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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0322【人心渙散,弄巧成拙】

  0322【人心渙散,弄巧成拙】

  大慶殿外。

  徐來踱步走到自己的班序,等著時間升殿上朝。

  一路所過之處,文武百官紛紛行注目禮。就連呂惠卿的心腹,都忍不住躬身行禮,因為徐來極有可能做宰相。

  二十八歲的宰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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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括看看從自己身邊走過的徐來,又望向已經站在前方排隊的王安石。他心中不免一聲嘆息,一個是自己的好友,一個是自己的世叔,都對他一直挺照顧的。

  沈括因為研發、改進、製造軍械,去年伐夏論功也獲得高升。他現在的本官是光祿卿,除了提舉軍器監,還兼提舉司天監,並升為翰林學士、起居舍人、龍圖閣待制。

  徐來走到前面去排隊,單獨排班的兩位親王,也忍不住扭頭看他。

  尤其是岐王趙顥。

  前段時間,太皇太后曹氏不但自己哭訴,還拉上了高太后和岐王趙顥。一家三代哀求皇帝停止新法。

  趙顥說道:「太皇太后所言,至理也。陛下應當認真考慮。」

  趙頊本來就憋了一肚子氣,不能沖太皇太后和太后發火,弟弟正好成了他發泄的對

  象。

  趙頊當即怒吼道:「是我敗壞了天下嗎?要不換你做皇帝!」

  趙顥嚇得不輕,哭喪著臉說:「何必說這種氣話?」

  一家人當場不歡而散。

  趙顥還記得太皇太后和太后怎樣議論大臣。

  曹太后說:「徐來終究太年輕了。張方平也有污點。這種事情,應該請司馬光還朝。」

  高太后則說:「司馬光還朝是應有之事,但徐來也有宰相之才。我那堂叔(高遵裕)

  為人傲慢,但他每次寫信提及徐來,用的都是譽美之詞。」

  徐來剛剛站定,文彥博又來了。

  文彥博今年六十八歲,雖然身體一向硬朗,但他自己也不知還能活多久。

  他已經做了九年樞密使,確實不便一直把持樞密院。但他也知道,皇帝不可能讓他做宰相。

  所以文彥博很有自知之明,他現在的使命就是把王安石帶走。

  「皇帝升殿!」

  文彥博站在隊伍前頭,慢悠悠走進大慶殿。

  禮樂聲中,皇帝出現。

  朝會很快進入宣麻階段,公布了對張方平和徐來的任命。


  第一個站出來反對的是蒲宗孟。

  呂惠卿見狀臉色微變,心中已然憤怒不已。因為蒲宗孟是他的心腹,而他已經打了招呼,今日絕對不可以生事。

  蒲宗孟不聽話!

  蒲宗孟這個人怎麼形容呢?可以視為「小呂惠卿」,在殘民一道上,甚至比呂惠卿還狠。

  譬如呂惠卿推行手實法,擔心這玩意兒擾民過度,於是規定受災五成以上的地區可暫免。蒲宗孟卻說,良法不會擾民,無論受災多嚴重都要推行。

  後來蒲宗孟被貶去地方,把滿肚子鬱悶都發泄在百姓身上。就連小偷小摸之人,被抓到了也要挑斷腳筋,被他冤屈處死者多不勝數。

  蒲宗孟為啥違背呂惠卿的心意,今日迫不及待跳出來反對拜相?因為他太有自知之明

  了,他明白自己名聲太臭。不管是張方平還是徐來做宰相,都絕對容不下他。

  尤其是徐來,居然因市易務抓捕農民的妻兒販賣,就把呂嘉問搞得刺配瓊州、追毀出身文字。

  蒲宗孟現在的官職,是集賢校理、檢正中書吏房公事。他深度參與新法的制定,並暗中大量收受幸進者賄賂。

  只要給他送夠了錢的官員,蒲宗孟就會引薦給呂惠卿,再由呂惠卿想法子幫這些人升官。

  「陛下,」蒲宗孟出列道,「張方平做三司使時,曾經以權謀私。他讓三司追債,逼得商賈賣房,自己趁機低價買房。這樣的人,如何能做宰相呢?他若做了宰相,不知會買多少田宅,天下皆是其私產。」

  蒲宗孟又說:「徐來開邊熙河之時,曾有百萬貫虧空不知去向。而今伐夏有功,大肆安插親信在寧夏。不止如此,徐來的妾室丁氏,實乃番邦蠻夷出身。哪有納蠻夷為妾的宰相?」

  指摘完張方平和徐來的問題,蒲宗孟繼續說:「呂惠卿奉公守法、忠君愛國,為陛下理財而日夜操持。其德其才,實為宰相之首選。」

  呂惠卿連忙出列說:「臣不敢有此奢望。」

  此時此刻,呂惠卿很想把蒲宗孟弄死。他已經揣測明白皇帝的想法,只想保住即將到手的副宰相職務,這個時候怎麼能激怒皇帝?

