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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0238【施政理念分歧】

  第240章 0238【施政理念分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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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正月十四到正月十八,有著各種各樣的活動。

  譬如丈夫可以舉辦「開芳宴」,邀請樂工歌姬舞伎到家,在廳堂宴會觀賞歌舞,向妻子表達自己的愛意。

  隨後幾日,丈夫呼朋引伴參加社交活動,妻子也跟其他女眷遊樂玩耍。

  婦人們甚至通宵達旦出遊,還有的跑去酒樓裡面狂醉。這放在明清禮教盛行之時,絕對屬於被非議批判的對象,但在宋代根本就不算什麼。

  徐來也為翩翩舉辦了開芳宴。

  他有錢。

  歷史上,王韶在開邊期間,皇帝總共賞賜八千匹絹。徐來獲得的賞賜又豈會少?

  在開芳宴上,歌姬唱了那闋《青玉案·元夕》,語兒和丁香羨慕不已。搞得徐來有點不好意思,打算找機會也給她們抄兩首。

  接下來數日,翩翩又帶著語兒和丁香,跟沈括、林億、蘇軾等人的家中女眷出遊。其中還包括蔡抗的兒媳、龔鼎臣的小女等等,今日逛燈會,明日去拜佛,後日又去勾欄聽曲。

  這些官員家的女眷,生活絕不枯燥,娛樂豐富著呢。

  《青玉案·元夕》也在官眷群體中開始流傳,繼而出現在開封的妓院和瓦子裡面。越傳越廣,很快被士人所熟知。

  乃至元宵假日過後,趙頊都召見徐來:「徐先生可做了一闋《青玉案·元夕》?」

  徐來回答說:「確有此作。」

  趙頊微笑讚嘆:「只知先生詩寫得好,不料詞也填得這般精彩。皇后昨日聽聞此詞,亦是贊口不絕。」

  「遊戲之作而已。」徐來說道。

  趙頊似乎心情極好,笑著對徐來說:「元宵假期里,我收到了兩份捷報。一是夔州三大寇,其中一人已授首,另外兩寇也時日無多。二是綏州大捷,種諤斬首一千二百級,招降一千四百餘口蕃民。」

