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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0248【坐還是站,這是個政治問題】

  第250章 0248【坐還是站,這是個政治問題】

  以前皇帝為了提拔王安石,還順帶提拔了不少官員,避免對老王的任命太過突兀。

  最多的時候,正宰相就有四位,直接打破了數量上限。

  現在變法派占據上風,該辭的辭了,該貶的貶了,中樞官員一下子變得精簡。

  宰相:王安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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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副宰相:王珪、馮京。

  樞密使:文彥博、呂公弼。

  樞密副使:吳充、蔡挺。

  三司使:薛向。

  蔡抗去年還在做樞密副使。皇帝提拔蔡挺進樞密院,蔡抗立即主動避嫌辭職,免得兄弟倆同在一個衙門。

  蔡抗確實已經年邁,而且跟王安石、文彥博的關係都不好。就算弟弟不調回京城,他也早就打算辭職。

  皇帝再三挽留無果,就給蔡抗升了本官,然後外放出去做知州。今年蔡抗終於把知州也辭了,回到家鄉頤養天年。

  龔鼎臣三個月前還在做樞密副使,因為強烈反對免役法、保甲法,跟王安石等人鬧得不可開交,主動請求外放做了成都知府。

  徐來的老上司、老朋友,已經全部離開中樞。包括蘇頌,也被貶出京城。

  蔡挺雖然還在做樞密副使,但被調去河東應對西夏入寇。

  一群官員在偏廳等著開經筵大會,徐來剛走進去,就有許多舊黨主動跟他見禮。舊黨們一致認為,徐來肯定也是舊黨,創辦《鐸聲》就是為了反對變法。

  新黨能參加經筵大會的不多。

  呂惠卿、章惇、曾布都不夠資格,他們現在屬於位卑權重,通過司農寺對全國發號施令。

  徐來掃了一眼王益柔,很難理解王安石為何重用此人。

  慶曆新政就被王益柔搞砸了,現在他又積極參與熙寧變法,半年前被王安石提拔為知制誥。

  更有意思的是韓維。

  韓維當年瘋狂向皇帝推薦王安石,他的兄弟韓絳、韓縝也都是變法派。

  但韓維本人,卻因青苗法跟王安石鬧翻。如今他跟徐來的官職相同,都是翰林學士兼侍講,重要職務已被王安石擼了。

  徐來走到薛向旁邊坐下,隨口閒聊道:「薛計相,我聽說兩浙也在行免役法?」

  薛向微笑回答:「徐學士聽錯了。」

  徐來沒再追問。

  薛向是半個月前回京的,如今執掌三司財政大權。他對東南地區非常了解,當然知道某些官員在瞎搞。


  如今免役法只在四京三路試點,根本沒有推行到全國。地方大員為了迎合王安石,竟自作主張推行免役法。

  尤其是兩浙路,不但擅自推行免役法,且超額徵收70多萬貫,還當做政績向朝廷匯報。把兩浙路搞得民怨沸騰!

  這種情況,已經不是第一次發生。

  王安石當初在北方試點青苗法,四川官員也自作主張跟著搞。妥妥的變法失控,王安石卻默許,甚至暗中鼓勵。

  薛向不願跟徐來多言,另一位變法派骨幹元絳,卻跟徐來樂呵呵聊起來。

  王安石瞟了一眼,只當沒有看見。

  「上次見面,還是參加徐學士婚禮。」元絳笑道。

  徐來說道:「還要多謝元先生賞光,令在下的婚禮蓬蓽生輝。」

  元絳說道:「這一期《鐸聲》我看了,內聖外王之論極為精彩。假以時日,必為天下士子所信服。」

  「一點拙見而已。」徐來微笑道。

  元絳現在是翰林學士兼權開封知府,當初徐來在韶州結婚,他剛好路過便參加了婚禮0

  元絳跟余靖也是故交,所以把徐來當做子侄輩看待。

  他們在這裡敘舊,王安石還能說什麼?

  元絳此時有一個綽號,叫「王安石的家奴」。

  跟元絳齊名的是王珪,被人呼為「王安石的廝仆」。

  這當然都是舊黨故意貼的標籤。

  元絳笑呵呵問:「行之那篇小說,該不是在影射我吧?畢竟有人呼我為王氏家奴「」

  。

  徐來哈哈一笑:「怎麼會?一篇虛構小說而已,寫的前朝神龍年間事,並不影射當今任何人。」

  「不是我就好,著實嚇我一跳。」元絳還有心情開玩笑。

  官員們排隊走進大殿,等待稍許,皇帝出現。

  趙頊微笑道:「給徐先生賜座。」

  徐來上前作揖:「請陛下為眾臣一併賜座。其一,經筵之中,臣為君講先王大道,此情此景乃師生也。其二,仁宗皇帝之前,群臣皆得賜座。太祖給王昭素賜座講《易》;太宗為講官李覺設別座;真宗詔令講官列坐而講。」

  此言一出,在場之人表情各異。

  因為王安石剛回京的時候,第一次給皇帝講經筵,說過差不多類似的話。

  現在徐來重複這段話,無異是在表明態度:我要自立門戶了,我今後也要執政。

  直至此刻,王安石徹底明白。徐來大張旗鼓辦雜誌,就是為了自創政治派別。而且徐來也打算變法,只不過跟現在的新法不同。


  文彥博的臉色很難看,一個王安石變法,已經搞成這幅鬼樣子。今後如果徐來再變法,不得把全國給折騰死啊?