  權判刑部兼判登聞檢院的丁諷,當即站出來死懟呂惠卿和蒲宗孟:「陛下,近一個月以來,臣收到大量函投書。有人冒充百姓投遞函,請求陛下挽留王安石。臣已暗中查明,幕後指使者便是呂惠卿,負責安排執行的便是蒲宗孟。此乃欺君大罪!」

  匭函是一種允許百姓投書的匣子,說白了就是古代的「政務意見箱」。

  前段時間,王安石罷相的輿論蜂起。呂惠卿為了避免此事,什麼手段都用出來了。


  他竟然唆使變法派官員寫挽留信,然後讓各自家中的奴僕謄抄。再讓這些奴僕,偽裝成尋常百姓,跑去給函投書。

  那些挽留信,通篇譽美之詞。把王安石吹捧為千古賢相,投書者自稱是因變法而受益的百姓,還說自己的左鄰右舍都擁護新法。

  挽留信多得直接把匭函給塞滿了!

  蒲宗孟聽到對自己的指控,矢口否認道:「你不要血口噴人。我何時唆使百姓投過函?你不是言官,沒有風聞奏事之權。此乃污衊同僚之舉!」

  丁諷說道:「我連續兩日收到大量函投書,第三日便讓家僕暗中盯著。我怕人手不夠用,連家裡的廚子都出動了。那些投書之人,根本就不是百姓。他們投書以後,便鬼鬼祟祟回到官員宅邸。而那些官員,皆為呂惠卿心腹。次日傍晚,那些官員又去了你家!」

  蒲宗孟說道:「你的家僕,自然聽你的話。你現在讓他們誹謗朝廷重臣,他們怎敢不從?」

  古代又沒有照相機,還真無法抓住蒲宗孟的把柄。

  丁諷朝著皇帝作揖:「陛下,臣派去的那些家僕,確實親眼看到投書匭函之人,全都回了呂惠卿心腹的宅子。」

  官員讓家僕冒充百姓,寫信給皇帝歌頌宰相,並請求宰相繼續留任。

  這真就是字面意思的欺君之罪。

  趙頊問呂惠卿:「可有此事?」

  呂惠卿回答:「絕無此事。丁諷純屬污衊!」

  這種事情,除非當場坐實,否則根本無法查證。

  趙頊不想再糾纏細枝末節,但也因此對呂惠卿極為厭惡。

  不等其他變法派再說什麼,王安石本人站出來:「陛下欲富國強兵,此乃朝廷之根本國是。張方平才識宏遠,臣亦深知。然其論政,與陛下所行之法無一相合。」

  「張方平性格剛猛,他若是為相,必然盡罷新法之臣,必然盡毀新法之計。今之所急,並非驟廢新法,而是完善新法。如果驟然廢除,地方必定更加混亂。本就因天災而困頓之百姓,恐怕更要生活無著。」

  這是實話。

  現在變法派遍布朝野,一旦張方平上台搞清算,而全國各地又急需賑災。那將會出現什麼局面?

  朝堂和地方的變法派,極有可能被張方平搞得人人自危。他們根本就沒心情和精力去賑災,只想著如何躲避張方平的清算。

  如果張方平急著撤換地方官,那就更會耽誤最佳賑災時間。

  這種時候,絕對不能對地方官追責。就算是魚肉百姓的貪官,也得先安撫著令其賑完災再說。

  頂多抓一兩個典型殺雞儆猴。


  「張方平、徐來不可拜相,請陛下收回成命!」御史中丞鄧綰也站出來。

  呂惠卿的臉色更黑了。

  這種時候,王安石和呂惠卿訴求不同。

  王安石想要穩住大局,所以不顧一切反對張方平拜相。

  呂惠卿則是揣摩明白皇帝的心意,只求保住自己即將獲得的副宰相之位。他不想激怒皇帝,也不准心腹們激怒皇帝。

  呂惠卿認為,只要自己做了副宰相,朝堂里到處都是變法派。他可以通過架空宰相,來逼迫張方平、徐來跟自己妥協。

  就算無法妥協,也要等自己拿到副宰相職位再說。到時候可以再想別的辦法,無底線的對付張方平和徐來。

  鄧綰身為呂惠卿的頭號心腹,現在卻不聽呂惠卿命令,而是跟著王安石搖旗吶喊。

  因為鄧綰是御史台的一把手,不管是張方平還是徐來,做了宰相都會對御史台下手。

  到時候,呂惠卿或許可以繼續做副宰相,而他鄧綰肯定會被貶出京城!

  抱有類似想法的變法派極多,蔡確也站出來說道:「請陛下收回成命!」

  「請陛下收回成命!」

  一個又一個變法派,陸陸續續站出來表明態度。

  趙瑣此刻非常憤怒,他感覺自己被逼宮了!

  變法派在朝堂人多勢眾,竟然集體逼迫皇帝收回宰相任命。

  文彥博趁機出列:「陛下,今日之朝堂,是誰之朝堂耶?皇帝任命宰相,還得看某些人的臉色。」

  張方平和徐來,全程都沒說話。因為他們是當事人,實在不好說什麼。

  趙頊臉色鐵青,咬牙切齒道:「散朝!」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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