈雜混亂的世界。
紅毯之外。
滿頭大汗的艾伯特正蹲在地上,把剛剛收拾好的橫幅、小三角旗、卷繞成束的綢帶,分門別類地塞進一隻灰色帆布行李袋裡。
他用袖口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喘了幾口氣。
抬頭的時候,目光自然地落在了不遠處的大哥丹尼斯身上。
丹尼斯正和一個明顯不是賢者大學的漂亮女生打情罵俏。
那姑娘的嘴唇塗著鮮艷的紅色口紅,抹著一種帶著甜膩香氣的香水。
她仰著臉笑,露出一顆小小的虎牙。
「我已經訂好包間了哦!」
丹尼斯的語氣帶著浪蕩子特有的輕佻。
「哎呀,說什麼呢。」姑娘嗔怪地拍了一下他的胸口。
「害羞什麼。」丹尼斯順勢伸手,摟住女孩的腰肢,把她往自己懷裡輕輕一帶。
鼻子貼近她的發頂,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那種姿態帶著一種近乎貪婪的享受。
蹲在地上的艾伯特看著這一幕,眼睛裡的光芒變了。
那是一種近乎赤裸的羨慕和渴望。
這就是他的終極目標。
加入鳳凰兄弟會。
只要加入了那個小小的圈子,他就可以和這些中產學生、富家子弟成為同一個層級的人。
到那時候,他也可以像他們一樣,身邊隨時都有漂亮的女孩,輕而易舉地攬住一個姑娘的腰,享受那種屬於上流男性的瀟灑。
自從兩年前考上大學,艾伯特就發誓一定要跨越階層。
一定要擴展自己的人脈。
為此他幾乎是把自己當成牛做馬,鞍前馬後地跟在這些富家公子身邊。
干最苦最累的雜活。
做最凶最狠的狗。
為了能跟上大哥們的腳步,不在每一次社交活動中掉隊,他從家裡要錢要到父母翻臉。
母親為此哭過三次,父親打過他兩次。
最後他還是用「我未來一定會有出息」這句承諾把那些錢要走了。
然而兩年過去了。
他依然是那個只能幹雜活的「特魯斯」。
鳳凰兄弟會剛成立的時候,他厚著臉皮求丹尼斯幫他申請。
可如今兄弟會成立一年多了,他後面的好幾個學弟都已經佩戴上了那枚展翅鳳凰的銅質徽章,每天身邊美女環繞。
而他依然每天去打掃那些人玩鬧後留下的、滿地酒瓶和雪茄菸蒂的社團活動室。
「為什麼會這樣?」
他蹲在地上,盯著自己沾滿灰塵的鞋尖。
「為什麼我的付出沒有回報?」
他從來沒有思考過最核心,最本質的問題。
他只覺得自己懷才不遇。
也就在這一瞬間。
他無意中掃向貴賓通道的方向。
然後他整個人僵住了。
那條通道上,一個熟悉的身影正穿著一身破舊的呢子夾克,手裡輕輕鬆鬆地各拎著一隻褐色皮箱,正不緊不慢地朝車站二樓走去。
伊文·阿卡姆。
曾經跟在自己身後的鼻涕蟲。
而那傢伙居然走的是貴賓通道。
不僅如此。
他身邊還跟著一個胸前別著赫斯特家族徽章的、一看就是高級保鏢的國字臉中年男人。
兩個人似乎還聊得相當愉快。
「這是什麼情況?」
艾伯特徹底愣住了。
那一瞬間,他蹲在地上的姿勢像被人按了暫停鍵。
這兩年,他一直自認為已經擺脫了古丁街那種底層階級,正在一步一步往上流社會爬。
他甚至刻意減少了和過去那幫街區小弟的來往。
生怕一個不小心被人撞見,掉了自己的「身份」。
除了要錢,連古丁街都很少回去。
但是現在。
一個曾經叫他大哥的小弟。
一個穿著斷底皮鞋、夾剋扣子都掉了的傢伙。
居然能走貴賓通道。
居然能抱上赫斯特家族的大腿。
艾伯特的腦子裡像是被人狠狠敲了一下。
而那一記敲擊的回聲,在他的顱骨內不停地迴響。
鳳凰兄弟會一年沒讓他通過的入會申請。
赫斯特家族高級保鏢正在和伊文侃侃而談的畫面。
這兩件事在他的腦子裡被強行拼接到了一起,碾碎了他過去兩年所有的自我說服。
「憑什麼。」
他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自己都沒察覺。
與此同時,丹尼斯胸前的懷表突然響起了輕輕的鈴聲。
他有些意外低頭看去,然後發現上面本應該正常運行指針全部指向了蹲在地上的艾伯特。
「看來這條野狗終於有用處,可以消耗掉了!」
丹尼斯眼睛中閃過一絲高興。
這懷表是社長賞賜給他的「法器」。
他可以幫助社長篩選出對於社長所需要的人。
上一個被篩選出來的是樂邦。
然後樂邦果然願意為了復仇舉行了那個儀式。
還順便幫助那位女巫測試了法術的效果。
而如今,輪到這條讓自己已經感覺厭煩的野狗了。
於是他露出了陰險的笑容:「特魯斯,你加入兄弟會的機會來了。」
蹲在地上艾伯特聽完頓時瞪大眼睛滿是激動。
他無比激動地站起來。
這一刻,他感覺天堂向自己敞開了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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