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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0284【這次練兵是動真格的】

  第286章 0284【這次練兵是動真格的】

  散衙下班,徐來帶著隨從離開樞密院。

  吳充跟他的辦公室距離較近,踱步與徐來並肩而行,好心提醒道:「你這次,吃力不討好啊。當心那些文吏作怪!」

  「只能謹慎些,至少得把官印保管好。」徐來說道。

  吳充哈哈大笑。

  吏員喜歡偷官印,在大宋官場早已成了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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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據傳呂夷簡做宰相的時候,處理奏章發現中書省大印消失。親吏被嚇壞了,呂夷簡卻很鎮定,吩咐把印匣鎖好,不許聲張。次日,呂夷簡又要用印,發現宰相大印已回匣中。

  這種只是吏員偷印去辦事。

  更常見的情況是,由於官員得罪了吏員,吏員故意偷盜官印藏起來。因官印失竊而遭罷官或貶官者,已經不止一個兩個。

  徐來和吳充說笑著離開,遠遠看到前方是王安石、王珪和馮京。

  王珪本來走在最前面,聽隨從說王安石來了,於是刻意放緩腳步並讓道。他的動作很自然,也沒有趁機跟王安石攀談。因此既讓王安石走前面,又不顯得自己趨炎附勢。

  馮京卻假裝不知道,保持正常速度行走,一直走在王安石前面,順便還把慢下來的王

  珪超過了。

  「三旨相公,真會做官啊。」吳充感慨道。

  徐來點頭說:「確實會做官。他處處迎合宰相,居然沒有被斥為新黨,大家都知道他是牆頭草。」

  吳充說道:「也不盡然。現在私下都戲稱,他是安石家的廝仆。」

  兩人正聊著,蔡挺加快腳步追上來。

  蔡挺面色嚴峻:「剛剛收到消息,據稱新軍各師,有人在串聯兵變。」

  「我也聽說了,意料之中。」徐來完全沒當回事,他知道軍中肯定有怨言。

  上個月開始整編軍隊,當時就已經在鬧了。

  因為各軍進行整合,許多士卒都需要更換營房。尤其是那些家屬租房住的,移營之後家人需要換房子,生活中牽扯太多很麻煩。

  於是就怨言四起,到處都在傳兵變,嚇得三衙天天提兵警戒。

  如今各師士卒都已換完營房,新的問題卻又暴露出來:王安石命令三衙,新軍一日操練兩次!

  那些剛剛整編完畢的禁軍,依舊拿不到足夠糧餉,必須自己兼職打工才能養家。現在

  居然一日兩操,伙食質量跟不上,還沒時間去打工。


  不鬧才怪了。

  這些都跟樞密院無關,樞密院只參與制定兵制、選將、調兵等等。具體操練,樞密院不得插手,那是人家三衙的大權。

  徐來、蔡挺、吳充討論此事,一路結伴離開皇城。

  剛出東華門不遠,他們就看到王安石、馮京、王珪被堵住。上百名禁軍士兵,把三位宰輔團團包圍!