  卻是夔州三家熟夷作亂,剿了一年都沒有效果,王安石遂舉薦章惇去平叛。章惇都還沒出京呢,夔州就發來捷報,已將其中一寇給剿滅。

  而遠在綏州,種諤也跟西夏打起來。

  為了逼迫大宋和談,並歸還去年占領的土地,梁太后直接派都羅馬尾統兵。

  都羅馬尾掌握著西夏全國兵馬,但由於西夏去年損失慘重,這次他親自統兵也只出動了數千人。

  種諤根本沒有動用火器,自領三千騎兵主動出擊,僅半個多月就大敗都羅馬尾。

  連續兩份捷報送到京城,趙頊高興得在宮中手舞足蹈,心情暢快跟向皇后一起聽《青玉案·元夕》。


  只不過嘛,朝廷確實沒錢了。

  河東、河北這次整頓兵備,以應付遼國的軍事威脅。三司根本拿不出錢來,趙頊只能變賣自己的內庫珍寶。

  而陝西那邊整頓兵備,直接發了幾千份度牒,讓前線文武售賣度牒籌措軍費。

  徐來拜別皇帝,回到學士院,用宋體字抄寫《禮部韻略》。

  他這次讓工匠雕刻活字,自然不可能趁機採用俗字,但可以選正體字的最簡化者。即同一個漢字,有好幾種正體寫法,他只選筆劃最少的那一種。

  偶爾下班,則去跟遼國使者喝兩杯。

  二月中旬,談判總負責人韓縝,私下找到徐來說:「遼國又派了一批使節到京,自稱是給陛下賀壽。兩批使節相遇以後,蕭禧的態度變得極為強硬,甚至索要邊地,妄圖重新劃界。」

  ——

  「遼國兵馬可有異動?」徐來問道。

  韓縝說道:「有小股遼騎越界寇邊,遼國還在大宋的河東、河北邊境修築寨堡。」

  徐來推測說:「可能是上個月,西夏在綏州大敗,遼國皇帝已坐不住了。」

  韓縝說道:「遼夏兩國使者,現在步步緊逼,全都鬧著要跟大宋劃界。」

  「只能打完再談。」徐來說道。

  西夏去年打成那副鬼樣子,如今從遼國獲得糧草,又有遼國出兵威脅大宋,一下子腰杆變得硬挺無比。

  而遼國乾脆也趁火打劫,甚至莫名其妙提出領土要求。

  接下來半個多月,徐來沒有再跟遼夏使者談判,每天只是用宋體字抄寫《禮部韻略》,偶爾詢問沈括那邊的研發進度。

  西夏那邊,又被宋軍攻占兩座寨堡。

  遼國那邊,出動的小股部隊越來越多。而且全是騎兵,也不攻打宋軍城池,只到處劫掠大宋邊民。

  大宋的河北軍隊實在太爛,已經幾十年沒打仗了。韓琦派兵截殺遼國騎兵,竟被敵人——

  輕輕鬆鬆設伏引誘,三千宋軍被數百遼騎殺得折損過半。

  韓琦只得命令部隊謹守城池,又讓大宋邊民舉家後撤數十里,以免被遼國的小股騎兵部隊劫掠。此時即將春耕,河北邊境農事遭到嚴重干擾。

  「徐學士,陛下緊急召見!」

  「我這就去。」

  徐來從學士院疾步而行,來到大殿發現兩府重臣皆在。

  肯定有大事發生。

  趙頊的臉色非常難看,讓近侍遞給徐來一份奏報:「徐先生且看看吧。


  ,7

  徐來看完奏報,腦子裡只有一個想法:韓絳是神經病吧?

  王安石如今最大的政治盟友、變法派的二號人物一宰相韓絳,去年冬天自請經略陝西。

  這傢伙抵達前線以後,採納種諤的計策,打算徹底收復橫山地區。即利用去年宋軍大勝的餘威,趁著西夏損兵折將、糧草不足,想把西夏在橫山僅剩的七八個寨堡全部拔除。

  計劃當然可行,宋軍完全有那個能力。

  但韓絳完全不了解前線情況,也不知道漢將與蕃將之間的矛盾。

  蕃將王文諒與漢將吳逵爭功。

  由於王文諒的官職更高,且擁有自己的部眾,韓絳就更重用此人。而漢將吳逵,卻連陝西人都不是,韓絳自然可以任意拿捏。

  王文諒感受到韓絳的態度,趁機捏造罪名誣告吳逵,說交戰之時吳逵不派兵支援,又稱吳逵造謠動搖了軍心。

  韓絳接到誣告信以後,竟然不分青紅皂白,查都懶得查一下,就把吳逵扔進牢獄。

  吳逵被無端關押四十多天,自然不肯認罪,而且說了許多怨言。

  再加上又有其他漢將求情,韓絳身為宰相,覺得自己的威嚴不存,無法再有效指揮軍隊,竟打算處死吳逵以立威。

  消息越傳越邪乎,漸漸傳成了吳逵麾下將士都要被問罪。

  韓絳對此情況沒有及時作出反應,任由謠言繼續醞釀,最終釀成了慶州兵變!

  這裡面牽扯到漢蕃矛盾。

  橫山一帶的宋軍當中,蕃將和蕃兵數量眾多,他們跟漢將、漢兵的矛盾由來已久。韓絳作為臨時最高統帥,居然不關注這種情況,而且還任由事態擴大。

  簡直蠢到家了!

  徐來忍不住看向王安石,這些變法派都是什麼鬼?

  徐來在熙河的時候,除了錢糧和移民之外,最關注的東西就是漢羌矛盾。他只要稍微有空,就會親自安撫漢羌兩族將領,生怕出現什麼問題。

  王安石此刻也很無語,韓絳以前很有本事啊,無論做什麼都非常妥帖。現在大宋按著西夏暴打,如此大好局面,經略陝西純屬刷政績,咋還能硬生生搞出兵變?

  把邊境部隊逼得兵變,韓絳就等著被罷相吧!

  變法派的二號人物,就要貶去地方做知州了。

  幸好,對西北局勢影響不大,宋軍依舊在不斷攻克寨堡。西夏在橫山地區的據點,已經只剩下最後五個。

  趙頊說道:「慶州兵變已經平定,西夏那邊不足為慮。但遼國出動的兵馬越來越多,入寇河東、河北的遼軍,據悉總數已經過萬。遼軍確實無力攻打城池,但我大宋邊民也沒法再春耕。尤其是在河北,遼軍騎兵甚至繞過城池深入劫掠。」


  文彥博說道:「遼使要求重新劃界,此事絕不可答應。澶淵之盟劃定的國界,該是怎樣就怎樣,寸土不可退讓!」

  文彥博說出這種話,讓徐來極為驚訝。

  事實上,文彥博在軍事上,並非一味地軟弱,而是謹慎且講道理。

  上次種諤設計收復綏州,文彥博為何堅持要把綏州歸還給西夏?