  「陛下!」

  ——

  文彥博決定壓下這種苗頭,率先反對賜座:「經筵講官只是解說舊儒章句,並無帝師之實。真宗皇帝雖然允許講官列坐,那只是對臣子的關愛。太祖、太宗賜座,只是個例而已。講官站著講,才是古禮。」

  徐來笑道:「哪來的古禮?漢唐君臣,皆坐而論道。陛下若欲重現漢唐盛世,可從經筵賜座而始。」

  這話說到趙頊心坎里。

  漢唐君臣,都是坐而論道,我大宋君臣為什麼不可以?

  王安石卻在想:我當初為何不用漢唐舉例呢?陛下肯定愛聽此言。徐來比文彥博更難對付,此人已經摸清了陛下的喜好。

  文彥博對皇帝說:「陛下,漢唐風俗不同。那時沒有椅凳,漢唐皇帝皆跪坐。這種時候,若講官站著講,難免居高臨下冒犯皇帝。因此漢唐君臣才坐而論道,當時的坐是跪坐。」

  徐來說道:「中唐之時,已流行椅凳,君臣亦坐而論道。」

  文彥博說:「此跪坐之延續也。」

  徐來懶得再糾纏,直接向皇帝作揖:「請陛下恢復先秦漢唐之古禮!」

  趙頊其實對此無所謂,王安石當初要求賜座,他本來是同意賜座的。由於當時反對者太多,而王安石又剛剛入京,所以趙頊才和稀泥,讓賜座之事不了了之。

  趙頊望向其他大臣。

  副宰相王珪低頭不語。他雖被呼為「王安石的廝仆」,但他並非真正的變法派,純粹是不想得罪宰相。

  而且,王珪誰都不願得罪。

  他不得罪王安石,也不得罪文彥博和徐來。

  另一位副宰相馮京,跟徐來的關係不錯。熱氣球和望遠鏡,當初就是馮京推薦給富弼的。徐來能考狀元,也是馮京特別照顧。

  但馮京堅決反對變法,他略微遲疑,開口說道:「陛下,可恢復太祖太宗時舊禮。給德高望重的講官賜座,其餘大臣皆站立。」

  此乃折中之言,既給徐來留了面子,又表明自己的態度。

  王安石和變法派都沒發言,在經筵賜座這個問題上,他們不可能反對徐來。因為王安石說過同樣的話,現在如果反對徐來,就等於反對幾年前的王安石。

  呂公弼見皇帝已經心動,便支持馮京的觀點:「大宋自有禮法,當以太祖太宗舊制為準。真宗給所有講官賜座,那是真宗待臣子過於仁厚。」

  徐來反問:「難道當今天子就不仁厚嗎?」


  呂公弼怒道:「我何時說過這等話?你莫要無端污衊!」

  徐來繼續對皇帝作揖:「陛下明鑑。」

  趙頊又看向吳充。

  吳充低頭不語,似乎在觀察自己的衣襟是否歪了。

  韓維第一個公開支持徐來:「陛下,應當恢復先秦漢唐之舊禮!」

  楊繪站出來反對:「陛下,當恢復太祖太宗舊制。只給德高望重者賜座,其餘講官都該站著。」

  其餘大臣,亦紛紛表明各自態度。

  趙項心裡已經有數了。

  眼前這些人,已經分為四派。

  王安石一派,主導變法。

  文彥博一派,反對變法。

  王珪、吳充等大臣,屬於中間派,誰都不得罪。

  徐來自成一派,勢單力薄,在場只獲得韓維支持。

  徐來忍不住看向韓維,不知對方為何支持自己。

  韓維目不斜視。

  韓維一直都想變法,所以當初強烈推薦王安石。但王安石的青苗法,讓韓維大失所望。

  最近兩個月,韓維仔細閱讀了《鐸聲》。他被徐來的學術理論所吸引,認為徐來今後變法有可能成功,於是就嘗試著站在徐來這邊。

  而此時的趙頊,已經對王安石的新法頗有微詞,只不過騎虎難下不得不堅持下去。

  思來想去,趙頊決定扶徐來一把:「既然古禮是君臣坐而論道,那就應該恢復古禮。

  皆賜座!」

  近侍太監立即行動,帶著一群侍衛把椅子搬來。

  徐來、韓維、王安石最先坐下,變法派官員也跟著坐下。

  文彥博、呂公弼等人,則站在椅子旁邊。

  王珪、吳充等中間派,稍微猶豫了一下,都紛紛選擇坐下。

  徐來質問還在站立的楊繪:「閣下身為御史中丞,難道不知禮儀嗎?天子賜座,仁愛群臣,閣下難道要拒絕?」

  楊繪暗嘆一聲,只能無奈坐下。其他的御史,皆跟隨他入座。

  最後剩幾個頑固不化者,真就始終站在椅子旁邊。

  徐來心想:愛站便站唄。

  趙頊看向文彥博和呂公弼。二人無奈,只得坐下,他們的黨羽也跟著坐。

  在場的所有人,不管哪個派別,都已經感受到徐來的強勢。

  這不是站與坐的問題。

  這是在爭奪話語權!

  王安石當初失敗了,現在徐來卻成功了。

  文彥博對此心憂不已,他認為徐來比王安石更強勢,今後若變法恐會搞得腥風血雨。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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