  護衛們雖然把宰輔們護住,卻並未動手驅趕攔駕士卒。

  王安石怒斥:「爾等意欲何為?」

  一個士兵喊道:「王相公,一日兩操可以,你得把糧餉發足。發不足糧餉,我們如何養家?」

  王安石說:「官家已經下旨,勒令倉場足額發放糧餉。違令的倉吏可判死罪!」

  「兩年前就說足額發放,現在也沒見哪個倉吏被砍頭。」

  「就是。沒足額糧餉發放不說,還用坐倉法征走我們的口糧!」

  「再這麼下去,我全家都得餓死。」

  王安石當場承諾:「這旬的旬末休沐日,倉場會補發糧餉。把你們上個月的補足,今後皆依此例。」

  士兵們聞言大喜。

  宰相當眾親口承諾的事情,不可能出爾反爾。至少上個月的糧餉,肯定會足額補發。

  徐來看了一陣熱鬧,見士兵們陸續散去,他也騎著馬兒溜達回家。

  表哥布超,已在家裡等候多時。

  「士兵招齊了?」徐來問道。

  布超點頭說:「都招齊了。我的火器兵最早招滿,除了炮兵、工匠兵之外,其餘都是招的農家子。騎兵和弓箭兵就比較麻煩,招募普通農家子沒用,得招原本就會騎馬和射箭的。」

  「我明日親自去軍營看看。」徐來說道。

  這事兒得向皇帝打申請,因為樞密副使不得插手日常訓練。

  次日早晨,有好幾位大臣,又被士兵攔駕申訴。

  這些士卒跟昨天的不是同一批。

  大臣們被搞得很狼狽,紛紛給皇帝寫奏疏,聲稱開封城內外有可能爆發兵變。

  不論真假,兵變傳聞都得重視,奏疏飛快送到皇帝面前。

  趙頊都被搞懵了,火速召集兩府官員開會:「究竟是怎麼回事?」

  樞密院都承旨曾孝寬說:「都是整編新軍之故。有人抱怨聲稱欲造反,有人阻攔官員車駕陳訴。」

  文彥博趁機說道:「今年朝廷多出新法,輿論因此洶湧。」

  王安石道:「朝廷施行新法,有人因此不便,自會引起不滿。造反之言,必須深究,看是誰在造謠作亂!」

  王安石懷疑是文彥博在背後指使。

  吳充說道:「上個月是因並營之事。這個月是操練新軍。一日兩操,還沒有賞賜。鄉下的保丁因為操練,都還能免去自身徭役。開封禁軍的待遇,連鄉下保丁都不如。」

  王安石說:「禁軍整編之時,皆厚給衣糧。陛下還曾下旨,不准倉場剋扣糧餉。這些不是賞賜嗎?」

  徐來忍不住插話:「王相公,你要不要派人去打聽一下,那些衣賜糧餉究竟發了多少?有幾分真正能到士卒手裡?」

  以前默認倉場剋扣,是因為朝廷錢糧不足。

  現在通過變法斂財,錢糧已經足夠了,因此王安石打算出手整頓。他對皇帝說:「陛下,今後每月士卒發放糧餉之日,請派中書省、樞密院的檢詳官監督。以保證糧餉足額發到士兵手中!」

  「准!」趙頊一直都想整頓此事,還曾多次下令不得剋扣。

  但真的有用嗎?

  好像確實有用。

  歷史上,直到十年之後,開封禁軍都還一日兩操。如果錢糧被剋扣太多,軍隊早就兵變了。

  開封禁軍被王安石整編之後,確確實實提升了戰鬥力。

  這種局面,在王安石二次罷相以後,都還繼續維持了兩三年。直至保守派徹底掌權,全面廢除王安石新法,開封禁軍也跟著慢慢爛掉。

  徐來沒有再說話,免得皇帝想起「神樞師」那五千空餉。

  等王安石兌現足額發餉的承諾,徐來才會主動取消五千空餉額度。

  下午時分,徐來請假出城,一路策馬到軍營。

  向寶、劉昌祚、布超、趙隆、姚麟、種誼、曲珍七位將領,帶著一眾將士在軍營門口迎接。

  「參見徐樞副!」

  「不必拘禮。」

  徐來掃了一眼,讓其他人散去,只留七位將領說話。

  徐來問道:「剛才那些軍官,是從其他禁軍招來的?」

  向寶回答說:「我們打算從新募士卒當中遴選,但三衙非要塞人進來,而且官家已經批准了。」

  「塞就塞吧,」徐來無奈道,「選幾個不聽話的,殺雞儆猴。特別不聽話的,直接打死都行,事情鬧大了我兜著。」

  「是!」向寶心裡有底了。

  徐來再次強調:「士卒的伙食要跟上。其他禁軍現在一日兩操,吃得卻不怎麼好,士兵哪有力氣操練?說是出操,無非做樣子而已。」


  劉昌祚說:「保證士卒頓頓能見葷腥,飯也肯定能吃飽!」

  徐來又說:「要讓士卒知道,他們是因為什麼操練和打仗。是為了滅掉西夏。只要滅了西夏,今後他們家裡的賦稅就能更輕。多給士卒們講講,西夏是怎麼欺負漢人的。每天訓練之前,都要講一次。」

  「是!」

  「新兵入營的頭半個月,以養身體為主。只教他們辨認旗鼓號令,還有就是我寫的列隊訓練。」

  「是!」

  「給你們半年時間好生操練。等秋收以後,我請陛下來檢閱新軍。只要你們練得好,到時候皆有賞賜。記住,紀律第一。個人武勇其次。」

  「保證把新軍操練好!」

  「那邊在排隊等著做什麼?」

  「給新兵刺字,防止他們逃回鄉下。」

  徐來遠遠望著,仔細想了想說:「刺在手臂上,可以用袖子遮住。」

  劉昌祚笑道:「徐樞副心善,這些兵運氣好。」

  北宋的廂軍,屬於逃兵高發單位。幾乎是全員刺字,而且多半刺在臉上。

  禁軍待遇要好些,一般不刺臉。而是刺在鬢角、耳後、手背等位置。

  民兵或蕃兵,以刺手背為主,也有的刺在手臂。

  將門和勛貴子弟,可以不用刺字。

  刺字屬於硬性規定,徐來不便直接廢除,但可以讓改一下刺字部位。

  刺手臂就挺好,袖子一遮,啥都看不見。

  刺臉實在太侮辱人格了!

  徐來巡視一番,離開軍營的時候說:「記住,半年以後,陛下會親自檢閱新軍!你們好自為之。」

  眾將昂首挺胸,渾身充滿了幹勁。

  只要他們把兵練好,有徐來在樞密院照應,半年以後肯定能提升官階。

  數日之後,所有開封士兵,都跑去補領糧餉。

  中書省、樞密院各派官員前往監督,倉吏竟真給士兵們足額補發上月糧餉。

  雖然發糧的時候,斗面嚴重凹陷,明顯就沒有裝滿。但畢竟不是用小斗,士兵們已經很知足了。

  倉吏還看人給糧。

  禁軍領糧時,斗裝得稍微滿些。

  廂軍領糧時,斗面凹陷得讓監察官都看不下去。

  許多大臣和勛貴很不爽,以前家裡翻修花園什麼的,直接把士兵叫來免費幹活。現在一日兩操,根本就喊不動,因為王安石會派人不定期抽查。

  王相公練兵是動真格了。

  就連鄉下的保甲民兵,都規定必須三日一練。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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