  那是因為種諤先斬後奏,根本就沒獲得中書省和樞密院許可。文彥博要嚴厲打擊這種風氣!他寧願不要一州之地,都不允許前線將領失控。

  前段時間,文彥博說要招安夔州叛賊,是因為剿了一年還沒剿滅,而大宋財政又捉襟見肘,所以選取最省錢的辦法。

  說白了,文彥博追求的是一個「穩」字。

  而面對遼國索取邊地的要求,文彥博則又變得強硬起來。就跟他寧願放棄綏州,也要壓制前線將領一樣,這是按規矩辦事。對付遼國也得守規矩,那個規矩便是澶淵之盟。

  在文彥博的行事邏輯當中,如果答應跟遼國重新劃界,澶淵之盟就被破壞了,今後河北、河東將後患無窮。

  反而是王安石,打算先觀望一下。

  如果遼國持續入寇,王安石願意放棄一些領土。

  因為王安石眼裡只有變法,就算打仗也是先打西夏,不願同時跟遼夏兩線作戰。遼國如果頻繁入侵,河北、河東軍費必然陡增,會嚴重影響他的變法進度。

  歷史上的王安石,在四年之後,真就劃了五百餘里地給遼國。而文彥博則是堅決反對,咬死了按照澶淵之盟寸土不讓!

  政治人物都是複雜的,很難用強硬或軟弱評價一個人。

  徐來仔細思考一番,給出皇帝大致建議:「河北軍隊屏弱,只能暫時維持現狀。河東須調運更多火器,尤其是火炮,攻打遼國新築的寨堡。要依靠地形和火器,在河東把遼軍給打疼。與此同時,繼續攻打西夏寨堡,把西夏徹底趕出橫山一帶。只要做到這些,遼夏都不敢再蠻橫了。」

  趙頊聽完,看向兩府重臣。

  曾公亮說道:「徐學士此策可行。」

  文彥博居然也贊成徐來:「澶淵之盟不得有絲毫破壞,該當如此回擊!否則遼國今日索土百里,明日復又索土二百里,永遠餵不飽這頭豺狼。」

  徐來現在終於看清文彥博了,這位老臣也有自己的原則。

  別看文彥博此刻非常強硬,同意攻打遼國新築的寨堡。但若河東的宋軍取得突破,攻占了遼國的城池或雄關,文彥博又會提議主動歸還。即寧願放棄雄關,也要謹守澶淵之盟,以此維持跟遼國的和平。


  文彥博是根據大宋的財政、軍力來考量,選取一種最穩妥的方式。

  如果哪天大宋財力和兵力都足夠了,文彥博估計又要變成主戰派,三天兩頭鬧著滅夏攻遼。

  而願意割讓五百里地給遼國的王安石,一旦變法取得成效,同樣會出兵把遼國往死里打。

  唉,這真是施政理念的差異。

  而且屁股決定腦袋。

  徐來今日感悟頗多,他懷疑自己坐上王安石和文彥博的位子,是否也會因為考慮太多變得跟他們一樣。

  當然,肯定有所不同。

  徐來不可能同意招安夔州賊寇,也不可能同意割讓國土給遼國。有些時候,砸鍋賣鐵也得打,把敵人打痛才會老實!

  徐來的提議,很快獲得通過。

  宰相陳昇之(陳旭)今日不在,他正在準備回家丁憂。

  陳昇之丁憂,韓絳又要被罷相。

  曾公亮也一直在辭職,他不想再跟王安石鬧了。皇帝已經挽留過多次,打算同意曾公亮的請辭。

  也就是說,到了下個月,宰相只剩王安石一人。

  副宰相倒是有兩位,王珪做得四平八穩,跟誰都不起衝突。

  徐來告退離開,回到學士院寫宋體字。

  但他此次獻策,被兩府重臣集體支持一事,迅速傳遍京城的官場。

  而且,王安石被皇帝留下,趁機舉薦徐來做樞密副使。此事雖然還在討論當中,連宣麻公示階段都沒到,但大家都覺得板上釘釘了。

  一時間,又有許多人跑去徐來家裡送禮,那首《青玉案·元夕》更是爭相傳唱。

  二十五歲的樞密副使啊!

  徐來對此毫不關心,開始匯總主厚等人的漢字統計結果。

  旬休日,沈括登門拜訪,見面就喜滋滋說:「行之,快跟我走。」

  「鉛活字還是油墨做出來了?」徐來問道。

  沈括笑道:「都做出來了,而且做了好幾種。其實也不難,就是不斷調整鉛活字的配比。油墨更簡單,選許多種油料,熬煮黏稠以後加入菸灰制墨。」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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